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术之王

作家 飞天 分類 科幻 | 170萬字 | 567章
第14章 樱花伥鬼,鬼脸雕蝉(2)
  “家裡沒養貓之類的吧?”官大娘問。
  我點點頭:“沒有,除了人,什麽活物都沒有。”
  按照老濟南的傳統,家裡有老人去世,棺槨停放在當屋,絕對不能讓貓、狗、鳥之類帶羽毛的動物靠近。否則的話,就會發生很不好的事。事實上,在物理學家看來,動物毛發會產生難以預料的靜電反應,在極偶然的情況下,靜電刺激死者遺體上的殘存神經元,才是導致死者產生肢體動作的根本原因。
  官大娘側轉頭,右手搭在右耳上,聚精會神地諦聽。
  隔了十幾秒鍾,屋裡又傳來嗒的一聲。
  “有問題。”官大娘臉色變了。
  那種聲音像是甲蟲撞在玻璃窗上的動靜,而且是知了之類的大型甲蟲,隔著十幾步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撩開布幔向屋裡看,除了靈前長明燈跳躍的火焰,再沒有什麽東西是動的。
  當然,我並不相信“詐屍、還魂”之類的異聞,就算爺爺復活,也是一口氣緩過來,扛住了病魔的侵襲。
  “嗒嗒、嗒”,連續三聲傳來,清楚地告訴我,那聲音是來自冰棺內的。
  “就在棺材裡。”官大娘低聲說。
  院裡只有我們兩個,膽氣根本壯不起來,所以兩個人的聲音不自覺地壓到最低。
  “大娘,你覺得是怎麽回事?”我也低聲回應。
  “也許是……我不知道……我見過冤死的人三夜內還魂的事,那是因為他們肚子裡那口怨氣沒吐出來。一旦發泄完畢,氣出來,死人也就消停了。可是,你爺爺是病死的,不可能產生這種變化。”官大娘說。
  我咬了咬牙,指向冰棺:“聲音是從那裡傳來的,裡面躺著的只有我爺爺,難道……難道是他在敲打棺蓋上的玻璃?”
  十幾步的距離,只需三四秒鍾就能跨過去,彎腰看看冰棺裡有什麽。可是,我和官大娘像是被噩夢魘壓住了,腳下發軟,不敢輕舉妄動。
  吱呀一聲,院門被人推開,沙老拳頭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來:“石頭,石頭?在哪兒呢?”
  夜半更深,他的聲音顯得十分突兀,將我跟官大娘都嚇了一跳。
  我聽到官大娘喉間發出“咕”的一聲,顯然已經緊張到極點。
  “嗒嗒、嗒嗒、嗒”,冰棺裡連響了五聲,顯然那甲蟲向外撞的力量越來越大,迫切想要破棺而出。
  “它想出來,它想出來……”官大娘的牙齒開始嘚嘚亂叩。
  “那是什麽東西?”我輕聲問。
  “石頭,石頭,睡了嗎?睡了沒?”沙老拳頭提高了聲調,一步闖入靈棚裡來。
  我舉手招呼:“在這裡呢。”
  沙老拳頭大步走近,看見我和官大娘的臉色不對,大感奇怪:“你倆怎麽了?縮在這裡嚇著了似的?”
  我聞見濃重的酒味正從沙老拳頭嘴裡噴出來,再看他走路時搖搖晃晃的樣子,知道他已經喝了個七八分醉。
  “沒事,沒事。”官大娘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趕緊以最快速度把情況介紹了一遍,把沙老拳頭也聽愣了,一個勁地向北屋裡看。
  “棺材裡響?我看看去,要是老哥醒了,我就拽他出來。我還不信了,朗朗乾坤之下,還有什麽邪魔鬼祟敢作怪?”他氣哼哼地說。
  “老沙叔,別著急進去,聽聽再說——”官大娘伸手一攔。
  “去他奶奶的,我就不信了,曲水亭街上土生土長的濟南人還怕他奶奶的詐屍?老哥哥醒了,我就拉著他去喝酒!”沙老拳頭一推,官大娘噔噔噔連退了三步,險些坐倒在地。
  “你們……你們都別跟著,我自己去……我自己去看看,到底老哥哥在幹什麽?你們別攔我,我沙老拳頭一輩子還沒怕過誰呢?你們幫我想想,到底這個怕字怎麽寫?哈哈哈哈哈哈……”沙老拳頭滿臉通紅,連雙眼都被酒精燒紅了,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
  “石頭,攔住老沙叔!真要還魂返陽,活過來的不一定是老夏叔,這類陰差陽錯的事太多了,我們不得不防。石頭,快拖住老沙叔……”官大娘沒有放棄,翻身起來,仍然張開雙臂,不讓沙老拳頭進屋去。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那聲音響成了片,又急又重。
  沙老拳頭也愣住,攥著雙拳站在那裡,不敢前行。
  任何一種甲蟲不管是爬行還是飛行,都不可能以這種超高的頻率撞擊冰棺,除非是借助了某種外力。
  “我們至少得進去看看,看看那冰棺裡有什麽。”官大娘喃喃地說。
  “有什麽?你知道有什麽?”沙老拳頭最初的膽氣已經悄然消散了。
  “我覺得……我覺得是煞……煞鬼在作怪……”官大娘說出“煞鬼”兩個字,自己的臉也變成了蠟黃色。
  老濟南的白公事禁忌裡有“煞鬼、出煞”的說法,人死二七之日為回煞之日,魂魄會還歸舊家,這時候魂魄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人的真魂,而是變為煞鬼。這件事是有圖文記載的,有時候煞鬼是巨鳥的形狀,如魚鷹、鷺鷥,有時煞鬼如一隻通體漆黑的碧眼靈貓的樣子。不同時節、不同亡人會產生不同的“煞”,但相同的一點是,一旦煞鬼出現,它就會重新鑽入亡者的遺體作怪。故此,古籍《子不語》《宣室志》《夜譚隨錄》《聊齋志異》等很多志異筆記中都有關於煞鬼的記載。
  我不相信爺爺去世後會產生煞鬼,而且現在是他亡故的第二天,與傳說中煞鬼出現的“二七之日”還早。
  “你們等著,我去看看,如果發生什麽怪事,就趕緊報警。”我低聲說。
  這是我家裡發生的事,我不能老是指望別人替我出頭。
  “孩兒啊,千萬小心,看看苗頭不對,就趕緊出來。”官大娘叮囑。
  我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向北屋。
  這是我家的正堂,原先正對門口的牆上掛著紅梅枯枝圖,是濟南一位黑姓畫家的作品,已經很有年頭了,左右配的對聯是“梅花本是神仙骨,落在人間品自奇”。梅花是紅顏色的,所以現在都被白布遮蓋起來,以示對亡者的尊重。
  梅花圖下面,是老楸木的條案、八仙桌、太師椅,現在上面亂七八糟地堆著疊好的元寶、白布之類。
  東西兩側各有一個門口,通往東屋、西屋。
  東屋是爺爺住的,西屋是我的臥室。現在,兩扇臥室門都緊閉著,靠牆根放著很多馬扎,供來幫忙的鄰居們休息。
  除此之外,我這個家真的是徒剩四壁,沒有一點值錢的東西。
  冰棺就在屋當中擺放著,一頭擺著供桌,桌上同樣是爺爺的黑白照片和供品。
  我跨過門口,先是環顧屋內,忽然悲從中來,而這種悲痛、悲憤又在我胸膛裡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還有什麽可怕的?”
  “一無所有就應該變得無所不能”——這是我從一本破舊的《心靈雞湯》上看到的一句話。那時候覺得毫無意義,現在突然跳上心頭,一下子明白了其中蘊含的哲理。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就算那冰棺中有什麽煞鬼,又能把我怎樣呢?
  這句話,正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的另一種文雅解釋。
  我跨前一步,站在了冰棺的右側,再次深呼吸,低下頭向裡看。
  冰棺的上蓋是一層防爆有機玻璃,雖然透明,但因為長期使用,表面劃痕、磨痕很重,由外向裡看,視線並不清晰。
  爺爺躺在裡面,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扣子一直系到脖領子,連最上面的掛鉤都掛住了,靜靜地、筆直地躺著。他的臉已經由殯儀館的工人給修飾過,說不上紅潤,但卻非常飽滿而有光澤,比活著的時候看起來更有精神。他戴著一頂呢製的黑色鴨舌帽,鬢角修剪得非常整齊,比我印象中他更年輕、更從容。
  “爺爺。”我叫了一聲,雙手慢慢地扶在冰棺上。
  我想看清他,把他的樣子永遠留在自己心底。這時候,我沒有對死者的莫名恐懼,只有對爺爺深深的留戀,因為他畢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位親人。
  “嗒嗒”,又是兩聲響起,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驀地從爺爺雙腳的方向飛過來,落在我雙手扶著的棺蓋裡側。
  我嚇了一跳,驟然縮手。
  隔著一厘米厚的有機玻璃,我看到那東西約有兩寸長,身體兩側拖著黑色的翅膀,腹部則是有著七八對腳爪,牢牢地吸附在玻璃上。
  我確實被嚇到了,一瞬間腦子裡一片空白,竟然將那東西當成了傳說中的“煞鬼”。
  “原來傳說中的‘出煞’是真的?死者的靈魂真的會變成怪物潛回家中?爺爺的靈魂變成了煞鬼?”我連問了自己三次,每問一次就向後退一步。
  那怪物一動不動地停在那裡,原先“嗒嗒”的撞擊聲聽不到了,看起來就是它弄出來的動靜。
  “石頭,怎樣了?”官大娘和沙老拳頭在門口外面叫。
  我艱難地轉身,感覺自己的頸和腰都已經石化了,沉重如兩片石磨。
  “石頭,裡面有什麽?”官大娘問。
  我使勁張了張嘴,但喉嚨裡並沒有聲音發出來,隻好用雙手比劃著那東西的大小。
  官大娘看不明白,低頭點著了一把香,在身前揮舞了三四次,才裹著霧氣走進來。
  “大娘,是一個怪物。”我囁嚅著說。
  她走過來,手裡的香繼續揮舞,用霧氣把我們兩個一起裹住。
  霧氣給了我溫暖,也給了我勇氣,嘴也利索起來:“大娘,我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爺爺腳上飛過來,停在棺蓋下面,兩寸長,拖著翅膀……”
  從霧氣中望去,那怪物還停在原處,並沒有逃開的意思。
  我們肩並肩站著,盯著那怪物看了幾分鍾,始終不能判斷那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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