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站在校門外的一棵樹下,諶鹿目視著剛剛和她道過別的陸景湉和陸景澤朝著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 諶鹿的視線一直在陸景澤的腳踝處打轉,體育課上因為她的打岔,陸景澤沒有如願偷偷的去成醫務室,甚至還能裝的若無其事的和她們一起在餐廳吃午飯。 今天一整天,每當看到陸景澤獨自一個人準備出教室的時候,諶鹿都會假意的上前關心他,然後故意向他道歉,總之,就是攔著他不讓出門。 礙於面子,陸景澤只能冷淡的表示自己沒事,然後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諶鹿看得出來,他大概是因為腳踝處的扭傷沒有及時處理,疼的臉色都有些泛白。 諶鹿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冷笑,這點疼痛才只是開始。 坐在去醫院的車上,諶鹿看著窗外不停移動變換的景色,面色沉重。 腦海中有太多疑惑沒有得到解答。 願姐姐是知道陸景澤就是害她出車禍的凶手的,為什麽不願意說出來 她又是什麽時候認識的陸景澤兄妹 諶鹿又為什麽能夠聽到沈岑願心裡的聲音 "怎麽不進去"諶鹿的肩膀突然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抬頭,便看到沈橋瑜站在她身側,疑惑的看著她。 諶鹿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沈岑願的病房門外。 沈橋瑜也看到了她臉上剛剛那迷茫的神色,關心的問道,"小鹿,你剛剛在想什麽,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有應。" "沒什麽",諶鹿笑了下,溫聲回答,隨即將目光收回,低頭推開病房的門。 沈橋瑜看了她一眼,跟著她進了病房。 "姐姐",諶鹿走到病床前,對著沈岑願輕聲喚道。 原本側著臉朝向窗外的沈岑願聞聲轉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已經放學了嗎?",說話間,她的右手從枕邊伸出。 諶鹿見狀立刻上前將手放在了她的手掌心。 沈橋瑜朝兩人看了眼,沒有出聲打擾,笑了笑去了另一側的客廳,坐在沙發上繼續辦公。 沈岑願拉著她的手腕,溫聲道,"你不用每天都來醫院。" 諶鹿抿著唇含糊應了聲,轉移話題試探道,“姐姐,上次來病房探望過你的陸家兩兄妹,姐姐還記得嗎?” 明顯察覺到握在自己手腕處的指尖輕顫了下,諶鹿低頭看了眼,聽到沈岑願平靜的聲音,“記得。” 頓了下,她繼續問道,“怎麽了?” 盡管沈岑願在自己面前表現得很平靜,可諶鹿卻能察覺到,她手心的溫度開始變得冰涼。 心裡泛著疼意,諶鹿側過臉頰輕聲的緩了口氣,故作輕松道,“沒什麽,只是覺得他們兄妹的感情真好。” 沈岑願聞言微微勾起了嘴角,臉上的笑卻是冰冷的不含一絲溫度,她低垂下頭,用發絲遮擋住自己臉上諷刺的笑意。 “小鹿和他們相處的怎麽樣?”,沈岑願看似無心的問道。 諶鹿沒有在她面前掩飾自己,她的聲音透著濃重的冷淡和惡意。 “我討厭他們。” 她想知道沈岑願隱藏在心底的秘密,既然問不出來,就只能等她願意主動說出口。 "為什麽",沈岑願的語調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敘述一件和自己完全不搭邊的事。 沉默片刻,諶鹿緩緩開口道,"因為是他們害得姐姐變成了這樣。" 沈岑願的身體頓住,神色有一瞬間的慌亂,也就是在這一刻,諶鹿再次聽到腦海中傳來了一道聲音。 【檢測到第五次劇情重啟出現錯誤】 【開啟修複程序】 嗡。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滌蕩讓諶鹿渾身一顫,她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傳來了一陣痛意,猶如電擊一般從她的頭頂逐漸向全身蔓延。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額頭上因為痛意產生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整張臉看起來慘白一片,她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身體,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唇瓣,很快,鐵鏽味充滿了她整個口腔。 "唔." 諶鹿因為痛苦而從喉間漫出一聲□□,她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腦袋,可是,雙手卻像是僵硬在原處一樣,無法動彈。 她努力的睜開眼睛,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在她的視野中,整個空間似乎都被靜止,就連空氣中微小灰塵在這一刻都在她的眼眸中處於靜止狀態。 她強忍著身體上的痛楚,努力的轉動眼珠,看向沈岑願,看到她此時臉色蒼白,眉宇間帶著掙扎的意味,臉上的血色盡褪。 與此同時,諶鹿的大腦中閃過一段段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片段。 畫面如同走馬觀花般的閃過,速度飛快。 額頭上的冷汗聚集在諶鹿的下頜,身體上傳來的痛意讓她渾身發顫,幾乎要昏厥過去。 可在她看清那一幕幕的畫面後,心裡升騰起一股強烈的憤怒和恨意,她緊閉著牙齒,努力壓抑著自己體內翻滾的暴戾。 【修複失敗】 【修複失敗】 在無盡的重複之後,聲音再次響起。 【系統自動脫離第1795號世界】 "小鹿!" 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諶鹿猛地睜開眼睛,只見沈橋瑜神色擔憂的看著自己,見到自己醒來,她的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與此同時,站在她身後的醫生向前,開始為她檢查身體。 諶鹿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躺在了病床上。 她怔怔的望著天花板,大腦中依舊是先前的那段影像。 “怎麽了小鹿,哪裡不舒服嗎?”沈橋瑜察覺到她眼神有些呆滯,擔憂的詢問道。 醫生已經出去,病房內只剩下她們兩人。 諶鹿搖了搖頭,問她自己是怎麽了。 "你剛才突然就昏倒了,岑願和我都嚇壞了。"沈橋瑜解釋道,“醫生說是因為你最近精神太緊繃,沒有好好休息才導致的突然昏厥。” 諶鹿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 沈橋瑜隻當她太累要好好休息,便沒有再出聲打擾她,只是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聽到諶鹿低低的聲音傳來,“小姨,你告訴姐姐,我沒事。” 沈橋瑜應了聲,輕聲闔上門出去。 諶鹿在她出去後,眼簾微微掀起,一滴淚從眼眶滑落。 原來在她沒有任何記憶的時候,沈岑願已經孤身一人懷著無盡的痛苦經歷了四次相同的人生。 第一次劇情開啟,沈岑願在來接她放學的路上,好心提醒因為吵架而不顧危險站在馬路中央的陸景澤和陸景湉。 卻被陸景澤強拉下車,為了氣陸景湉而說沈岑願是他喜歡的女生。 沈岑願被他強硬的拽著胳膊,掙扎不得,可在貨車撞來的瞬間,陸景澤卻把她推開,抱著陸景湉驚險躲開了貨車的撞擊。 而沈岑願,卻因為這場車禍永久失明。 第二次劇情重啟,在京市,一家餐廳外,陸景湉攔著剛從餐廳出來的沈岑願和沈橋瑜,質問她和陸景澤的關系。 沈岑願無意和她糾纏,言明和陸景澤不熟後兩人就開車離開。 可陸景湉糾纏不休,開車跟在她們後面,卻因為下雪天和車技不熟的緣故,車子在路上打滑,徑直撞上了沈岑願兩人的車。 陸景湉只是輕微腦震蕩,沈岑願和沈橋瑜卻因為車子被撞來不及躲閃更是撞上了路邊的防護欄,從而受到重創。 沈岑願眼睛失明,而沈橋瑜,卻當場喪命。 第三次…… 第四次…… 從雲市,到京市,甚至國外。 為了躲避他們兩人,沈岑願嘗試了各種辦法。 可一直到第五次,沈岑願依舊躲不掉。 似乎從一開始,她就被設定了這樣的命運。 房間裡沒有開燈,諶鹿安靜的躺在床上,從天亮一直到天黑。 傍晚,諶鹿扯下了手背上的輸液管,穿上鞋子徑直去了沈岑願的房間。 病房內很安靜,劉瑄和沈橋瑜都不在,諶鹿按開了牆壁上的開關,刺眼的光線在病房內亮起,諶鹿只是眉間微蹙,卻仍舊舍不得移開視線。 沈岑願躺在病床上,似乎是睡著了,諶鹿放輕了腳步,緩步走進,坐在了病床邊。 沈岑願睡得並不安穩,她的眉頭緊皺著,臉色也越來越差,呼吸越來越急促,嘴巴裡喃喃著什麽。 她似乎做了噩夢。 諶鹿抬手想要撫平她緊鎖的眉心,可是,還沒等她的指尖碰到沈岑願的肌膚,沈岑願就驀然驚醒過來。 因為眼睛看不見,沈岑願的反應有些遲鈍,在短暫的迷茫後,她立刻察覺到身邊有人在。 “小鹿,是你嗎?” 沈岑願試探的伸出手,向身邊摸索著。 諶鹿的眼圈頓時紅了,她伸出手和她相握,然後緩緩的把她抱在了懷裡。“姐姐……” 察覺到她的呼吸微重,沈岑願怔了下,她伸出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溫聲道,“怎麽了?身體有不舒服嗎?” 諶鹿緊緊的抱著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在她懷裡搖了搖頭。 她怕自己一開口,好不容易穩定的情緒會在沈岑願面前再次坍塌。 這一次,她不想讓沈岑願再為她而擔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