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擊投彈、擒拿格鬥、體操戰術。 武裝越野、繪圖測圖、收報發報。 攀登、障礙、泅渡、駕駛、排雷、通訊…… 偵察兵比武項目一長串。 至於團體賽,並不是接力跑,而是把所有的個人項目,以小隊為單位,出人比一遍,最後看總分――在團體賽中,每個戰士參賽數量有限制。 團體賽不是以班為單位,而是以戰鬥小組為單位。 也就是說,一個參賽隊伍,不是十二個人,是四個人。 鐵骨營出了兩支隊伍。雖然沒明說,但第一支隊伍集合了所有種子選手: 一連二排一班,季挺,列兵; 一連三排一班,秦光柱,一級士官,兼小隊隊長; 二連一排三班,常衛寧,列兵; 四連三排二班,齊雷,一級士官。 另外,二連、三連各出了一名預備選手,張四富、曾盛民。他們兩人也有單人項目。 …… 一開始,訓練緊張而有序。 季挺報的是射擊、投彈、格鬥、障礙、攀登、體操戰術。 地圖、電報,季挺天生是長項。但勝之不武,而且“反常即為妖”。不訓練就去比賽,你當別人都瞎子啊?若是訓練呢,又是白白浪費時間。 至於越野、泅渡,季挺目前雖然天天拉出去跑,可底子在那兒,放到整個軍區幾十萬人裡,也隻是一流,不是頂尖,壓不過那些最厲害的好手,拿不了什麽好成績。 所以就不用報了。 何況,就這些個項目,連長都擔心了,找季挺談了談,意思是“貴精不貴多”;季挺堅持,甚至下了軍令狀,連長才算了,不過還是諄諄囑咐,“要有重點、有主次之分,我看你射擊最好,你就主抓這個”。 季挺“啪”一下立正敬禮:“是!” 不過,季挺主練的其實乃是格鬥、攀登。射擊、投彈其次。這是他給自己安排的訓練計劃決定的。 至於障礙,反正天天要跑,不報白不報。 剩下一個體操戰術,那純粹是放松。 …… 新兵下連隊半年後,老兵的下馬威給過了,強化訓練也告一段落――或者沒有告一段落、但是適應了――正是最閑暇的時候。 而季挺與常衛寧是一小隊裡面唯二的列兵。他們倆每天除了例行的出操,還要在別人休息的時候抓項目。 特別忙,也特別充實。 當然,在這樣的忙碌裡,兩人也熟得特別快――其余四個乃士官,比他們年紀大了一截,關心當然沒摻假,但不能說是同齡人。 季挺倒是不覺得士官們比他老了多少…… 可季挺並不主動親近什麽人,是常衛寧親近季挺,所以季挺最熟的也是常衛寧。 但第二周還沒結束,常衛寧出了小事故。 常衛寧的項目是射擊、障礙與排雷。他翻原木牆跳下來落地時,作戰服腋下被一段兩寸長沒削乾淨的枝椏掛了一下。人在空中,這輕輕一掛足以導致動作變形,結果常衛寧兩腳落地有了先後、傷了右膝蓋。 “你不能再練了,得先把膝蓋養好。” “沒關系。” “有關系。” “我能堅持!” “反正不止你我報了障礙。比賽可以換人,膝蓋可換不了。”季挺勸道,“你這是對自己的身體健康不負責任!沒有這個,還有射擊、還有排雷。營長他們知道了,不會為這個批評你的。” 常衛寧臉色一變:“別!別報上去。” 季挺大為皺眉,一拍常衛寧的膝上:“你不要你的腿啦?” “我――”常衛寧轉開了眼,從耳根到臉上“刷”一下漲紅了,低聲尷尬道,“這是我強項。說實話,我想入黨、轉士官!我比你早一年,再上不去,明年就得退了!過了這村沒這店!” 季挺望了常衛寧一眼,一點頭:“我明白了。想更進一步,是好事,為什麽要害臊?” 常衛寧垂下了眼,連連苦笑:“八字還沒一撇!你別跟人說,行不?” 常衛寧當初也是新兵裡面的佼佼者,下連隊後不該沒機會。這裡面有點兒異常。不過既然常衛寧不願意提,季挺也就沒問下去,答應了,又給打了一支預防針:“不過,大家都長著眼睛,你班裡的人其實瞧得出來。”說著站起了身、不再勸阻,隻是忍不住在心底裡連連搖頭。 真是個落後的地方! 接受教育、創造財富、贏得地位的機會如此有限,整個社會向普通公民提供的基礎資源如此匱乏,以至於今年才十九歲的年輕人,竟然不得不為了一個小小的機會、罔顧自己往後漫長歲月裡的終身健康! 所以說…… ――果然是原始社會! 原始! 原始!! 原始!!! …… 對季挺而言,原始社會的原始人,與他沒有一丁點關系。 但原始社會的戰友,這就有關了。 既然有關,那麽,在給戰友幫個小忙的同時,試驗一下已知的按摩治療手法在“當地”人身上――包括在自己身上――能適用幾成,實乃是不錯的主意。 至於幫忙與試驗,到底哪個目的佔了主要,又有什麽關系? 反正雙贏。 所以當天訓練結束時,季挺一拍常衛寧的肩:“跟我去醫療室。” 常衛寧不解:“中午已經去過了,拿了藥。” 季挺一指常衛寧膝蓋:“我會一點推拿。有點疼,但對這種傷還算有好處。” 常衛寧感激道了謝,跟著季挺去醫療室。 季挺走了一段,突然回頭:“對了,還是先去吃飯洗澡吧。洗乾淨了再推。推起來會用藥,藥力滲透得慢,全部發揮得一整夜,洗掉了浪費。” 常衛寧哭笑不得,應了一聲,轉了個向。 “是我沒考慮到。”季挺道歉,“你們班住哪兒?呆會兒我去你那兒。” 常衛寧指了營房:“南邊數過去第二排房子,西數第五間。” “好。”季挺應了就走了;走出一段,突然又一頓,腳下一轉折了回來,到常衛寧身前半蹲了下去,“上來,我背你過去。我還從沒照顧過傷員,剛才沒想到。” 常衛寧這回給笑了出來。 季挺也是失笑,同時卻又腹誹不已。 傷員居然要靠戰友背! 都沒個隨叫隨到的小拖車! 原始!!! 季挺對試驗結果很滿意。 另外,試驗還有一個附加收獲――季挺大致明白常衛寧為什麽去年沒拿到機會了。 這家夥太容易臉紅。 在基層軍隊,山頭主義到處是,會來事兒的人受歡迎。差不多的軍事水準,內向的人離入黨提乾之類的好事兒就遠――當然,要是一個列兵有什麽項目水準很高,高到能力壓群雄,那不管他內向外向,都會吃得開。 性格決定命運。 常衛寧就因為他的性格,多花了一年時間,才得到了他早應該得到的機會。 季挺對此隻有兩個字的評語――“原始”! 如果不那麽原始,作為軍人,精確的量化考核標準在那兒,各個項目的成績數據化,名次一目了然,怎麽會有外向上位、內向擱淺的問題? 基層軍人又不是談判專家! 基層軍人要的是服從、是殺敵,與交際能力有什麽關系。 可這裡許多事很大程度上還取決於班長、排長、連長的印象分,取決於“說情”能力而非軍事能力,這就難免令常衛寧這樣的人吃虧,也導致整個軍隊的效率劣化。 …… 而連指導員對季挺的申請書,也很滿意。 因為這申請書,書寫整齊端正,表述真摯誠懇,切入點由小見大,引用黨史翔實深刻,詞句簡潔流暢,通篇文章邏輯嚴密、結構清晰――實乃難得一見的范文! 可憐連指導員以往見的都是千篇一律的申請書,實在是無聊透了,所以這一回,連指導員將這份申請書看了四五遍,而後把它貼了出來。 就這樣,季挺的入黨申請書作為榜樣示范,跑去了閱讀室的牆壁上。 結果第二天,他們去射擊場加訓時,齊雷就一摟季挺的肩, 笑眯眯道:“幫我寫個申請吧?我最頭疼作文了!” “代寫不行,指導員認得出字跡。”季挺嫌麻煩,“‘參考參考’,沒問題。” 齊雷樂了:“你口述,我筆錄?說定了啊!” 季挺痛快應了。 季挺的訓練習慣,是掐表限時。要麽不打,要麽就盡量既快又準。“打著玩”的情況,那是沒有的。而常衛寧一直包辦了季挺的“裁判”任務。 這天最後一輪靶子打完,常衛寧摁下秒表,問季挺:“你為什麽喜歡當偵察兵?想成為‘兵王’?” 季挺淡淡道:“因為這是和平年代。” 常衛寧沒明白:“什麽?” 季挺微微一笑,沒解釋,岔開了,去拿成績了。 和平年代,不用打仗,所以不妨做一個“最好的偵察兵”。 若是戰爭年代,季挺早當了逃兵,哪怕上軍事法庭、被扔到監獄裡去關幾年。 他可沒興趣輕賤自己的生命――為了這與他無關的原始社會、原始國度,冒著巨大的危險上前線,不是輕賤是什麽?! 戰爭! 那是戰爭! 吞噬士兵性命的戰爭! 再有潛力的大腦,一槍也就給報廢的戰爭! …… 六月中旬,一輛運兵車拉了季挺他們二十一個戰士去團部。 因為這全軍比武乃“尖子”比武,不是想上就能上的,名額有限。 單人項目,要進行優勝劣汰。 團隊項目,如有必要,會進行組隊調整,以求強強聯手、衝擊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