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是你

对美的追求,埋藏深处
  蘇看穿上衣服,秦小念一瞬間覺認為,那件衣服,就是為蘇看量身定製的。
  蘇看個頭高挑筆直,發育良好。高高束起的馬尾,顯得整個人都很精神。風衣被很好撐起來,內襯的裙子渾然天成。
  “風華絕代。”秦小念腦海中忽的閃出這個詞語。
  秦小念每次見到蘇看,腦海裡總會浮現優美的詞句。好久之前看過的一個句子,塵封記憶,在那一刻也能被喚醒。
  即便秦小念不受蘇看待見,秦小念對她也沒有絲毫不爽,只是女生使性子,耍點小脾氣而已。秦小念一直這樣解釋,不知道是在為蘇看開脫,還是讓自己心理上好過一點——自己沒有什麽毛病,別人對自己使性子,是自己性格好欺負而已,他們並沒有惡意。
  秦小念看見蘇看對這套衣服很滿意,讓服務員打包。服務員把卡片遞給蘇看。蘇看開心地走出店鋪,秦小念的目光一直追隨這蘇看。
  蘇看走出店鋪,朝著一輛停在路邊的小轎車走去,小轎車亮起來前燈,車門被打開,蘇看縮身進去。
  車起步了,秦小念看清了車的標識。
  奔馳車,早感覺是好車,看車型和成色就和一般的車子不一樣。
  秦小念心裡空落落的。一些不堪的情緒要一點一點吞噬自己。
  自己的父母怎麽沒有本事掙錢買車,沒有能力讓自己報舞蹈班,自己為什麽不能像蘇看那樣漂亮……
  哪裡都比不上,家世好的人相貌也出彩,成績才藝也樣樣拿的出手。
  這樣看來,秦小念是新一代90後的仇富憤青。
  也不是仇富吧,就是羨慕,繼而嫉妒,然後又有點恨吧。
  恨什麽,恨祖上沒有好的業績,恨自己出身不好,恨……最恨的,還是自己吧,比不過還硬要比,自己給自己找罪受,自己折磨自己。
  自己清清楚楚知曉自己又多麽的不足,自己對自己太了解了。有時候,秦小念很討厭自己為什麽對自己了解的如此深刻,寧願自己不要這樣看透剖析自己。
  秦小念知道,再怎麽怨天尤人,也改變不了什麽,別人依舊出入豪車洋房,自己一直眼饞有什麽用呢?
  睡覺吧,夢裡什麽都有,但是,夢早晚都要醒,就怕夢醒了,無處可走。
  秦小念明白,一切都要靠自己一手打拚。
  會很累吧。
  出路只有一條——考好大學,不是嗎?
  投入最小,回報最大的一比買賣吧。
  秦小念在收銀處等著徐博付錢,付完錢,出來,天色已經不早了。
  這一天,總算還是快樂的,秦小念也意識到自己要為自己的人生做出行動了,收獲滿滿吧。
  徐博攔下一輛出租車,秦小念和徐博的家在不同方向,二人沒法順路。臨別,徐博塞給秦小念一個用袋子裝著的東西,就趕緊搖上出租車催促司機趕緊開走。
  秦小念推讓不得,隻得收下。
  等到公交車,秦小念坐上了,才放心打開那個袋子。
  卻是一個口紅。秦小念趕緊收起來放好。
  口紅,是老師三令五申禁止用的東西,家長也會認為塗口紅的女生不老實。
  在一些女生眼中,或許會更不得了:婊裡婊氣,塗口紅,勾引誰呢?
  一些膚淺的男生還會認為那種女生輕浮,紅塵女子一樣,誰都可以撩,誰都可以佔一下便宜。
  秦小念怕周圍的人看見了,會碎嘴子講:哦唷,現在的女生不得了哦,才多大,就搽些胭脂水粉哦。攥袋子口的手又緊了緊。
  美本身沒錯,錯的是看待美的那雙眼睛。
  但是,那個時候,秦小念哪裡有那麽高的覺悟,並且,現在,好好學習才是自己的頭等大事。秦小念心思不怎麽在外表上,也不敢。
  秦小念到家,正好趕上吃飯。
  吃著吃著玩,媽媽突然挑起秦小念的毛病:“那衣服,能穿幾天不換。”說完,白了小念一眼。
  “我不想換,”秦小念賭氣:“有好的衣服,我
  能不換嗎。”
  我難道不想換嗎?可是沒有衣服換。櫃子不像櫃子的櫃子裡面塞的,那都是一些什麽垃圾衣服,數量怪多,翻下來,能找出幾個可以穿的。
  掉漆開裂的櫃子裡,是各路拐彎抹角的親戚送來的二手衣服,款式什麽的,都跟不上時代。秦小念說什麽都不肯穿出去,自己還要上學呢,穿那些衣服,自己的臉,可能是真的不想要了。
  秦小念越想越氣,氣自己不能像蘇看那樣,想買就買新衣服,買好看應時的衣服。
  “我叫花鳥市場的店鋪衣服全都給你端來吧。”秦媽看秦小念這個態度,無名之火竄的老高。
  秦小念已經不敢抬頭看媽媽,從氣急敗壞的口氣中,就能想象此時此刻媽媽吹鼻子瞪眼的表情。
  秦小念管住了自己的嘴,一句“你到是去呀”憋在肚子裡。低頭扒碗裡的米飯,一聲不吭。
  “哎,那衣服該換就換,不講多好,穿的乾淨整潔就好了。”秦爸緩和吃飯的氣氛。
  “咱媽讓你換衣服,可是為你好。不知道人家在背後怎麽講咱媽嗎?”秦小念的姐姐看不慣自己妹妹現在虛榮的樣子。學著村裡的李婆王媽的語調講:“偏心眼兒,二閨女的衣服天天不給換,看穿的髒兮兮的,可像個有家的小孩。”
  “那咱媽是這樣的嗎?昂,叫你換衣服可是為你好。天天不知道想啥哩。”姐姐也不在繼續訓斥下去,讓秦小念自己想想剛剛那樣講對不對。
  秦小念的臉一陣紅一陣青,沒有想到事情會那麽嚴重。
  自己只是想身上這件衣服多穿幾天,就能夠把可以穿出去的衣服輪著來,不用擔心穿那些根本穿不出去的衣服。
  秦小念知道家裡掙錢不容易,也沒有想要買新衣服。只是今天可能收到了蘇看的刺激,有點心情憤憤不平,語氣就帶點衝。
  要體貼爸爸媽媽啊,他們賺錢不容易,三更半夜起,月上梢頭睡,勉勉強強掙夠吃喝花銷,加上學費,哪裡還有多余的錢買新衣服。三個孩子,姐姐衣服小了,可以給妹妹穿 弟弟總不能穿女孩子的衣服吧,也是要買新衣服的。
  如此以來,秦小念要買新衣服的理由,更不充分了。
  湊合著穿,多湊合湊合吧,秦小念一直被湊合。
  秦小念一家,對於偏心這個詞,向來諱莫如深,閉口不談。媽媽不喜歡聽到別人這樣在背後嚼舌自己根。
  秦小念也特別敏感別人提偏心這個詞,不想讓外人用一種可憐阿貓阿狗的眼神憐憫自己。
  別人能怎麽開自己呢?秦小念記得一件事情很清楚。
  那是在夏天,秦小念特別想吃雪糕,但是自己一直沒有錢,但是姐姐弟弟每天都可以向媽媽要錢買來吃,秦小念哪裡敢要,只是看著別人吃,自己在一邊舔嘴吐口水。
  秦媽擺攤賣東西,會有一個零錢罐,一次,秦小念趁家人不注意,掏了一元錢。
  等下午媽媽出攤不在家,秦小念躡手躡腳 緊緊攥著偷來的一元錢,跑到小賣鋪迫不及待拿了一個雪糕,躲在外面吃,小賣鋪老板聲音從身後傳來:“在外面吃完在回家,別讓人搶走了。”然後在小賣鋪和老板閑聊的村民一陣附和的笑聲。
  秦小念心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肯定要吃完再回去,一堆人,閑著沒事講什麽講,神經病。
  話說,小賣鋪老板為什麽會知道秦小念在家吃不上雪糕呢?因為每次都是弟弟來買雪糕,一次就拿兩個,弟弟一個,姐姐一個,正好兩個。
  這樣盲猜,是有點不太科學,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子。
  秦小念很內疚讓媽媽受了一次委屈,當夜就把身上的衣服換了下來,自己洗了出來,希望明天能及時乾掉,明天就可以繼續穿了。
  乾乾淨淨的穿,總不會有人再說什麽閑話了吧。
  天公不作美,第二天早上起來,秦小念的絕望抬臉看天,灰蒙蒙的,地上還濕漉漉の,分明是個陰雨天。
  秦小念垂頭喪氣,走回床頭,床頭果然放了一件衣服,一件醜醜的衣服。
  無論如何,自己不會屈服。
  不穿,寧可穿校服。
  秦小念不想重蹈覆轍。那一次的經歷,已經夠了,一次就夠了。
  那時候,秦小念上小學六年級,還是一天早上,秦小念醒來,看見枕頭邊媽媽找的衣服,瞬間不想上學了。
  一臉嫌棄的秦小念抖開一身衣服。
  奇醜無比的上衣配上奇醜無比的褲子。褲子不知道是哪個親戚孩子的校服,藍色的 很醜的那種顏色。上衣和褲子不配套,土裡土氣。
  秦小念心涼涼,真的想哇地一聲哭出來。不可以的,不可能的。
  秦小念極不情願換上一身醜醜的衣服,去學校的路上,秦小念幾乎是用挪的。
  一小步一小步地挪。
  終於挪到學校門口,秦小念遲遲不肯進去,在巷子裡,兜兜轉轉。
  路上,碰到同學,同學問秦小念怎麽不進去,秦小念只是搖搖頭,說等等。
  同學隻好先走。到升國旗前 有三四個同學問秦小念怎麽不進教室。秦小念只是搖頭,扯了一個又一個謊言。
  “不了,你先走吧,我等人呢。”
  秦小念很絕望,本來因為衣服很醜,遲疑著,不想進教室,但是,越拖,班上的同學到的越多,自己現在進去,不更丟人嗎。
  自己把自己拖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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