第6章 龍王爺的本事(2) 懷英壞笑:“那你緊張個什麽勁兒?” 龍錫濘沒說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懷英頓時就明白了,這位龍王殿下雖然把自己說得有多厲害多凶殘,其實根本沒乾過壞事,更沒有被人逮住過,所以面嫩,還會不好意思呢。 懷英也不故意逗他了:“你昨兒變成什麽樣子去偷他的東西?不會是變成我家裡人的模樣了吧?” “我又不傻,”龍錫濘哼道,“你放心,沒人能認出我來。” 堂屋裡的蕭子桐也正在與蕭子澹唏噓感歎:“……人人都說京城好,照我說啊,還是我們右亭鎮水土好,真真的人傑地靈。昨兒我回來路過小街,竟遇著兩位絕色美人兒,一個白衣勝雪,風度翩翩,另一個更是……嘖嘖,簡直是國色天香、冷若冰霜、豔若桃李。不過,鎮上民風似乎不大好,我才走了幾步路,竟就被扒走了錢袋,真是世風日下。” 蕭子澹忍俊不禁地直搖頭:“奇了怪了,我在鎮上住了這麽多年,從未遇到過偷兒。當然,你所說的美人兒我更不曾見過,也沒聽說我們鎮上誰家的姑娘有如此絕色。” 蕭子桐臉上帶了些許紅暈:“不是姑娘,是兩個少年郎。就是不知道他們家有沒有適齡的姐妹……” 蕭子澹:“……” 因族裡忙著祭祖,族學便放了假,蕭爹被族長叫過去幫忙,家裡頭只有兩個孩子,蕭子澹便索性留了蕭子桐在家裡用午飯。蕭子桐一拍大腿,後悔道:“早知道就該把阿欽叫過來,他一個人留在家裡頭怪無聊的。” 蕭子澹問:“阿欽?是你表兄莫欽?他也來了!” 莫欽是蕭家大姑奶奶的兒子,這蕭家大姑奶奶和莫家大爺的婚事,人們也是津津樂道的。當時二人訂婚之時,莫家可比不得現在這般富貴,只是尋常官宦,蕭家大姑奶奶倒也不算高攀。眼看著二人就要成親了,莫家忽然遭了難。莫老太爺被罷了官,抄了家,一家子老老少少全都流落街頭。 要換了別人家,早就把這樁婚事退了,莫家小姑奶奶就因這個被退了婚。偏蕭家老太爺是個有情有義的,蕭家大姑奶奶也是認定了非莫家少爺不嫁,不僅如期嫁進了莫家大門,蕭家老太爺還給她多湊了十抬嫁妝,婚事辦得風風光光。 蕭家大姑奶奶一進莫家,便買了個大宅子將莫家老少安頓下來,孝順公婆、伺候丈夫、操持家務,無一不妥妥帖帖,甚至張羅了莫家小姑奶奶的婚事,給她挑了一戶不錯的人家,親自置辦了嫁妝,風風光光地把小姑嫁了出去。不說莫家上下對她讚不絕口,便是整個京城,誰不說她賢惠仁厚,就連江南蕭氏的名聲也跟著好了不少,蕭家的女兒可不愁嫁。 莫家落魄不過三年,先帝駕崩,新帝繼位,當年的舊案重新翻了出來,莫老太爺被起複,成了新帝的心腹,莫家一夜之間水漲船高。真算起來,蕭大老爺能步步高升,那可都是莫家一手提攜的。 “阿欽可是個大忙人。”蕭子桐偷偷地笑,“大清早就被祖母叫過去了,我二嬸、三嬸更是拉著他不放。虧得我逃得快,不然今兒可別想出門。”更何況,他二嬸和三嬸都帶了娘家千嬌百媚的小娘子們,他想莫欽肯定逃不過了。 宋婆不在,午飯依舊是懷英做。菜有點兒不夠,懷英便想再去買點兒,龍錫濘卻拉著她的衣袖不讓她去,噘著嘴不高興地道:“不夠吃就把他趕走嘛。” “那是客人。”懷英沒好氣地解釋道,“是對大哥很重要的朋友。”蕭家大少爺肯紆尊降貴地在家裡頭吃頓飯,日後等他回了京,鎮上的人曉得蕭子澹與蕭大少爺交好,對他們一家子也會客氣幾分的。 龍錫濘當然猜不到懷英的心思,他反正就是不高興。但當懷英出門去買菜的時候,他還是屁顛屁顛地跟了出來。 二人剛一出院門,就聽到隔壁鄰居家的小丫頭雙喜趴在牆頭叫懷英:“懷英姐姐,我剛從地裡摘的茄子,你要不要?” 雙喜是隔壁寡婦周氏收養的女兒,來右亭鎮才小半年,也不曉得從哪裡流浪過來的,暈倒在周氏家門口。剛巧周氏剛沒了女兒,便將她收養了。雙喜才十歲出頭,模樣生得齊整,手腳勤快,嘴巴也甜。自從她來了,周氏笑容明顯多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懷英走到牆邊笑著應道:“你知道我家裡頭來客了?” 雙喜笑眯眯地看著她:“我看見了。”她翻下牆,遞了個籃子過來,裡頭不僅有茄子,還有碧綠碧綠的小青菜,把籃子裝得滿滿的,“地裡的菜長得快,我跟我娘都來不及吃。我娘說,明年要少種些,免得浪費。” “怎麽不拿去賣?” “賣也賣不上價,還得在街上站半天,還不如在家裡多乾些別的活兒。” 周氏女紅好,常常接些繡活兒乾,雙喜也跟著學,有一回,懷英就瞧見她偷偷把自己繡的帕子拿去店裡賣。 “那就謝謝你了。”懷英沒推辭,笑著把籃子接了,對龍錫濘道,“回去把雙喜姐姐的籃子騰出來。” 龍錫濘接過了籃子,深深地看了雙喜一眼。雙喜明顯瑟縮了一下。 一會兒,龍錫濘把騰空的籃子送回來。雙喜接過後,飛快地溜了。 “這是怎麽了?”懷英有些摸不著頭腦,狐疑地看著龍錫濘,“你是不是嚇唬她了?” 龍錫濘哼道:“一個小妖精,我哪兒有那個閑工夫嚇唬她。” 懷英:“……” 妖……妖精!雙喜居然是妖! 到了吃飯的時候,家裡卻來了不速之客。懷英從廚房的窗口探出腦袋看,是個跟蕭子澹年紀差不多的少年郎,瘦瘦高高,斯斯文文,一身的書卷味,至於後頭跟著的那個漂亮小姑娘,懷英隱約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懷英,你是懷英!”懷英還在暗自琢磨著他們的來歷,那小姑娘就已經激動地衝到她面前,隔著窗戶一把拉住她的手,高興得直跳,“我們好多年不見了,你都長這麽高了!” 她見懷英一臉茫然,又趕緊笑道:“我是月盈啊,我們小時候老在一起玩兒的,你忘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不過,這麽一提醒,懷英終於想了起來,蕭月盈不正是蕭大老爺的寶貝女兒嗎。 “你在做什麽?”蕭月盈蹦蹦跳跳地衝進廚房,瞅見灶下的龍錫濘,頓時驚得跳起來,“哎呀,懷英這是你弟弟嗎,長得真好看。” 龍錫濘咧嘴一笑,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姐好”。 這個家夥什麽時候對人這麽親切過?她每天想方設法地給他弄吃的,也不見他有多客氣,這才頭一回見蕭月盈,態度居然這麽溫柔——懷英心裡頭有些酸酸的,果然美女就是比較佔便宜。 客廳裡,蕭子桐驚呼地指著新來的少年郎:“阿欽,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對了,你是怎麽從家裡逃出來的?” 莫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指望你這個不講義氣的家夥自然是不成,好在還有月盈幫我,要不然,哼哼……”他朝蕭子澹拱拱手,笑道,“你就是子桐三天兩頭總掛在嘴邊的子澹吧,我是莫欽。” 蕭子澹回禮:“久仰。” 三人年齡相仿,性子相投,不一會兒便說到一起去了。懷英則負責招待蕭月盈,當然,更確切地說,是龍錫濘跟蕭月盈在聊天。這一人一龍明明相差許多歲,卻嘻嘻哈哈說得高興極了。 懷英插不進話,隻得一個人收拾廚房的東西,進進出出地把飯菜擺好,最後又招呼大家來吃午飯。 因為有客人,懷英特意回屋換了件衣裳,才去正廳。衣服是成衣鋪子裡買的便宜貨,料子也還好,就是素。懷英不會繡花,便用畫筆在裙襟上勾了幾筆,畫了幾朵荷花。她在繪畫上有些天賦,蕭爹有空也會教導她。 “這是我妹妹懷英。”蕭子澹介紹道。大梁民風開放,故懷英出來與眾人見面倒也沒什麽不合禮數。 莫欽對懷英頷首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裙擺上,頓時凝住了。 蕭子澹皺起了眉頭,就連龍錫濘都不悅地繃起了小臉。 “怎麽了?”蕭子桐仔細一打量,頓時哭笑不得,“阿欽啊阿欽,你這一見了好畫兒就犯傻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掉?也虧得今兒是在子澹家,若是換了別人,恐怕都要出手教訓人了。” 莫欽不好意思地拍拍腦袋,尷尬地致歉道:“懷英姑娘莫怪我孟浪,我這人有個壞毛病,一見了好畫兒就容易犯癡。敢問姑娘裙子上這畫兒是哪裡來的?” “是我隨手畫的。”懷英羞澀地小聲道。技法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就連蕭爹都誇讚過她。 “你……你畫的……”莫欽激動起來。他想多看幾眼,又怕自己的舉動冒犯了她,矛盾又糾結,臉都漲紅了。 “我閑來無事的時候還畫過幾幅別的,都在屋裡放著,莫少爺若是想看,我這就去取來。” “別叫我什麽莫少爺,叫我莫大哥就好。如此就勞煩懷英了。”莫欽甚至還朝她作了一揖,態度十分恭敬。 蕭月盈掩嘴而笑:“我還是頭一回見表哥這麽客氣地跟人說話呢。” 蕭子桐哼道:“他一向這樣,平日裡架子端得比誰都高,偏偏見了喜歡的畫兒就走不動了。” 莫欽乜斜了他們兄妹一眼。 很快的,懷英就抱著幾個畫卷過來,笑著對莫欽道:“莫大哥見了可莫要笑話。”她的畫都是自己琢磨的,難得有人喜歡,懷英心中也甚是欣慰。 莫欽飛快地打開了一幅畫卷,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不一會兒,他已經沉迷了進去。蕭月盈好奇地喚了好幾聲,莫欽都置若罔聞。 “我餓了。”龍錫濘開口打破屋裡的沉寂,原本就有點兒鼓鼓的小臉現在更鼓了,只差沒寫“我在生氣”這四個字了。可懷英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蕭子澹笑起來:“是到吃飯的時候了,難怪五郎叫餓呢,大家先吃了飯再說。” 懷英這才起身道:“飯菜都擺好了,我們去偏廳。” 蕭子桐推了莫欽一把:“阿欽別研究了,先去吃點兒東西。”莫欽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呼了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了懷英一眼。 這一頓飯氣氛很奇怪,剛開始一桌人都盯著像夢遊一般的莫欽看,後來,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龍錫濘。桌上的蘆花雞有一半進了他的肚子,他還拌著濃濃的雞湯吃了四大碗米飯。 蕭子桐悄悄與蕭子澹道:“你們家這五郎……一會兒不會肚子疼吧?” 蕭子澹也被嚇到了,他早就知道龍錫濘胃口不小,可之前好像沒這麽誇張啊。他不由得轉過頭看看懷英。 懷英不吭聲,心裡的那股酸意還沒散呢,這會兒龍錫濘又把她叮囑他收斂點兒的話拋到腦後去了,心塞得索性不管他了。愛怎樣怎樣吧,被看出端倪被趕走,也不關她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