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除卻身體,所有的都擁抱了 第三十章 流淌的雨水被一種無形的力量誘導,逐漸匯聚一處,水本身又召喚著更多的水加入它們,最終在霧裡成了湖。 又有雨滴落下來,歡快地蕩起漣漪。 路燈掉漆的杆子也長成了樹,燈飄向了夜空,化作了點點星星。 周邊的樓繼續倒塌,又逐漸被覆爬而上的新鮮的泥土吞噬。電話亭上攀長著粗壯的藤蔓,那碧綠的葉子輕輕觸著黃色的公共電話聽筒,那聽筒在播放著一段錄音。 “是嗎?豆包死了嗎?那媽媽你能不能幫我把它埋在咱家游泳池旁邊的樹下……” 那葉子不懂,只是本能地懷著敬重,繞開了電話聽筒,所以最終,電話變成了樹洞。 水泥地、紅磚地上草長得更加瘋狂了,遍地的青草和含苞待放的小野花。 這些初生生命的力量雖然看似柔弱又無力,卻總能頂破堅硬的混凝土,對著灰暗的天際宣揚—— 此生雖作諸草,亦屹立於天地之間。 至於那不斷爬著的、搖搖晃晃走著的,麻木又殘缺不全的喪屍嘛,它們早被攀緣的草木纏繞了。 從前那吃草的動物張著“血盆大口”吃了它們,那些吃肉的動物裡最可怕的、最頂端的動物,又用最嚴酷最富有藝術美感的烹飪“酷刑”吃了那些吃草的。 如今,他們也淪為了這些喪屍的口中之食物,如今這些熱血沸騰的綠色植物,已經沒有耐心等待那些微小的分解者,去分解這些本已經失去生命的屍體了,它們直接消化了那些喪屍,將它們化作泥土,或長成了灌木叢。 大抵也總是塵於歸塵,土於歸土的一回事。 但李凌蘭是造型最好看的一棵樹。 這是蒼涼又壯懷的一個晚上,也是青春的進行曲。 早晨,天晴了,第一縷陽光灑在湖邊的暖坡上,青草的葉子綠油油的,小花開了,五顏六色,向著太陽,向著晶瑩的湖水。 陽光透過長著青草的走廊窗子,透過那道有些髒兮兮的窗簾,照在安然略有皺眉的臉上。 她醒了,蓋著蘇千徹的校服外套,嗅了嗅,卻是恬淡的青草香。她有些臉紅,轉頭看向蘇千徹時,看到了窗外!綠油油的,金燦燦的! 她不相信,以為自己沒醒,又揉揉眼睛。 “咚咚!”她拿著紅牛罐子敲著蘇千徹的腦門,蘇千徹正歪著腦袋,流著口水喊著沙耶、谷子、繪梨衣什麽的,一睜眼,就看到了安然欣喜若狂、熱淚盈眶的眼睛。 蘇千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沒變成超級大帥哥啊? “傻瓜,你看外面!” …… 推開門,門前是幾塊爬著青苔的石頭,清麗的暖風拂過來,空氣裡帶著湖水的甘甜和青草野花的芳馥。 爬過一個緩坡,那湖水清澈,如晶藍的寶石一般,陽光下熠熠生輝。 回過頭,蘇千徹眯著眼睛,伸著懶腰,打著哈欠走上緩坡…… 他們後來也天天聽歌,燒烤,讀書,跳舞,只是心照不宣地,沒有親吻和後續的事情…… 當有一天更純白的雲和更蔚藍的天際都映在湖水裡,蘇千徹坐在湖邊,抓耳撓腮地寫詩畫畫,轉頭一看,安然采了白山茶花和新鮮的蘑菇,二人突然相視一笑。 因為那一刻,除了身體,所有的都擁抱了。 末世的探討就此停暫了,這只是蘇千徹的一家之言,張心寧懶得聽,但是宋佳怡卻聽得津津有味。 宋佳怡也想象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應該會像愛麗絲一樣,身穿皮褲皮衣,腰帶兩把手槍,兩把刀,後背一把大散彈槍,把所有男人都殺光,都殺光,哈哈哈哈。 對,還要把那些始亂終棄的渣男的小弟弟都切掉,再殺掉,哈哈哈哈。 蘇千徹和鍾旭東一聽,兩腿一縮,有點害怕地岔開了話題。 “那啥小矮子你剛是不是問這道題?這道數學題?”蘇千徹一邊看盯著他“獰笑”的宋佳怡,一邊瞥著小矮子,給他使眼色。 “啊?我沒問你題啊,哥?”鍾旭東有些懵。 “媽的智障,你不知道配合一下!” “哦哦對,對,哥這個怎麽做啊?”蘇千徹眼睛快擠呱(眨眼)紅了,鍾旭東終於反應過來。 上課了,一切生活恢復如常。 班會的時候,班主任隱約透露了關於秋季運動會的消息,說在下周四、周五開,然後周六放假,周天下午返校。大家一片歡呼,又隨意地討論起來。 …… 蘇千徹像是想起了什麽,便用紙筆寫了些字,又就著一塊糖,把紙條折的很小,咽了下去。 紙條上寫的。 “一切都消逝了——只剩你,只剩下你那雙眼睛神聖的光芒——只剩你仰望的眼中那個靈魂。” 蘇淑真正在空曠的客廳裡練習豎琴,那豎琴圓柱上,雕刻著盛放的玫瑰。 女兒蘇小曼輕快地把那紙條放在她的煙盒上,那煙盒上畫著兩個普通的女孩,一個是盲女,她的妹妹躺在她懷裡,在鋪滿秸稈的田裡,雨後初晴的彩虹,妹妹在說給姐姐聽。 蘇小曼抱著白嫩的膝蓋,在看電視,電視上演著中央九紀錄片——《貓,你不知道的事》。 她聽到媽媽的琴聲更柔和了,豎琴無與倫比的空靈,讓整個房子都浮動在曼妙的音樂裡…… 蘇小曼突然偷著笑了笑,她的媽媽,那個在蘇千徹和蘇小曼眼裡,全世界最美好的女人,她最喜歡的事情竟然是和年輕小姑娘爭風吃醋。 租的小畫舫裡很陰涼,六月的下午四五點,畫舫兩側的窗欞半開著,可以很清楚地欣賞玉明湖“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美好景象。 一張低矮的桌子鋪在畫舫中央,沏著一壺“愛蓮生”的綠茶,茶色幽綠,茶香馨然。 於可卿有些不情願地看著蘇千徹,嘟著嘴,蘇千徹卻興致盎然地看著一片“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畫舫緩緩地遊著。 “哎,你怎麽和老頭子一樣啊,我爸那個年紀的老男人才喜歡在湖裡坐船喝茶玩。”於可卿好像不太愛喝茶,或者說為了襯托自己作為一名少女,略有不滿地被男朋友“拐”到船上遊湖的心情,而故意顯得不喜歡喝茶。 “那個,就當咱們已經在一起二十多年了,然後就當我已經是三四十的老男人嘍!”後面一句蘇千徹用很粗的嗓音說話,又扮著鬼臉吐著舌頭。 逗得於可卿莞爾一笑。 於可卿終於喝了口茶,那茶的確是滿口生香的,她有些臉紅,說道:“切,你在我看來就跟三四歲的小孩一樣,傻傻的,又笨又傻。還有,我永遠都是十四歲,二十年後也是。” “嘻嘻,那就永遠十四歲吧,唉?我其實比你大一歲呢……你知道吧,古代好像十四五歲就有小孩了呢?” “滾一邊去,真討厭你。”於可卿一聽有小孩,低著頭看自己的坐墊,那是用玉米皮曬乾後編制的,又裝飾了荷花的圖案。 蘇千徹摸著後腦杓傻笑,窗外有白鷺在岸邊,純白的羽毛和空靈的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