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舊事(2) 龍錫濘則一臉關切地看著懷英,小聲地勸慰她:“就算是韶承也沒有什麽可怕的,以前我們都被他騙了,現在既然心裡頭有了數,自然不用擔心他再掀起什麽風浪來。別說鈴喜那個大魔頭還封印在萬魔之淵,即便她還活著,我們也不怕她。” 懷英倒是不怎麽害怕,她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當年的三界之亂,也不曾見過鈴喜的本事,不管對方再怎麽厲害,終歸是被封印了?她唯一疑惑的只是,為什麽他們會衝著自己來。她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呢,除了仙根更純,修煉得速度快了些之外,還有什麽地方值得韶承一而再、再而三地朝她下手? 這個問題杜蘅很快替她問了出來,可惜的是,龍錫言卻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連那妖女也不清楚,隻說是韶承吩咐的,讓她把懷英帶回去。” “既然知道那韶承是幕後主使,為何不去直接找他?”懷英到底懵懂,傻乎乎地問。 杜蘅歎了口氣,耐著性子柔聲回道:“我們半點兒證據也沒有,這麽急急忙忙地去找他質問,他不僅不會承認,反而可能反咬一口,畢竟,你當初下凡時是被抽除了仙根的,而今陡然恢復,天界眾神恐怕會質疑父王以權謀私,日後我們行事也多有顧忌。” 懷英越發疑惑了:“不是有那妖女的口供?”若是能證實當年之事乃那妖女一手陷害,那三公主被貶一案豈不就水落石出,便是天帝私底下留一手,也情有可原了。 杜蘅無奈地苦笑。龍錫言也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兩聲,小聲解釋道:“那個……那妖女敬酒不吃吃罰酒,問了半天她也不肯張嘴,所以,就賞了她一顆失魂丹。這會兒……估計已經傻了。 “不過懷英你也別擔心,既然知道是韶承在背後搗鬼,我們便會小心提防。先前敵暗我明時他也不曾得手,更何況是現在。至於鈴喜,她還被封印在萬魔之淵,也就是些不成器的小嘍囉在到處為禍,不值得一提。” 龍錫言嘴裡這麽說著,其實還有些頭疼。畢竟,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誰也說不好哪一天會突然被他們鑽了空子。唯今之計,只有趕緊找出韶承陷害懷英的證據來,把這案子了結了這才能安心。 依龍錫濘的想法,最好是把懷英接到國師府去,裡裡外外幾十層守著,不說韶承,就算鈴喜到了,一時半會兒也不怕她。可他也知道懷英壓根兒就不會答應,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有多危險,依舊把自己當作蕭家的小女兒。 當然,這樣也挺好,起碼,她沒有半點兒芥蒂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這倒是讓龍錫言挺意外的。 杜蘅囉囉唆唆地叮囑了懷英半天,什麽不要隨便出門,什麽去哪裡都要叫上五郎。懷英從來不知道原來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也會有這麽囉唆的時候,心裡頭覺得怪怪的,但又挺受用,無端地就高興。 她一高興,臉色自然就好。杜蘅越發地心裡舒坦。 一旁的龍錫濘聽得心花怒放,使勁兒地點頭表示同意:“杜蘅大哥放心,我會一直陪著懷英的。”他不知想到了什麽,特別地高興,嘴角使勁兒地抽,樂得嘴都咧開了,過了一會兒,他又壓低了嗓門湊到懷英耳邊小聲道,“唔,晚上……我搬到你們家住吧。” 自從懷英不再做噩夢起,他就搬回了隔壁院子,這些天來一直琢磨著怎麽收復失地,眼下又得了機會,自然不肯放過。龍錫濘一邊說話,一邊仔細觀察懷英的神色,見她挑了挑眉,又趕緊道:“我就住你隔壁。” 他倒是想住到懷英屋裡去,不過懷英恐怕不會答應。 杜蘅皺著眉頭想說句什麽,龍錫言咳嗽了一聲,杜蘅思來想去,終於還是沒吭聲。 中午他們在國師府用的午飯,杜蘅充分表現出了作為兄長的親切和關懷。 “冬天吃羊肉好,大補,懷英試試看。 “今兒的糖醋裡脊燒得不錯,懷英嘗嘗。 “這天氣得喝湯,對胃好。懷英你也來一盅。 “……” 蕭子澹剛開始還只是頻頻朝杜蘅看幾眼,到後來便開始警惕地瞪著他,還使勁兒地朝龍錫濘使眼色,偏偏龍錫濘還一點兒也不覺得這有哪裡不對勁,完全接受不到他的目光提醒。 皇帝陛下到底想幹什麽?蕭子澹緊張得心都縮成一團了。這京城裡年輕貌美的女孩子哪裡沒有,多少姑娘哭著喊著想進宮,這皇帝陛下怎麽就瞧上懷英了呢? 蕭子澹在京城日子久了,也聽蕭子桐偶爾說起過皇宮裡的八卦事,他們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個長情的,今兒寵這位,明天寵那位,心情完全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蕭子澹可不願讓懷英進宮去受這份罪。 都怪龍錫濘那蠢貨,平日裡好像對懷英多上心,關鍵時候卻一點兒也不給力。相比起杜蘅來,蕭子澹寧可懷英嫁給龍錫濘。別的不說,起碼龍錫濘在懷英面前老老實實的,懷英就算嫁了他,至少也不會吃虧。 怎麽辦?蕭子澹急得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 杜蘅仿佛沒看見他的異樣,繼續親親熱熱地給懷英夾菜,不過這一回,他的筷子沒能如願以償地落進懷英碗裡。 “懷……懷英不喜歡吃這個。”蕭子澹好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氣,深吸一口氣,態度非常強硬地將杜蘅筷子裡的糖醋小排搶了過來,“她不喜歡吃甜的。”他又道,目光炯炯地看著杜蘅,臉上全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就算現在被杜蘅拖出去斬了,他也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懷英被他收入后宮。 “懷英……喜歡吃豬下水。”他又補充了一句,斬釘截鐵的樣子。蕭子桐曾開玩笑說皇帝陛下有點兒潔癖,想來應該無法忍受豬下水。 咦——懷英眨巴著眼看著蕭子澹,她喜歡吃豬下水?她自己怎麽不知道? 龍錫濘也微覺意外,歪著腦袋好奇地問:“懷英你喜歡吃豬下水,怎麽不告訴我?明兒早上我去菜市場給你買。” 懷英尷尬地“呵呵”了兩聲。 杜蘅皺著眉頭看了蕭子澹一會兒,沒作聲,也沒再傻乎乎地再給懷英夾菜了。 用完午飯,懷英一行便告了辭。龍錫言親自將他們送出府門,待送完客,他才回來笑著對杜蘅道:“還別說,你們兄妹倆的性子挺像的。怎麽說也是一千來年沒見面了,好不容易相認,居然也不肯抱頭痛哭一場,讓我連熱鬧都沒得看。” 杜蘅白了他一眼,搖頭道:“懷英都不記得我了,怎麽會激動得哭。她現在這樣子我已經是高興都來不及了。至於我——”他一想起中午蕭子澹那警惕得恨不得衝上來跟他打一架的樣子就有點兒哭笑不得,他現在可是皇帝呢! “懷英她那大哥倒是不錯,還肯護著她。”杜蘅可是難得能開口表揚人。 龍錫言哈哈大笑:“那少年郎平日裡斯斯文文的,看不出來膽子還不小。好幾次我都以為他要掀桌子了。” 杜蘅:“……” 回去的路上,龍錫濘一想到自己又要搬回蕭家住就有點兒興奮,以至於對蕭子澹的態度都和氣了許多,甚至還主動和他說話。蕭子澹卻還琢磨著杜蘅奇怪的態度,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對了。”懷英好似想到了什麽不重要的事,隨口道,“國師大人說最近京城裡有點兒不太平,讓五郎暫時搬到我們家住幾天。大哥看到什麽好書了,可問國師大人借了回來?他挺大方的,大哥盡管開口。” 她還想把話題岔開呢,偏蕭子澹壓根兒就不上當,皺著眉頭十分不高興,小聲嘟囔道:“國師大人這不是瞎胡鬧嗎。” 可是,他還真不能說什麽,畢竟,之前懷英夢魘時,也是龍錫濘陪著。可是,一想到剛剛在國師府裡龍錫濘那副蠢樣他就生氣。對懷英再好又怎麽樣,腦子不好使,怎麽都沒用。 蕭子澹覺得他們家懷英可能要留不住了,心裡頭頓時酸酸的,連話都不想說了。龍錫濘那渾小子有什麽好,又幼稚又自大,還總要懷英照顧他,哄著他,哪裡有半分男子氣概,懷英怎麽就被他給纏住了。這要是換了別人——不,換了誰都不成!蕭子澹越是這麽胡思亂想,心裡頭就越是悶得慌。 龍錫濘一回家,就急急忙忙地去搬東西,出門的時候瞧見他大哥坐在廳裡看他,他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我去懷英家住。”龍錫濘怪不自在地道,“最近京城不太平,我怕有壞人驚擾她,所以就住過去。大哥你……” “那就去吧。”龍錫琛揮了揮手,無所謂地道,“不就在隔壁嗎,叫一聲就過來了。” 龍錫濘立刻咧嘴笑:“是呀是呀。唔,對了,大哥以後也跟我一起在蕭家吃飯吧,也省得你麻煩。”其實修煉到他們這地步,早就可以不吃了,不過龍錫琛平日裡沒什麽愛好,對美食卻情有獨鍾,就算住在這小院子裡,他還每天準時去菜市場買菜自己做飯,三天兩頭地折騰出各種花樣來,龍錫濘很是佩服。 龍錫琛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他們家誰做飯?不會是讓懷英伺候你吧。女孩子是要拿來疼的,可不能使喚人家。” 龍錫濘趕緊揮手:“我哪兒敢,是三哥送了個丫鬟過來伺候,我就幫忙燒個火。”說完,他又有點兒心虛,以前在右亭鎮,可不都是懷英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他,現在想想,還真是後悔。 龍錫琛這才點點頭,又叮囑道:“你放勤快些,別總跟人發脾氣。還有她家大哥也是心疼妹妹,你別跟他吵,要不,以後可有得你受的。” 龍錫濘使勁兒點頭,想一想,又覺得懷英是三公主的事一直瞞著他大哥好像不大好,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小聲交代道:“有件事我一直瞞著大哥沒跟你說,其實,懷英……就是三公主……” 他說完,臉上越發愧疚,好像自己做了什麽天大的錯事。 其實這事無論是杜蘅還是龍錫言,都不曾叮囑過他不許跟他大哥說,可龍錫濘心裡頭總有些擔心,生怕大哥會因為大公主的事遷怒到懷英身上,所以才瞞著。可龍錫琛越是這麽關心他,龍錫濘就越是心中愧疚,終於還是忍不住老實交代了。 “就這事?”龍錫琛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平淡得就像龍錫濘只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些什麽。這跟龍錫濘想象中的一點兒也不一樣,但是,也正因為這樣,龍錫濘忐忑不安的心奇跡般地就恢復了正常。 “對,就這事。”龍錫濘點點頭,心情頓時好轉。 龍錫琛不以為然地喝了口湯,這鍋羊肉湯他從早上起就開始熬了,濃香撲鼻,鮮美無比:“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龍錫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明明一直很小心,生怕自己說錯話走漏了風聲。大哥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以為我跟你一樣傻呢。”龍錫琛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就你那點兒心眼兒,就算不說,臉上都寫著。”他有些不耐煩,“快過去吧。瞧你這傻裡傻氣的模樣,我看了心裡頭就煩。” 都是一個爹生的,怎麽就笨成這樣。 龍錫濘搬到蕭家住的事並沒有遭到蕭家人的反對。蕭爹剛開始還有點兒警惕,拉了懷英在一旁審問:“四郎怎麽又搬過來住了?這是不是有點兒不大好呢。到底是男孩子,他也這麽大了……” 懷英信口胡謅道:“是國師大人放心不下,讓他搬過來的。最近京城不太平,阿爹忘了昨兒的事了,好像是有人專門衝著年輕女孩子下手,光天化日之下也肆無忌憚,膽子可大了。四郎學過武,有他在,倒也安心些。” 蕭爹這才不說話了,沉吟了半晌,才有些不自然地小聲道:“照理說吧,四郎這孩子是挺好的,雖說性子單純了些,可沒什麽壞心眼兒,對你也好,交給他我也是放心的……”更重要的是,四郎那孩子在懷英面前還是挺規矩的,聽話! 蕭子澹就更沒吭聲了,他只要一想到白天杜蘅的態度就心急如焚,有龍錫濘在前頭擋著,就算是杜蘅,也該收斂些吧。 於是,龍錫濘就這麽心安理得地住了進來,順利得連他自己都嘖嘖稱奇。他可完全沒想到其實是杜蘅這個神助攻在起作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