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术之王

作家 飞天 分類 科幻 | 170萬字 | 567章
第12章 曲水亭街大葬(3)
  我揣摩她的意思,點頭回應:“大娘,我不是個愛多嘴的人,別人告訴我什麽事,我一向都守口如瓶。”
  既然她趁著家裡沒人的時候過來,一定是要告訴我秘密的話。我表明態度,她就好做得多。
  “你也卷一支?”官大娘把煙盒遞過來。
  我搖搖頭,舉手擋住:“大娘,我不吸煙。”
  黃昏暮色漸重,我們沒有開燈,只有靈前桌上那兩根代替長明燈的蠟台散發出微微的黃光。光暈只能照亮半個靈棚,所以我和官大娘的身體幾乎已經被暮靄湮沒。
  霓虹燈、狂熱夜、車水馬龍不夜城是屬於芙蓉街、泉城路、泉城廣場的,隔了幾條街,這片老城區全都藏在光明城市的暗面,已經被外面那些紅男綠女們忘記。這裡和外面,兩下裡的夜隔著幾個世紀一樣,外面紙醉金迷,這裡古樸陳舊。
  “大娘,該記住的我都記住,不該記住的,就當耳邊風。”我又說。
  “好孩子,夠聰明。”官大娘說著,轉頭看看南面老牆的殘破牆頭,忽然若有所思:“石頭,從小到大,有沒有人教過你,暗夜裡聽見陌生人叫你的名字,千萬不要隨口答應?”
  我點頭:“大哥教過我。”
  大哥說過,那些陌生的聲音被稱作是“勾魂野鬼”,尤其是在橋下、河邊、廢墟、樹林之內,它們的邪術尤其厲害。它叫,你答應了,魂魄立刻被勾走,整個人就變成了倀鬼,任由它們擺布。
  從小到大,我沒遇到過這種詭異的情況,所以隻把它當做怪談。
  “那就好,那就好。”官大娘說。
  南面的老牆只有兩米高,防盜性能極差,但像我們這種破舊的院落,小偷是很少費力光臨的,因為他們也很清楚,到老城區來收獲很小,就算連偷十幾家,恐怕也湊不夠一萬元。所以,我一直都沒有修葺院牆的計劃,任由它破敗下去,牆頭的面磚也被狗尾草、燕子蓑衣、馬齒莧拱著、裹著,十有七八已經殘破松動,大風一吹就有跌落的危險。
  同樣,老宅的三間北屋也年久失修了,下雨滲漏、刮風落瓦已經是常見現象。我想過,忙完了爺爺的喪事,真的得請工匠來家裡抹灰補瓦,免得大暴雨來的時候,弄得我無處容身。
  “老城區裡怪事多,夜裡還是多加點小心才是。”官大娘又說。
  兩盞長明燈中間的香爐裡插著長命香,此刻三支香已經燃到了底,我自然地起身去續香。守靈一夜的話,至少要續十次香,換兩次長明燈。這些工作對於一個人來說,實在是艱巨之極,因為到了下半夜人人都會打盹,必須得有換班的人。
  唐晚離開前,曾留下話,今晚值上半夜的班,到凌晨兩點時,就會回來替我守靈。
  一想到唐晚,我心裡立刻暖融融的,酸軟的四肢也有了力量。
  “石頭,唐醫生對你不錯,抓住機會,別錯過了。”官大娘在我身後說。
  我背對著她,深深地點頭:“謝謝大娘提醒,只不過我們也是剛剛認識,交往不深,很多事還需要時間的考驗。”
  官大娘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響:“你這孩子,唐醫生是‘神手’唐家的人啊!這送上門來的金娃娃還需要考驗嗎?只要你跟她好上了,就等於是渾身貼滿了護身符,還有誰敢打你的主意?就連大娘我,也得沾你的光啊!”
  我點上香,恭恭敬敬地向著爺爺的遺像鞠躬,然後把香穩穩地插在香爐裡。續上香,我又雙膝跪下,連磕了三個頭,個個額頭觸地。
  “夏天石——”身後有人叫我,那聲音頗為陌生。
  我正保持著額頭觸地的跪姿,很自然地抬眼,由胳肢窩下向後面看。
  後面,除了地上的草席、靈棚的帳幔、官大娘之外,就是那道灰色的南牆。靈棚上搭著的帷幕並未垂到地面,而是四面都留著一尺高的空,以作通風散熱之用。
  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人進來,我就能從那一尺高的縫隙裡看到對方的腿腳。
  事實上,我什麽都沒看到,院門方向並未有人進來。
  “石頭,石頭,夏天石?”那聲音又叫。
  既然對方叫我的小名“石頭”,自然是街坊鄰居或是熟人朋友,我立刻出聲答應:“哎,我在這裡呢,誰來了?”
  一句話出口,我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妥,馬上雙手撐地,彈身而起,轉身向南。
  “怎麽了?”官大娘問。
  “我……我聽到有人叫我,就隨口答應了一聲。”我不敢怠慢,實話實說。
  官大娘霍地站起來,抬手把身邊的帷幕撩起來。
  小院橫向十二米,縱向十五米,即使是在霧靄之中,也能讓人一目了然。
  院門在東南角,是老式的門樓式雙推木門。此時,門虛掩著,半尺寬的門縫裡透進來外面的路燈微光。
  “沒人叫你,我沒聽到任何人聲。”官大娘沉聲說。
  我情不自禁地攥緊了雙拳,目光由南牆上緩緩地掃過去。
  “是一個什麽樣的聲音?怎樣叫你?”官大娘問。
  我清了清嗓子,低聲回答:“那聲音挺陌生的,起初叫我的本名,我沒理會,接著他又叫我‘石頭’,我以為是熟人,就答應了一聲。大娘,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南牆頂上的狗尾巴草隨風搖晃著,不見人影,隻聞風聲。
  牆外面,偶爾有人騎著電瓶車經過,留下幾聲短促的車鈴聲。
  “沒有人。”官大娘很肯定地說。
  我咬著唇,拉開供桌下的抽屜,拿出手電筒來,對著南牆牆頭,突然撳亮。
  這個三節電池的手電筒亮度極高,雪亮的光柱橫掃至牆頭,將狗尾巴草的葉子照得碧油油的,如同一把把磨好了的柳葉刀。
  我連照了七八遍,又起身去開了院子裡的電燈,最後確信沒有人靠近,而那聲音也是突如其來的,如同幻聽,不知所蹤。
  “真的沒有,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邪魔鬼祟趁著你喪事壓頭、行運衰弱的時候上門來討便宜。孩子別怕,大娘在這裡哪……”官大娘說著,拿起三支香點燃,繞著我上下揮舞,嘴裡還念念有詞。
  到這時,我才覺察自己背上已經滿是冷汗。細細回味,叫我的那個聲音裡竟然充滿了說不出的邪惡意味來。尤其奇特的是,我分不清那究竟是男人的還是女人的聲音,甚至連它是蒼老還是年輕都說不出來。在我耳中,那只是一個“聲音”,一個叫著我名字的“聲音”,沒有一點感**彩,冷冰冰的,不帶一絲人味。
  官大娘繞著我走了三圈,轉身向外,香頭直指南牆,低聲叱喝:“過路邪魔鬼祟聽著,夏家一門良善,從未做過虧心背德之事,更無苟且奸邪勾當。故此,過路的隻過路,乾事的隻乾事,不要打攪了夏家老太爺的魂魄升天。濟南城四門內外神靈法眼全都看著,無妄生事的,天雷霹靂火伺候!”
  從她話裡可以聽出,那叫我的古怪聲音絕非善類。
  院內、門外、牆頭沒有任何異常,似乎那惡意呼喚我的邪靈已經遠遠遁逃。
  “好吧,好吧,沒事了。”官大娘籲出一口氣,輕輕拭去額頭的冷汗。
  “是我大意了,但在這院子裡住了那麽久,從沒遇到過這種事。”我說。
  這片老城區裡沒有新房子,房齡最短的也在三十年以上,所以老鄰居們都在舊房子裡住了很久,該經歷的年代怪事、生活怪事也都經歷過了。
  “行運衰弱,怪事就會找上門,這是正常規律。就像一個人身體虛弱就會生病那樣,同樣一種流行傳染病,有些人得有些人得不上,正是這樣的道理。”官大娘解釋。
  她把那三支香掐滅了,放回到供桌上。
  虛驚一場之後,她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了。
  “石頭,石頭——”又有人叫我的名字,但這一次對方一開口,我就聽出是鄰居沙老拳頭那中氣十足的聲音。
  沙家上溯三代全是練摔跤散打的,沙老拳頭的爺爺據說是大清朝光緒爺禦前的相撲手,跤術相當了得,跟戊戌變法中死難的譚嗣同譚爺、逃亡的大刀王五爺都是至交好友。可惜的是,大清朝一亡,沙家逃出京城,家業全都淪陷到八國聯軍手中,一窮二白地在濟南重新扎根,遂淪落到棲身於老城區的舊宅裡。
  大門一開,沙老拳頭那魁梧健壯的身影便晃晃蕩蕩地進來。
  雖然還在暮春,氣溫只有十幾度的樣子,但沙老拳頭已經穿上了短袖摔跤褡褳小褂,半敞著胸襟,露著一胸的黑毛,渾身都散發著勇武之氣。
  “石頭,石頭?怎麽聽不見答應?”沙老拳頭撩開帷幕,大踏步進來。
  看見官大娘,沙老拳頭一愣,黑臉上有些不自在起來。
  “老沙叔。”官大娘站直行禮,態度恭敬。
  “哦,你在這裡啊?我以為就石頭一個人在呢!”沙老拳頭走過來,給爺爺的遺像上了三支香,又彎腰鞠了三個躬。
  “老哥哥,我來看你啦。你走得急,身後事就算不交代給我們,我們也不能袖手旁觀。從現在起,我們都會把石頭當自己孩子,好好照看著,不讓他吃外人的虧。”沙老拳頭說。
  我站在一邊,鞠躬回禮。
  今天一天我在靈棚裡磕頭回禮至少數百次,膝蓋已經不能打彎了,只能采取鞠躬的變通方式。
  沙老拳頭轉身看著我,又看看官大娘,長歎一聲向外走。
  我有種直覺,他一定有話要對我說,但卻礙於官大娘在,不能暢所欲言。
  “老沙叔,你要是找石頭有事,我就先出去。”官大娘反應快,***著說。
  沙老拳頭頭也不回地擺手:“我沒事,就是來看看老哥哥。你們聊吧,我明天再來。”
  看著他的背影,我的眼睛又一次濕潤了。
  猛地,我感覺眉心裡粘上了什麽東西,火辣辣地疼。
  我伸手一抹,手背上立刻多了幾道血痕。
  “大娘,我臉上怎麽了?”我轉頭問。
  官大娘的視線挪移到我額頭上,立刻僵硬地停住。
  “大娘,我臉上出了什麽問題?”我問。
  “似乎是……應該是‘倀鬼’……在作怪!”她的手伸向我的額頭,聲音與身體一起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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