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李預回到院子裡,發現老李一行卻還沒到。 剛剛還招呼一起回來吃飯的,沒想到李預到了,身後老李一行卻沒有跟上。 身處的縣尉府衙,此刻也沒一個使喚的人。 這段時間以來,為了收集涇陽物資,李預乾脆就挪用了縣尉府衙,這是房玄齡也認同的。 李預不知道的是,此刻大雪停止的片刻時間,房玄齡和魏征也回來了,大唐朝堂重臣與天子齊聚在了一處。 一行人見面,李預不在,自然感慨良多。 這次出行,本意是尋到棉花。 有此神奇的作物,往後的天地寒冬,大唐百姓便有了禦寒之衣。 看似短短十幾天的時光,但伴隨著棉衣穿在身上,寒冷再無法侵襲入骨。 所有人都知道,這將會是多大的功績。 可沒想到,李預趁著房玄齡來的機會,將紅薯以及製鹽的事一並解決了。 涇陽的作坊裡,已經有不少的唐軍,學會了從鹽鹼地裡采集鹽塊,調製鹵水,再到蒸煮過濾,生產出晶瑩剔透的食鹽。 猶記得食鹽出現,魏征和房遺愛抱著一筐筐食鹽,哭的涕淚橫流。 無數的長安士卒,一年的俸祿,也買不到一鬥鹽。 而在李預的指導下,他們親自製出了鹽,而且是那麽輕易可得。 一眾將士看向李預的時候,已經滿滿都是敬重。 在魏征和房玄齡心裡,棉花和食鹽如此輕而易舉的獲得,這已經可以用神仙來形容李預了。 可沒想到的是,因為天氣轉寒。李預又帶著人挖開了周邊村鎮的土地,當看到地底下,豐碩的紅薯後,便是連他李世民都衝入了冰涼的土堆裡,奮力的刨出了一株株紅薯。 地頭上,李預讓人上了稱,一丈之內就有數百斤的收成。 大唐的君臣們徹底震驚。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行人賣力的在挖掘土地。 如此已經過去七八天了。 這大半月的時間,所發現的產物,足以塑造一個震鑠古今的大唐了。 今天李預在雪人下,當著百姓的面講述那些上古的傳奇人物,讓周邊百姓都意識到自己站在哪裡,將要去往何處。 那一刻,李世民就知道,該找群臣們說說話了。 遇到魏征和房玄齡的時候,兩人正精疲力盡的走在雪地裡,見到李世民後,兩人臉上盡是開懷的笑意,訴說著這幾天所發現的產物。 談論這房遺愛一行的改變。 而李世民,也將先前所見,告知給了房玄齡和魏征。 冬天雪地裡,夕陽正慢慢落下。 “陛下是說,李預趁著今日時節,與民同樂,順帶還教化了百姓?” “陛下,臣明白了!” 房玄齡抬眼:“李預他是神仙,是來助陛下重振山河的仙官!” 李世民目光呆滯,這就是房卿家想了半天,整出來的說辭? “就這樣!” 房玄齡張開懷抱,感受著天地間清新的空氣。 “難道不是麽,用這造福蒼生的仙物,養我大唐子民體魄,再用那豪情萬丈的學識,教化我大唐子民!” 魏征點點頭,“陛下,你可知老臣我是怎麽看的。” 見到李世民看了過來,魏征才歎息道:“老臣常常與陛下言,如今大唐承隋朝之後,大隋重開天地,有萬古靈傑之氣運,卻不懂民心,不察人情,所以二世而亡。” “我大唐站在隋朝的國體上,若要長治久安,當今之際便需教化!” “老臣本以為李預能有如此多的神仙之物,壯我大唐足以,卻沒想到今日還能見到李預教化大眾。” “若果真如陛下所言,李預上啟臣民之智,讓天下百姓知道我大唐從何而來,那當是我輩文臣之楷模,教化了蒼生。” “而其下,便是我大唐將來,將會爆發出何等的凝聚力,我等皆有幸見證啊!” “何其壯哉,何其雄哉!” 李世民呵呵一笑。 並非他最得力的兩位文臣說的不好,但就沒說到他李世民的心頭上。 李預,是他的兒子,不是神仙。 為君之道,能四海鹹服,民心穩固。 若李預按照這個路子走下去,將來他才是百姓心中正在的大唐君主。 可他言語之中,或多或少的,將這民心,引導向了大唐,引導向他李世民。 這讓他很矛盾。 有那麽一瞬間,李世民會覺得,李預可能會離開。 這個念頭一出現,李世民就莫名的驚慌起來。 所以他需要這左膀右臂見證李預的功績,讓他李預無路可逃。 寒風裡,長孫皇后不合時宜的打了個噴嚏。 李世民這才一楞,看著天色漸暗,一行人又快速往縣府走去。 剛進屋,李預已經備好的餐食。 “去哪了這是!” “屋裡給你們備好了熱水,你們洗洗來吃飯吧!” 李預說著,幫長孫皇后換下了衣服,苦口婆心道:“大冷天的,老李你還帶著夫人亂跑,要是生病了可不好!” 長孫皇后微微一笑,“不妨事,去看看你教化百姓,這不挺好的。” 李預微笑道:“李夫人怎知道我是在教化百姓。” “你呀,又是講秦皇漢武,又說諸子百家的,這不是教化麽?” 李預點點頭,歎息道:“是啊,等今年冬天過去了,我就在安排涇陽開設學堂的事了!” 屋內洗漱的房玄齡和魏征皆定住了。 程咬金笑道:“小子,開設學堂,需要有官府印壓的憑證,考核授課先生的功名,似乎這些你都沒有啊,你這教啥呢!” “老程,我授課還需要考核麽?” 程咬金笑道:“自然不用,但你來教一群孩子,這暴殄天物了。” 一堆人都點頭。 李預卻詫異道:“誰跟你說我隻教小孩了!” 嗯? “不教孩子,你要教什麽!” 魏征疑惑的開口,想看看李預是什麽看法。 李預道:“凡有所學之人,有教無類!” 在場的所有人一聽,頓時一驚。 有教無類,那便是只要這人想學,那李預便可教授,不在乎門庭,不在乎身份,更不在乎年齡。 要知道現如今的大唐,讀書識字,皆是士紳豪族,書可是很貴的。 雖然開科舉從前朝延續至今,已經有十多年了,但天下讀書人都自成一派,以士子自稱,形成門閥。 文化知識只會在這士子的家族裡延續下去。 尋常百姓若是想接觸學識,需要士子的推舉,以及進身之資。 說白了,要麽有錢,要麽你有關系。 房玄齡一皺眉,“李預,大唐奉周禮,行儒道,外王內聖,大唐社稷也分士農工商,有教無類,這會激起天下讀書人的忌諱,大謬!” 李預淡然的坐下,看著房玄齡,繼續說道:“房遺愛讀的書多,但有影響他作惡麽?” “僅僅因為他有身份,有讀過書,他就會是大唐的棟梁之才麽?” 房玄齡面色一陣難堪,李預一句話就把他堵死了。 氣氛陷入了尷尬。 魏征也不敢開口,涉及國本,他雖然有諫言,但不好站在哪一邊。 李預則是輕歎一聲,“房大人,你看我所行所舉,是讀書讀出來的麽?” 眾人紛紛搖頭。 “讀萬卷書,若是不了解棉花的習性,他或許只會讚歎這花的美,想把棉花變成棉衣,那就是勞動人民的智慧。” “是造福一方百姓,製出棉衣好,還是做一個飽讀詩書,曲高和寡的官府中人強?” 李世民一行都陷入了沉默,這問題,不好回答。 這是大唐,自有一套屬於他運行的體系,有無數的既得利益者。 若是真正傷及他們的生存,那天下就要亂了。 讓天下人都讀書,先不說能不能做,就算做出來了,得了民心,可整個帝國的資源,還是掌控在固有的門閥之中。 靠著無數的民心,便能橫掃天下麽? 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李預卻淡淡一笑,“罷了,不扯這個了,大唐人人如龍的願景,不是那麽輕而易舉就能完成的。” 本來李預隻想混吃等死。 可真正見識了這世道的殘酷,才會萌生出一股怒氣。 芸芸眾生皆苦,他豈能獨自安生享樂。 在這世道之中,若不能徹底改變現有的運行之道,大破這陳舊的體系,那他的下一代,依舊會在浮塵之中,陷入動蕩之中。 所以這段時日裡,李預見到了百姓的苦,也看到了他們的樂。 他不能看著這一切在慢慢消亡。 李世民低歎一聲,“大唐,能人人如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