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準備動身去廚房的銀牙再次停住,他的意圖又被說準了!時間循環是真的! “廚房裡是空的,他們想要回家,你要去……中央食堂。”煙夏也是從夏禹那邊聽來的,眼下應該就是他們的最後一次循環了。她的腦袋拚命往上抬,大口大口呼吸,鼻尖距離天花板只剩下十幾厘米,岌岌可危。 她也沒有力氣去找希頒,沒有精力去管夏禹和墨安:“銀牙!銀牙你聽見了嗎?” “我馬上到食堂!你那邊怎麽樣!船在下沉!”銀牙喊。 “我都快沒了!”煙夏用力蹬著水,“你別管我,快去!喚醒……喚醒他們!讓他們回家……同時殺掉他們,不太可能,喚醒!” 十幾厘米的空間被持續壓縮,宛如一場酷刑,緩慢推進每個人的死亡。煙夏還能聽到夏禹的叫聲,時近時遠,沒有一句能完整聽完。海水湧入她的鼻腔,將她灌得冰涼,一陣風將夏禹的聲音又送到耳邊。 “他們……不要回家!” 夏禹喊完這句,徹底被水淹沒了,進入了水下的封閉世界。 他們不要回家。 如果他們的想法只是回家,那剛才就已經被銀牙喚醒了,不會再有這次循環。所以夏禹猜測他們根本不要回家,芯片徹底消除了他們對於家和陸地的向往。相反,他們已經不需要回家了。 不需要回家的船員才能長久地留在船上,才能應付長達70個月的遠洋航程。他們對海沒有了排斥,對陸地沒有了向往,他們融入了汪洋。 所以問題一定出在這裡! 夏禹還想再喊兩句,最起碼他要聽到煙夏的回應,這樣就證明了消息已經順利傳遞過去。然而他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哪怕他將臉緊緊地貼在天花板上,留給他的也只有海水,沒有空氣。他張開嘴再次呼喊,只有海水灌入,他將海水吐出來,屏住呼吸,頭一次發覺自己沒有那麽喜歡游泳了。 海水的力量很大,周圍好黑。 好害怕。 夏禹胡亂地抓住了什麽,應該是貨架的橫杆。他根本沒有機會深呼吸一口氣,什麽都沒準備就被吞沒。驚恐的狀態下氧氣的消耗也在加快,平時他在水裡能憋氣五六分鍾,現在只是過去了十幾秒,就像過去了十幾年。 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眼睜睜等著溺亡的絕望在夏禹還沒死掉之前就快要殺掉他,海水將他和墨安衝開,找不到那隻冰冷的小手。很快,夏禹感覺到自己肺部的氧氣用光了,有水往他的嘴巴裡鑽。 喉嚨裡在痙攣,嘴唇控制不住,恐慌遍布全身。 眼睛睜得再大也看不清楚,耳朵裡也進水了,夏禹的手腳開始亂抓,很想打嗝,很想咳嗽。胸口疼了,這可能是肺部即將憋到炸的前兆,夏禹卻不肯服軟,不願意輕易地開口喝水。 因為他知道,溺水時一旦張開嘴,就再也沒有辦法回頭。他想活著。 他非常想要,活下去。活著長大,活著吃好吃的。不想死,還沒有看夠世界。 不知道長大的世界會是什麽模樣……嘴巴就在這時候張開了,然而卻不是夏禹主動,是被另外一張嘴巴咬開。 進入他口腔的不是海水,也是他作為一個人,賴以生存的氧氣。 墨安的嘴巴和他的嘴巴對在一起,不斷給他的口中渡氣。海妖姐姐們告訴過他,人魚只有兩個地方的血液是鮮紅色,一個是心臟,一個是魚鰓,其余地方的血液都是淡藍色。 為什麽只有這兩個地方會是紅色呢?因為它們是重要的呼吸器官,會把氧氣從海水裡過濾出來,再弄進血液裡頭。而且在海水中淡藍色並不明顯,人魚受傷可以掩飾蹤跡,不會被立即發現。但心臟和魚鰓太過重要,它們要是有了傷勢就必須被立即看到。 現在,墨安的腮裂處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鮮紅血絲。 他只有6道腮裂,不像成年的人魚有12道。過濾出來的氧氣只夠他一條魚來用,無法支撐兩個人。更別說夏禹的呼吸那麽急促,慌張加上缺氧,他對氧氣的需求就特別大,剛剛察覺到有救命的氧氣進入嘴巴就開始大口搶奪。 活下去,夏禹只有這一個念頭,甚至顧不上別的。 超負荷的過濾強度讓魚鰓發疼,墨安的魚尾垂直向下,抵禦水流,不讓海水將他們衝開,連腮裂滲血都不知道。他也想活下去,他也想要看看長大之後的世界,但是他更想……帶著小水母一起活下去。 越來越多的氧氣進入他們的身體,墨安緊緊摟著夏禹,在心裡向從未見過的海思若拉祈禱。希望煙夏聽到了夏禹的話,順利傳達給銀牙,也希望銀牙能夠反應過來,在下一次循環降臨之前,喚醒遠洋了70個月的潮汐號。 潮汐號在下沉,銀牙獨身一人站在中央食堂的門口。在他身後是跟著他一起過來的船員,兩個人比他還要茫然。 腳下的海水沒過了他的腳背,煙夏最後一句話讓他匪夷所思。 他們不要回家! 這一定是夏禹和墨安最後告訴她的,是他們用生命傳遞給自己的最後信息。不知道之前已經循環了多少,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點線索,然後用最後一口氣把線索的最後一環遞到了自己的面前。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