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去,要回去找夏禹。這些年夏禹是唯一陪伴自己的人,不能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回到深海……墨安咬緊牙關,只不過他的力量還是太小了,越遊反而越遠。 忽然間,他的後背撞上了一個人。 這個人擋住了他,兩隻手牢牢地壓在他的肩膀上,尖銳的指甲像玻璃。 墨安回過了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孟青青甩動著足足比他長幾倍的黑色魚尾,懸停在海的中間層,任何浪潮都無法拿她怎麽樣。她黑色的肘鰭猶如勝利的帆,烏黑長發朝上,跟隨著水的動蕩而擺動。 海浪裡安靜無聲,海妖不會歌唱。 緊接著墨安就看到了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數不清的黑色人魚遊蕩在孟青青的身後。要是不仔細看,只會把她們當作影子。 無一例外,她們都有著黑色的長發和肘鰭,魚尾通體漆黑。寬大的尾鰭柔軟又完整。 這些就是自己的同族嗎?她們就是海妖嗎?墨安試著靠近她們,好想和她們近距離地說說話,哪怕自己是異類,是無法融入她們、將來也無法打敗她們的男海妖。 頭一回看到這樣的同族,墨安高興得不知所措。但是當他靠近時又被孟青青推了回來。 “Enno……”墨安再次發出了他的呼喚。 這是渴望親密的聲音,呼喚聲輕微地震顫著。但帶有雙層耳鰭的孟青青還是沒有允許他的接近,反而撈著他的腰,快速衝向了礁石群。 站在礁石路上的夏禹和米兜一退再退,他們好像看到了一群海怪。 終於弄明白為什麽人魚是“怪種”,夏禹眼前的每一片海浪下頭好像都藏著凶殘的人魚。她們的魚尾弓起劃開浪花,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卻引起了心底的恐懼和敬畏。這是一支不會唱歌的海妖,真難想象要是海上的捕獵船遇上她們會是什麽局面。 她們完全可以毀掉一支戰船! 現在他只能看到一道白浪直衝他們而來,但並不知道那下頭是誰。幾次眨眼的功夫白浪衝到眼前,有什麽東西被扔了上來。 那是一道白色的亮光,非常好認,夏禹和米兜瞬間就認出了墨安,兩個人還想著去接他,可是晚了一步。 墨安直接摔在了礁石上,他既沒有捕到小魚也沒法遊出直線,最後只能被重重地丟到礁石上頭。魚尾很疼,淡藍色的血還沒有止住,墨安只能看著他的同類在海裡穿梭,卻無法靠近。 “墨安!你沒事吧?”但在夏禹的心裡,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魚了,也是自己唯一的小魚啊。別人不把他當回事,自己卻沒有第二個墨安了。 他和米兜跑到墨安的身邊,心疼地抱住他檢查傷口。“你不要害怕,以後咱們都不到海裡游泳了。” “對,不遊了!”米兜拍拍胸脯,“以後我帶你們去礦場找工作,咱們在陸地上也可以生活。” “你疼不疼?來,我背你回去吧。”夏禹原本以為經歷了這麽多天的求生自己已經不會輕易掉眼淚了,沒想到現在淚珠一顆一顆往下落,“她怎麽能這樣對你……明明你還只是一條剛出生的小魚,她怎麽能這樣對你。” 墨安看了看自己的手,很怕指甲抓傷了夏禹,所以用手背給他擦擦淚:“xla,我的珍寶,你不要落淚。” “啊?”夏禹刹那間抬起哭花的臉蛋,驚訝得說不出什麽來。就算孟青青提起過人魚在語言方面的天賦,可是這也學得太快了! “不要為我落淚。”墨安在咬字上還有些不分輕重,可是已經說得很流利了。他不願意小水母掉眼淚,而且人的眼淚看上去好奇怪。 有一滴剛好滴在了他的腹鰭旁邊,墨安伸出手指沾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嘗嘗,嘗嘗。 “鹹的呢。”他突然對夏禹綻放了一個笑容,好奇怪,人的眼淚居然不會變成寶石,而是變成了海水。 對於墨安語言能力的突飛猛進,夏禹和米兜全部沒話說,只是過了十幾分鍾他們居然就可以順利交流了。兩個人再次將他背上燈塔,放在了唯一的那張床上,窗外灌進海風,夏禹走到窗邊看向海面,已經看不到人魚了。 “夏禹!快來啊!快來!”米兜突然叫他。 “怎麽了?”夏禹跑到床邊。 “你看這個!”米兜指著墨安的魚尾。 夏禹心裡一驚,還以為魚尾又多了傷口,沒想到不僅沒有新的傷口還能看出魚尾的中軸線多出了一條凹陷。他馬上想起了孟青青說過的“擬態”,因為墨安和他們的接觸夠多,他現在要模擬人類的樣子了。 “腿,好癢啊。”墨安顯然也知道即將發生什麽,雙臂伸向了夏禹,“抱。” “好,我來抱你。”夏禹彎下腰,單薄的身體抱住了胖乎乎的墨安。墨安還真是不瘦,他從前在研究所沒有斷過營養素,出來之後雖然餓過肚子,但總的來說沒有鬧饑荒。手臂圓滾滾的,和夏禹對比鮮明,夏禹的腕口瘦得可憐兮兮,墨安的手背還有一個一個小肉坑。 “她們,不和我說話,她們也不讓我靠近,我的心,很難過。”墨安能說的話越來越多,一肚子的委屈全部傾瀉出來。而且他知道誰會心疼他,聰明的他已經看出了孟青青的冷酷。但是小水母不一樣。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