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繁清晰無比的看到了周樂之逐漸緊握的拳頭。 “樂之,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他在騙你。”周繁明白對方已經到了最後一擊的時刻,她繼續循循善誘,告訴周樂之: “我是你姐姐,不論過去發生了什麽,我們才是一家人,都過去了,不要被外人佔了便宜,啊?” 周繁的腳步逐漸走近,周樂之立在原地,出奇的是,這一回她倒是沒有任何抗拒的舉動,臉色霎時間蒼白了下來,周繁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下一秒就被狠狠地退了出去。 “滾,滾開!”周樂之跌跌撞撞的,想要向門口走去,被周繁扯住了手腕。 “樂之,你清醒一點!”一個響亮的巴掌,落在了周樂之的臉上,白嫩手掌末端神經都嗡嗡作響,跟周繁相同,周樂之也沒有反應過來她如此的舉動。 “我。”這下輪到周繁說不出話來,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了周樂之! “我跟誰,都是一樣的人。”周樂之絕強的抿去了嘴角即將破殼而出的一絲腥甜。 “這下,周繁你應該知道了吧。” “誰都不會無緣無故對我好,何厝也一樣。”周樂之欲言又止的話,被周繁捕捉在了眼睛裡: “你也一樣。” 說罷便甩門而去,本以為可以將周樂之勸下的周繁,卻對這個狀況始料未及。 少傾,她便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不會的樂之,你是我的妹妹,不應該由別人保護的。” “他們只會害了你,就像當初害了你母親一樣,父親也是這麽死的,我不會讓你成為第三個死不見屍的人。” 急匆匆朝著樓梯而下的周樂之沒有想過身後人會是這樣可怖的想法,她此刻清晰的能夠感覺到剛才周繁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半邊臉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可現在最讓她心煩意亂的,是關於何厝的事情,她用手提袋擋住,匆匆的隻想離開。 “樂之,樂之。”等候她多時的喻巧砸各自含笑的臉龐中找出來這張冷若冰霜的臉,穿梭與人潮之間,總算跟上了她的步伐。 “你要去哪,樂之?”喻巧拉住周樂之的手臂,將對方用力往回一帶的時候,觸目驚心的印痕,不知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的臉…”喻巧下意識驚愕周樂之倏然凝結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她從未有過這樣脆弱不知所措加之不得不暴露給外人看的窘迫。 “帶我走,求求你,帶我走。”周樂之的搖尾乞憐是誰都沒見過的無助交加,已經不忍聽別人的任何一句話,即便是喻巧剛剛開口的那句: “你願意?” “好,我們走。”喻巧脫下西服外套匆匆籠在了對方的肩膀上,兩人相攜著朝外走去。 “小心!”許是周樂之路上從始至終低著頭,不肯以自己現在的模樣見人,摩肩接踵的浪潮下,難免出了意外。 即便是遊走在許多宴會中老道的服務生在端著兩杯馬天尼一份黑森林的情況下,也不禁馬失前蹄。 “喻影帝,小心啊。”是黎品穩穩地接了一把,他來到這個宴會之後,是同樣的香餑餑。 “謝謝黎總,”喻巧摟著周樂之肩膀的手又緊了緊,這一幕被他接下來打招呼的人完全捕捉: “何總。” “嗯。”周樂之清晰地聽到了何厝的聲音從自己腦袋頂響起,委屈的眼淚以鬥大淚珠的形式終於忍不住落在了地上,還吸了吸鼻子。 即便放著優雅精致的《拉各斯基進行曲》,周樂之啜泣的聲音還是從喻巧懷裡傳來。 何厝的眼神移到她的身上,若有若無的一秒鍾,隨即轉開了目光。 “人多,不打擾兩位了。”喻巧禮貌告別,沒有打算將周樂之交給他們。 “樂之哭了?”黎品等到他們離開之後,回頭皺眉問道。 何厝的腳步立在原地,沒有去追,也沒有走遠,更加對黎品的問題選擇沉默。 “你不去哄哄人?”黎品用肩膀推了他一下。 “FUN娛樂,沒有禁止藝人戀愛。”何厝的回答總是這麽官方。 “你就裝吧你就,等到人跑了慢慢後悔去,小爺我還能找下一個,你呢?”黎品諷刺何厝的難以動心,更加提醒他周樂之要珍惜。 隨即自己一個人融入了這歡悅愉快的名利場中,一直在默默注視何厝行動的陳榮,從一開始何厝在二樓看周樂之卻躲在暗處默不作聲,就已經分給了周樂之一份關注。 “去看看吧。”何厝內心告訴自己,只是不想周樂之跟喻巧鬧出什麽不好的新聞來,他們若是正常交往,自己不會反對,可周樂之現在哭了。 是啊,她哭了,是向喻巧尋求幫助的,而不是現在這裡名正言順的老板,前老板,或是親姐姐。 想到周繁,何厝立刻聯想到周樂之剛才不正是從周繁的書房裡出來,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關於兩人之間的關系,何厝當然有所了解,同父異母的姐妹,現在看當家的周夫人是周繁的母親,就知道周樂之和自己的母親曾經過了什麽樣的日子。 母親,她的母親似乎已經離世了,今天周夫人又難得對周樂之的態度稍有好轉,莫非是書房裡的事情和周樂之的母親有關。 很遺憾的是,何厝這一次想錯了方向,也遺失了安慰周樂之的最好時機。 “你這是,要帶我去酒店麽?”坐在後座,周樂之看著親自開車的喻巧,車內唯一的一包紙已經被她用了大半,從上車開始,周樂之關門,關車窗,抽紙,開始哭,整串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她哭得時候,讓喻巧思考一秒之後,鑽進了前座。 “司機回家了麽?”周樂之又帶著哽咽聲問道。 “我讓他打車回去了。”喻巧掃了一眼後視鏡,讓車繼續平穩向前。 “為,為什麽?”周樂之問完這句話,又打了個哭嗝。 “醜,醜死了。”周樂之看喻巧聽到這一聲的眼神裡似乎含笑,想要擋臉不讓他看。 “你太可愛了,所以我才自己開車。” “所以你要把我帶去哪裡。”周樂之並非不相信他的人品,只是現在頭腦很亂,想要排解一下。 “不是什麽酒店,好歹是個影帝,你還是女明星,名聲不要啦?”喻巧跟逗小孩似的語氣,隨即刹了車。 “這是哪裡?”周樂之掃眼窗外陌生的風景,也沒有什麽特殊。 “你在這等我一會兒。”喻巧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囑咐她: “別開車窗,被人拍到不好。” 周樂之看著對方鑽進了路邊隨處可見的一家便利店,沒一會兒提著一個袋子出來: “你肯定不願意去醫院,我車上沒有消炎的,拿這個頂一下。” 周樂之接過一看: 一袋冰塊,兩個雞蛋,還有一份沙拉。 “冰塊你的,雞蛋你要是想要消腫也可以用。”喻巧告訴她: “一天沒吃東西了吧,女明星要保持身材不容易,我買的是沙拉。” “喏。”周樂之窸窸窣窣的在後座忙了一陣,遞給喻巧兩個剝了殼的雞蛋: “我沒拿這個消腫。” “消腫了的也是。”等紅燈的間隙,喻巧探過腦袋,一口咬下大半個。 “你不要,這樣。”周樂之對他的曖昧行為並不能接受: “你是個好人。” “這就被發好人卡了。”喻巧見綠燈,路前霓虹燈光交錯的車水馬龍總算又重新流動了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樂之實在哭得沒什麽力氣了,臉上的妝即便是防水,眼妝也有些花了,好在沒那麽恐怖,整體還算清秀。 “我太喜歡他了。”周樂之這句小聲念叨沒有被喻巧錯過,他心下了然對方是誰: “他啊,我拚不過,可我也挺喜歡你的,我認真的。” “我喜歡你,這句算是表白麽?”喻巧笑了笑,臉上沒有被周樂之拒絕的尷尬: “好吧我本質是個顏狗。” “你是影帝。”周樂之問他: “我沒有什麽特別的。” “有啊,你特別好看,演戲特別認真,我特別喜歡。”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喻巧的神態反倒輕松了許多: “是我找到周繁的,我以為你們之間不是這樣,我以為” “以為我跟她是好姐妹?”周樂之接了下面一句。 對方沒有否認: “周繁也很高興,她的條件比我想的要更進一步,讓我們直接訂婚,你退出娛樂圈,無論是我還是她,都足夠養你一輩子了。” 老實說,周樂之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臉上當然是不悅。 “今天宴會之前,我以為你會接受,可來接你之後,我知道你不能,所以我後來去找她,然後拒絕她了。”喻巧長長歎息一聲: “唉,離老婆就差這麽一點了。” 若是以嚴肅的語氣來說,周樂之說不定現在就會跟他翻臉,可對方的坦誠,反倒讓人生不起氣來: “我臉上,是她剛才打的。” “按照一個舔狗的標準來說,聽到你的這句話,我就應該立刻打電話把周繁臭罵一頓,然後帶著你殺回周家當眾讓你扇她好幾個巴掌,最後搞垮周家的所有生意,讓她一無所有不能再高高在上。” 喻巧許是戲演的多了,該有的套路很快就能夠完整的複述出來,旋即話題急轉直下: “可周家的底蘊深厚,我沒這個本事,但是他可以,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