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术之王

作家 飞天 分類 科幻 | 170萬字 | 567章
第24章 老宅血战(3)
  我鑽出窗口,扶起官大娘,向那男人身邊奔過去。
  看得出,他根本不懼怕那兩個侏儒,一切都成竹在胸。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官大娘叫起來。
  她一手捂著傷口,身體極不靈便,腳下踉蹌,向前撲倒。
  那男人揮手,一把扣住了官大娘的肩膀,把她攙住。
  “救救我們,他們是日本人豢養的倀鬼……”官大娘氣喘籲籲地解釋。
  那男人嘴角的雪茄煙一翹,毫不在意地點點頭:“唔,退在一邊。”
  我扶著官大娘退開,兩人身上除了血汙就是塵土,情勢狼狽至極。
  “那蟬……跟巫蠱有關,其中包含太多詭秘的門道,我們破解不了……石頭,你現在感覺怎樣?”官大娘自身難保,卻仍然關心著我。
  我把彈弓放進口袋裡,搖搖頭:“我沒事。”
  官大娘咳嗽了兩聲,臉上浮出慘笑,連叫了兩聲“好險”。
  “大娘,剛才要不是您用哨聲把蟬引過去,可能就壞事了。”我也心有余悸。
  普通的蟬對人沒有任何殺傷力,但人類的生命力也極為脆弱,在那隻怪蟬第二次瘋狂撲下之時,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機,現在回想起來,我仍然渾身發毛。
  “你是夏家最後的獨苗了,不保你,九泉之下,怎麽去見你夏家的先人?”官大娘黯然回答。
  從她眼中,我看到了很多複雜的東西,跟我素日裡見到的官大娘完全不同。
  那男人大踏步向前,兩個侏儒立刻迎上來。
  侏儒的模樣令人極其惡心,尤其是兩張臉明明就是大人的模樣,身軀卻搖搖擺擺猶如少年,仿佛是一個孩童頭頂著一個碩大的冬瓜一樣。
  “殺了他——”兩個侏儒一起銳聲呐喊。
  那男人並未出手,雙手仍然插在風衣口袋裡,不知怎的,兩個侏儒的大頭就突然爆裂開來,像是被榔頭敲碎的西瓜,血花四濺,殘軀撲倒。
  侏儒一死,被禁錮於門口的四人也搖搖晃晃地虛脫倒下。
  那男人也真是了得,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我和官大娘的困境。在侏儒被殺的瞬間,我聽到了消聲手槍近距離射擊發出的“噗噗”聲,應該是那男人的同伴藏在暗處開槍,迅速結束戰鬥。
  果然,當那男人抬頭向上望時,有四個人由屋簷上飄然躍下,肩扛手拖,把死的昏的諸人全都弄出門去。
  門外響起板車車輪軋軋滾動之聲,速來速去,轉瞬即逝。
  那四人回來,不知從哪裡找到水管,接在水龍頭上,隻用了三分鍾就將地面上的血跡、汙泥衝洗得一乾二淨。
  “你們先退下吧,記住,從今天起,不許任何人傷他性命。”那男人指向我,四人也一起向我望過來。
  男人的眉極黑,雙眼炯炯有神,鼻梁又高又直,又有著端端正正的元寶嘴型,一看就知道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是。”四個人一起單膝跪地答應,隨即起身,隱入黑暗。
  那男人走進靈棚,拿起三炷香,在長明燈上點燃,向著爺爺的遺像深深地鞠躬三次。
  “晚輩燕歌行恭送夏老爺子駕鶴西遊。”他低聲說,然後把香穩穩地插進香爐裡。
  官大娘聽到“燕歌行”的名字,渾身一顫,不自禁地攥緊了我的手。
  “怎麽了大娘?”我立刻問。
  “他是……他是京城來的大人物,夏家的事竟然驚動了京城燕家,真不知道這其中藏著什麽樣的玄機?”官大娘回答。
  我聽說過“京城五公子”的盛名,那是“王、謝、堂、前、燕”五大家族裡最出色的青年才俊的總稱。
  王家、謝家、堂家、前家、燕家在商場官場、黑白兩道都能呼風喚雨,無所不能,點個頭、彈彈指甲就能搞定別人眼中千難萬難的事。民間傳說中,五大家族今時今日的地位比起《紅樓夢》中“護官符”裡提到的“賈、史、王、薛”四大家更厲害。很多媒體曾經報道過,燕家這一代最出色的男人就叫燕歌行,而且很有可能他將繼承燕家所有的財富與責任,成為五大家族中“燕家”的掌舵者。
  我看著燕歌行的側影,心裡湧動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一雙眼睛也熱辣辣的,不舒服到極點。
  同為男人,同為華人,對方隻比我年長幾歲而已,卻已經是華人世界中金字塔頂尖上的大人物。而我,卻蟄伏如卑微螻蟻,掙扎在紅塵俗世之中。
  如果有機會,我也希望如燕歌行那樣,舉手投足間,指點天下的江山,掌控別人的生死。
  官大娘低聲自言自語:“燕歌行,燕歌行……濟南的風風雨雨終於令京城裡的大人物也聞風而動了!”
  我轉臉看她,她卻將食指豎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暗示。
  祭奠已畢,燕歌行緩步走出靈棚,傲然站在我面前。
  “謝謝您出手援助。”官大娘在旁邊代我說話。
  燕歌行目不斜視,只是沉靜地看著我,然後溫和地開口:“明天出殯的事項我手下的人已經安排妥當了,濟南城裡最擅長勘察墓地的平大師去過南山三趟,已經為夏老爺子推定了一塊‘移山填海、魚躍龍門’之穴。殯儀館、墓地的人都會電話聯絡你,你只需按照他們的時間計劃執行就好。我知道,家裡長者去世,心情肯定不好受,你一定要想得開,看得開,老人駕鶴西遊,是功德圓滿、福報降臨……”
  他的右手按在我左肩上,沉甸甸的,也熱乎乎的。
  我不知該說什麽好,只能說“謝謝”二字。
  “江湖風波惡,俗世多風雨。記住我的名字,燕歌行。以後,不管出多大的事,記得聯系我,燕家會替你全部擺平。”他又說。
  依稀記得,昔日大哥帶著我打遍濟南城內外時,也說過這樣的話——“任何時候都不要怕,有大哥保護你。只要大哥還活著,就沒人敢欺負你。”
  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抬起頭看他,驀地發現,他的嘴角竟滲出了一道血痕。
  “你——”我一驚。
  他的右手在我肩頭一捏,眉頭皺著,不動聲色地搖頭,而後輕聲吩咐:“別叫,大敵還在暗處。”
  這下我才知道,他的手一直抄在口袋裡是因為自身已經負傷,只能硬撐著裝腔作勢,以計謀巧妙地震懾敵人。他說還有大敵環伺,一定不是虛言。
  我咬著唇點頭,示意已經明白。
  “下人們放了一點零用錢在西屋裡,別推辭,以後我們需要交流的地方還很多,大家來日方長……”他收回手,轉過身,步伐堅定地向大門外走。
  很明顯,他的雙腳經過之處,每一步都留下了半個濕漉漉的腳印。那定是他身受重傷後沿著雙腿流下的血跡,如果不馬上趕去醫院包扎就危險了。
  我希望他平安無事,畢竟像他那樣的正派高手當世已不多見,每離世一個,都是華人世界的巨大損失。
  官大娘向著燕歌行一躬到地:“恭送燕先生。”
  燕歌行沒有回頭,只是淡然地擺擺手,便跨出了大門。
  “京城來的大人物——氣勢果然不一般。”官大娘由衷地感歎。
  我進了北屋,轉入西屋,看到五小捆人民幣端端正正地擺在桌上,應該是五萬元,捆錢的紙條是銀行打好的,原樣沒動。這些錢,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能夠應付葬禮上的一切支出。
  我把錢拿起來,百感交集,對燕歌行這個人的感覺唯有“感激”二字。
  由破窗裡向外看,院中、牆上靜悄悄的,並未發現異常。
  我相信燕歌行所說,除了已經現身的敵人,還有更強大、更陰鷙的敵人藏身於黑幕之後。而且,濟南城中的異能者並非只有官大娘這樣的善人,還會不斷湧現出殷九爺那樣“有奶便是娘”的小人。
  江湖之大,容人千萬。要想行得安穩,必須要時刻擦亮自己的眼睛。
  這一夜真的是萬分漫長,幸好唐晚並未卷入其中,而是在一切危機煙消雲散之後才姍姍來遲。她進門時,我和官大娘剛剛在靈棚外的小凳上坐下,各自端著一杯熱水想心事。
  奇怪的是,唐晚的臉色極為難看,疲憊中透著驚疑。
  “你回來了?”我起身迎上去。
  唐晚答應一聲,臉上勉強擠出笑容。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我問。
  唐晚瞥了官大娘一眼,輕輕搖頭。
  我看得出,唐晚一定是遭遇了怪事,否則不會如此頹唐。
  “石頭,我先回去,天亮再來。”官大娘也站起身,把杯子放在凳子上,蹣跚地向外走。
  我們三個同樣狼狽,都失去了平日裡的輕松笑容。
  官大娘出門,唐晚先去靈棚裡給爺爺上了香,然後默默地坐下。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又問。
  “從市立醫院過來,到百花洲有多遠?從百花洲折到曲水亭街再到這院門口又有多遠?”她喃喃地問。
  這是我走慣了的路,不用想也能答上來:“總共有一公裡多點兒。”
  “一公裡?步行大概二十分鍾就可以走完是吧?”她苦笑起來,彎下腰,雙手敲打著膝蓋。
  我點點頭,人的步行速度約為每小時四公裡,那段路的確能在二十分鍾內走完。
  “我走了三個小時。”她說。
  我皺眉,市立醫院到百花洲這一段屬於濟南市的東西要道明湖路,兩邊全是路燈,而且車流量較大,即使是在凌晨也不斷地有出租車飛馳而過。百花洲到我家雖然是小街,但路燈也是很亮的,沒有黑燈瞎火之處。
  這兩段路,即使是外地來的陌生遊客,只要走過一次,就不會迷路。
  我沒急著問唐晚,她那樣說,一定有特殊原因。
  正常人以正常速度步行三小時,早就沿著明湖路一直向西走到濟南火車站那邊去了。
  “我記起了李清照的一首詞——咳咳咳咳……”唐晚連聲乾咳起來。
  我把杯子遞過去,她也不嫌棄,端起來喝了兩大口。
  “一定是發生了很奇怪的事,人在走背運的時候,總是會幹什麽事都不那麽順利。”我安慰她。
  在她的情緒還沒恢復平穩之前,我先不急於將老宅裡發生的連番血戰告訴她。
  “你知道是哪首詞嗎?”不用我回答,她又接著說下去,“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就是這首詞。”
  那是李清照最著名的大作之一,講述了乘船遊湖、樂不知返的悠哉生活。
  由這首詞中,我意識到,唐晚一定是在回來的途中迷路了,繞來繞去,將二十分鍾的路拉長成為三小時。
  “你遇到鬼打牆了?”我問。
  唐晚點頭:“是。”
  她背誦李清照的詞,詞中有“誤入藕花深處”一句,而在老濟南人約定俗成的風景知識中,“藕花深處”特指的就是百花洲。再者,曲水亭街的老人們都知道,有史以來,百花洲是濟南府裡最常遇到“鬼打牆”的地方。據說,此地以“百花”為名,水面之下潛伏著百年花根變化而成的花妖,“八字軟”的人經過,往往就被花妖所迷,誤入歧途。
  “早知道這樣,我該出去,到明湖路上接你。”我說。
  唐晚長歎:“幸好你也沒去,否則的話,我們兩人將同時卷入一場浩劫。”
  我聽出來,她遇到的並非簡單的鬼打牆,而是更複雜的迷局。當然,她也絕對想不到,今晚在老宅裡發生過多麽驚險的一系列突襲與反殺。
  天就要亮了,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今天平平安安地送爺爺走,不要再橫生枝節。有燕歌行在,我心裡稍稍有了點底,畢竟他是京城裡來的大人物,要人有人,要槍有槍,能鎮得住場面。
  “天石,你似乎有點心不在焉的?”唐晚問。
  我搖頭:“沒有啊?我在等你說鬼打牆的事。”
  唐晚走到水龍頭那邊,擰開龍頭,草草地洗了把臉。
  我望著她的背影,深深覺得,她真的是上天派下來拯救我的天使。幸虧有她在身邊陪伴,否則的話,連遭打擊之下,我肯定已經一蹶不振了。
  “你有事瞞著我?”她向北屋裡望去。
  冰棺的蓋子已經蓋好,牆上那怪蟬留下的汙痕也被抹去,只剩下玻璃珠砸出來的小洞。燕歌行的手下人十分細心,混戰殘局已經全被收拾好了。
  我沒直接回答,免得給她堵上添堵。
  “你看,窗子都碎了。”唐晚向北屋門口西側的窗子一指。
  那窗子是被我踹掉的,窗框和玻璃碎片都被拿走,但窗戶卻無法恢復原樣了。
  “你先說鬼打牆的事,我再告訴你家裡發生了什麽。”我說。
  唐晚回頭望了我一樣,輕輕點頭:“好,你聽著——”
  以下就是唐晚剛剛經歷的凶險詭譎一幕,就發生在市立醫院向西面來接近大明湖南門、百花洲北側的位置。那裡,本是車來車往的通衢要道,卻在幾小時前上演了異術師之間的生死大戰——
  唐晚離開醫院時是凌晨一點鍾,她原本可以走得更早一點,因為交接班的醫生來得稍晚,又處理了兩份危重病號的病歷,所以她比平時遲了二十分鍾離院。
  她由醫院大門左轉,沿著明湖路的南側步行向西。
  那段路的南側是濟南明府城改造區,複古建築鱗次櫛比,有些已經完工,有些還在收尾階段。將來,這裡沒有民居,而是一大片跟大明湖景區完美融合的旅遊區,類似於解放閣那邊的寬厚裡景區。
  唐晚惦記著老宅裡的事,步履匆匆,比平日走得更急。
  到達百花洲東北角的時候,她看看表,隻用了五分鍾。照這個速度估計,再有最多五分鍾就能到達老宅,與我會面。
  她抬起頭繼續前行,眼角余光瞥見百花洲裡似乎多了一些東西,遂扭頭望過去,愕然發現原先空蕩蕩的水面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大片高高低低、錯落有致的亭台樓閣。她嚇了一跳,不自覺地止步,低頭使勁揉揉眼睛,再度抬頭望去。
  百花洲的正中央是一座孤零零高聳的尖塔,塔尖為圓形,其上又有一根黑色旗杆筆直向天,旗杆頂上,則懸著一面火焰滾邊的三角黑旗。黑旗旗尾拖得極長,隨風卷動,如靈蛇飛舞。
  此刻,天幕一片昏黃,仿佛盛夏時暴雨將至的模樣。
  尖塔四周,環繞著無數殘垣斷壁,房屋雖多,竟然沒有一間是完整的,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炮火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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