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沈岑願醒來的時候,身上傳來的痛意讓她忍不住悶哼出聲,卻是疼到極致反而清醒了過來。 盡管已經早好了心理準備,可當眼前再一次被黑暗籠罩時,她仍舊會止不住的心顫。 想要摸向眼睛的指尖頓在半空,沈岑願斂著眉尖收回了自己的手。 手背上纏繞著的輸液管也隨著她的動作在半空中晃蕩。 纖細白淨的手背上顯露出一層薄薄的青色血管,連接著輸液管端部,向外滲出一絲血液。 她漠然的躺在病床上,微微側著頭朝著窗外的方向。 安靜了片刻,沈岑願再次抬起手,指尖在身後的牆上摸索片刻,準確的按響了呼叫鈴。 沈岑願被轉移到了普通的病房,她閉著眼睛任由醫生護士拿著各種儀器對她的身體進行檢查。 沈岑願並沒有太多情緒波動,只是在醫生為她做完全面檢查之後淡淡開口,聲音帶著些沙啞,:"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醫生聞言愣了一下,“沈小姐,你受傷很嚴重……” 頓了下,醫生的視線落在她的雙腿上,因為骨骼嚴重損壞,手術過後沈岑願的腿部就被打了麻醉,現在藥效還沒到,否則,恐怕沒有一個正常人能夠神志清晰的忍受那種疼痛。 思緒回歸,醫生看著手中的診療記錄,繼續開口,“您的腿部受傷嚴重,我們需要進行後續觀察……” “……如果情況嚴重……可能需要采取截肢治療……” 安靜的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猛然收縮,沈岑願原本就蒼白脆弱的臉色此刻更加的慘淡。 她抬起頭,臉頰朝著醫生說話的方向,唇瓣緊緊的抿在一起,失去了血色,“你說什麽?” 沈岑願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與顫唞,甚至還有幾許不敢置信的味道。 她的聲音太過乾澀沙啞,醫生被她突兀的聲音嚇了一跳,隨即立馬調整情緒繼續說道,"您的膝蓋粉碎性骨折……” “出去。” 醫生的話被打斷,他有些怔然的抬頭看向沈岑願,發現她低著頭,身體似乎都在顫唞,“沈小姐……” “出去!” 諶鹿靠在病房外的牆壁上,強自按耐著急切的心情等待著醫生們的檢查結束。 病房內突然傳來一聲沙啞的嘶吼,諶鹿聽到這個聲音,原本貼牆靠的背脊倏地站直,她有些慌亂的想要打開病房門進去。 門被打開,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看了她一眼,低聲開口道,“病人的情緒不太穩定。” 諶鹿側身讓他們出去,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站在病房門口,緊咬著唇,看向病房內的沈岑願。 她呆呆的坐在病床上,雙手緩緩的觸向自己的雙腿。 "啊!" 沈岑願忍不住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吼,雙手緊緊的攥著手下的棉被,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姐姐!” 諶鹿再也忍不住,赤紅著眼圈推開門向她跑去,緊緊的抱住了她。“姐姐。” 沈岑願幾近崩潰的情緒徹底失控,眼角的淚水肆無忌憚的滾落。 "姐姐姐姐" 沈岑願趴在她的肩頭,哭泣的聲音脆弱而無助。 諶鹿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栗,還有她落在自己肩頭的眼淚,抱著沈岑願的手臂不斷收緊,諶鹿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人緊緊的攥在手中,痛苦的好似要呼吸不過來。 沈岑願在諶鹿的懷中哭到虛脫,她怔怔的開口喚她,聲音虛弱到只能發出氣聲,“小鹿。” 諶鹿單腿撐在床邊,伸手輕柔的將她臉頰上凌亂的發絲重新撥到腦後,溫柔的替她擦拭掉臉頰上的淚水。 "姐姐,我在。" 諶鹿的聲音沙啞,帶著隱約的哽咽和難以訴說的心痛。 沈岑願怔然抬起頭,她想起剛才醫生說過的話,不由得有些茫然。 "小鹿。" "姐姐" 諶鹿應了她一句,又輕輕的應了她一句。 “我的腿,很嚴重是嗎?” 沈岑願的語調平靜,像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但是落在諶鹿的耳中卻如同一根針刺中她的心臟。 諶鹿盡力摒住自己的哭腔,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自然,“姐姐,我們可以去國外,去國外的醫院,一定有辦法的……” 沈岑願垂眸,臉上的神情帶著幾分迷茫。 是諶鹿從未在她的臉上看到過得無助。這樣的沈岑願更加讓諶鹿覺得心疼。 病房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諶鹿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沈岑願,她微微低著頭,似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諶鹿不敢開口吵到她,只是抿著唇默默的陪在她的身邊,陪著她靜坐著。 “我出車禍時,現場還有別的人嗎?”良久,沈岑願開口問了一個問題,語調聽不出情緒。 諶鹿握緊了她的指尖,“我,我查不到現場的監控。” 諶鹿的語氣帶著無力,“警察說因為下雨,那天路上的監控都失靈了。” “是嗎?”沈岑願的唇邊帶上了一抹不含任何感情的笑意,語氣中帶著一種了然的意味。 “姐姐,那天,是不是還有兩個人和你站在一起” 諶鹿試探著問道。 心中一動,沈岑願將臉側到一邊,搖了搖頭,"不知道。" 她的眼簾輕輕的合攏,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諶鹿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可腦海中卻突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不要再問了。小鹿。我們什麽都做不了的。】 這道聲音帶著無力與苦澀,是,沈岑願的聲音。 諶鹿猛然抬起頭,看向靠坐在床頭安靜的沈岑願。 這道聲音,分明是直接在她的腦海中傳來的。 諶鹿很確定,這不是她的錯覺。 “姐姐,你認識陸景湉嗎?” 諶鹿定定的注視著她的面容,不願錯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沈岑願的眉心微蹙,被諶鹿握在手裡的指尖也不受控的輕顫了一下,可她開口回答的聲音卻是淡淡的,“不認識。” 可與此同時,諶鹿的腦海中卻響起了沈岑願的另一個答案。 【怎麽會不認識。】 和剛剛不同,諶鹿分明從這道聲音中聽出了無限忍耐的恨意。 還沒等她說些什麽,腦海中又響起了另一道回答。 【如果不是他們,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諶鹿默默地坐在床邊,沈岑願已經在藥效的作用下再次昏睡了過去,她長久的注視著她的面容,眉心緊緊的皺在一起。 良久,諶鹿起身,接了一杯溫水,然後用棉簽沾著水輕柔的幫沈岑願潤濕有些乾裂的唇瓣。 又用熱毛巾幫她擦了臉和手,諶鹿放輕動作幫她掖好被角,然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她記得陸景湉的病房就在樓下。 囑咐好劉瑄在病房外等著,等沈岑願醒了後一定要告訴她,諶鹿轉身朝電梯走去。 只是受了驚嚇,原來也需要修養好幾天的嗎。 心底的嘲諷一閃而過,諶鹿按下電梯按鍵,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妥,仍舊是一副柔和帶著些憔悴的乖巧面容。 還沒走到病房門口,諶鹿就注意到了守在門外的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看起來應該是保鏢之類的。 唇角微扯,諶鹿微微垂眸,步履不停地走向那間病房。 迎著幾人帶著防備與打量的視線,諶鹿淡淡的在唇邊帶了抹毫不設防的笑意,“我是景湉的同學,聽說她也住院了,我想來看看她。” 還不待保鏢開口,病房門就被從裡面打開,開門的是一名中年婦女。 迎著她疑惑的視線,諶鹿朝她微微頷首示意,笑著開口道,“阿姨您好,我是諶鹿,是景湉的同學,那天在老師的辦公室裡,我們見過的。” 眼前的女孩周身氣質很柔和,柔順的發絲被扎成高高的馬尾垂在腦後,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女孩的五官很精致,皮膚白皙透亮,眉目如畫,一雙眸子清澈純淨。 這樣漂亮、乾淨的女孩子,應該也是家境不錯吧。中年婦女的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你好。" 陸夫人看著這個乖巧又懂禮貌的女孩,思緒順著她的話回想了一下,想起了那天的場景,然後笑著讓她進了病房,“謝謝你還專門來看我們景湉,進來吧。” 諶鹿笑著點了點頭,剛邁進病房,就和坐在病床前的那個男生對上了視線。 男生的眼神很鋒利,即使戴著眼鏡,也遮擋不住他尖銳的視線。 諶鹿只是掃了他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她看向此時正好奇的盯著她看的陸景湉,笑著打招呼,“陸同學你好,我是諶鹿。” 陸景湉臉上帶著虛弱的笑意,她從陸景澤的手中接過他剛剛為她削好的蘋果,開口道,“我知道,你是班長嘛。” 柔和的笑了笑,諶鹿隨著陸夫人坐在了病床的另一側,“嗯,你身體怎麽樣?還好嗎?” 聞言,陸景湉嬌嗔的看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的陸景澤,“我早就沒事了,還不是我哥,非要我在醫院裡多待幾天修養。” 說著,陸景湉似是想到了什麽,她有些興奮的指著陸景澤向諶鹿介紹,“對了,我哥過幾天也會轉到我們班,諶鹿,你要有危機了喲。” 和陸景澤對視了一眼,諶鹿收回視線,有些疑惑的接話道,“嗯?為什麽這麽說?” 陸景湉臉上帶著驕傲,“我哥成績很厲害的!我聽說你之前一直是年紀第一說不定下一次就不是了哦。” 一旁的陸景澤聞言只是寵溺的看著陸景湉笑了笑,手上自然的從她手中接過還沒吃過一口的蘋果,拿過小刀幫她切成小塊。 諶鹿不動聲色的看著他的動作,聞言只是笑著道,“那我就好好期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