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初秋的十月, 天氣已經漸漸轉涼,傍晚的天空一片陰沉, 不時的伴隨著陣陣的雷聲,綿綿細雨的灑落,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看了眼被她故意帶到商場三層還在不停的尋找著她的身影的尚澤沫,諶鹿淡漠的移開視線,隨後抱著塞滿了向日葵花的書包,從商場的另一個出口離開。 自從上個周末諶鹿從醫院回家,偶然間見到了在她們家門前徘徊的尚澤沫之後,諶鹿就知道了她在打什麽注意。 所以之後每次放學,在察覺到尚澤沫在跟蹤她時, 諶鹿總會在路上帶著她繞圈子,有時是書店,有時是超市,有時是花店。 哪裡都沒關系,諶鹿可以在這些地方給沈岑願帶各種小禮物回去, 還能與此同時甩開尚澤沫的跟蹤。 沈岑願告訴過她, 尚澤沫身上也有那個所謂系統的存在, 但是經過她們的猜測, 這個所謂的系統,似乎在對上諶鹿的時候會出現斷連的情況。 就像,那個時候在醫院, 因為諶鹿,那個一直存在於沈岑願腦海中的系統出現了故障,再也沒出現過。 沈岑願不知道她們的猜測是否正確, 畢竟她和諶鹿並沒有太多的機會和主動權去驗證這件事。 可,如果是真的呢。 微弱的雨勢在時間的推移下已經逐漸匯聚成磅礴大雨。 纖弱的身軀籠罩在寬松的病號服內,烏黑柔順的長發隨意的披散著,映襯著主人四周恬靜柔和的氣質。 她明明記得自己剛才離開的時候,陸禮就已經為沈岑願檢查過身體狀況了。 “陸醫生?您還在啊?” 將風雨聲隔絕的病房內。 諶鹿不清楚。 是尚澤沫主動送上來了這個機會。 大概就像現代的電子設備,距離總會是最基礎的連接條件。 突然傳來的聲音,不禁驚醒了陸禮,也讓沈岑願從閉目養神中回過神來。 剛從樓下取完飯菜進來的劉瑄,在看到還在病房裡站著的陸禮時,有些驚訝的出聲。 街道兩旁的樹木被淋濕,在晚風的吹拂下簌簌作響。 沈岑願似乎沒受什麽影響,她的臉色只是帶了些淺淺的健康紅潤,安靜的坐在窗台前,閉著眼睛似乎是在認真的聽著窗外傳來的風雨聲。 她不是要跟蹤嘛,那麽諶鹿就利用每天晚上的這些時間,反覆的去試探。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湊巧,又會在工作的醫院裡遇到了沈岑願。 就像那個時候, 沈岑願聽到尚澤沫和那個系統交流時所說的,諶鹿在這個世界的氣運在不斷的變高,這句話之中,也許會暗含著這條隱秘的機制。 諶鹿會掌握好和尚澤沫之間的距離,在時遠時近的距離控制下,設備出現死機的概率應該會大大的增加吧。 但是,試試就知道了。 冥冥之中,真的是這麽巧合嗎? 陸禮有些出神的想道。 陸禮站在幾步之外,靜靜的凝望著沈岑願的背影。 沒有機會驗證它是否是正確的,可她們卻有機會,在這個猜測之上去嘗試著破壞它。 病房內的暖氣開的似乎很足,即使只是穿著單薄的線衫和白大褂在這間病房內待了一會兒,陸禮便覺得額間隱隱有了層汗意。 她緩緩睜開眼睛,調轉輪椅的方向,“原來陸醫生還沒有離開嗎?” 陸禮尷尬的微紅了臉,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出神的站在這裡那麽久。 “抱歉,我,我現在就離開。” 劉瑄邊整理著餐盒邊打量著不遠處的陸禮,眼底帶著些好奇,她記得陸禮曾經來過家裡,是諶鹿同學的家人。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年輕漂亮的女人,居然會是沈岑願這次的主治醫生。 “陸醫生。”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帶著些尷尬離去的陸禮頓住了腳步,她疑惑的轉身,朝喚住她的沈岑願望去。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沈岑願緩緩的笑了下。 她看著像是突然想起來一般,隨意的開口道,“陸醫生還記得上次到我家嗎?那個時候,陸醫生說是有關於小鹿的重要事情要告訴我,可到頭來卻只是問了我幾個問題就走了……” “現在,陸醫生能告訴我,當時您是想告訴我什麽嗎?” 窗外的風雨依舊呼嘯,沈岑願卻好似渾不在意,她臉上淺淺和煦的笑意,仿佛能夠讓任何人都是放下心防。 可也只有沈岑願自己知道,這層笑意,隻浮於表面。 “我……” 陸禮張了張嘴,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是時間太久遠,陸醫生忘記了嗎?” 沈岑願看著她遲遲沒有說話,微笑著問道。 陸禮望著她,緩緩的搖了搖頭。 隨後似是意識到沈岑願看不到她的動作,陸禮便又開口回應,"不,我沒有忘記。" 那天的事情,她記得很清楚。 可在和陸景湉的母親交談過後,陸禮便知道,她之前的想法是荒謬的,錯誤的。 陸禮垂眸,掩藏住眼中閃爍而過的情緒,她抬起頭來,努力扯出一抹微笑,看向沈岑願,"那天的事情,是我搞錯了,我當時以為。" 說著,她原本柔和的臉上露出一絲憂傷,“以為諶鹿的身世會和我的一位親人有關系……很抱歉,是我搞錯了,當時打擾到你了,沈小姐。” 沈岑願聽著她的話,心裡微動,面上卻並沒有做出任何表態,只是淡淡道:"不礙事,我理解陸醫生的心情。" 看陸禮現在的反應,大概是陸庭夫妻兩人對她說了什麽,從而打消了陸禮對陸景湉和諶鹿身世之間的疑慮。 沈岑願垂眸,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心裡的感受。 在內心深處,她並不想讓陸家的人知道諶鹿的存在。 因為沈岑願曾經親身經歷過,陸家在認回諶鹿後,在對待她時的冷漠和不在乎。 將諶鹿送到陸家,那是沈岑願在了解了事情的所有真相後,最後悔的一件事情。 如今再一次重來,諶鹿卻主動告訴沈岑願,她想要好好的利用她的身世,一步一步的,攪的陸家天翻地覆。 這是陸家虧欠她們的。 沈岑願的指尖搭在輪椅的扶手上,冰涼的觸感仿若能夠幫助她保持著內心的冷靜和漠然。 在沉默的氛圍中,陸禮沒有再開口說話,她望了沈岑願一眼,隨後對一旁的劉瑄禮貌的頷首示意,轉身準備離去。 病房門在陸禮即將觸碰到的一瞬,被提前從外面打開。 她有些訝異的抬眸看向站在門前的女孩, 和記憶中總是帶著溫潤笑意的模樣不同,眼前的諶鹿神色淡淡,眉眼之間透著些與年紀不符的沉穩。 女孩瘦削高挑的身姿被包裹在寬松的淡藍色衛衣下,顯得愈發纖細。 更吸引人的,是她懷裡抱著的那束顏色鮮豔的向日葵,仿佛盛夏的陽光,照耀著整個病房。 諶鹿對上陸禮的目光時,眼眸中沒有半分波瀾,她似乎是淺淺的勾了下唇,對她輕聲說了一句話 。 等陸禮回神意識到諶鹿對她說了什麽時,女孩已經從她身邊走開。 陸禮心裡微怔,她下意識轉身追隨著諶鹿的動作。 女孩緩步走到沈岑願的跟前,行走間,沈岑願似乎就已經察覺到了她的到來。 眉間含著舒緩的笑意,沈岑願伸手動作自然的接過遞到她懷裡的花束,輕輕的撫摸著花瓣的紋路。 兩個人明明都沒有開口說話,可默契的動作卻仿若是演練過千萬遍的熟悉,陸禮站在她們的身後,心中有些羨慕又有些酸澀。 指尖勾過劃過臉側的碎發,諶鹿傾身彎腰湊到沈岑願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隨後,陸禮就看到她轉過身朝自己走過來。 “陸醫生,我們聊聊吧。” 和諶鹿相對而坐在自己的辦公室時,陸禮還有些恍惚,她看著面前神色平靜的女孩,頓了下,主動開口道,“你,想和我聊什麽?” “是想問關於你姐姐之後手術的相關事宜嗎?” 穩住心神後,陸禮拿過桌面上的記錄本,聲音柔和的問道。 諶鹿望著她搖了搖頭,隨後淡笑著開口道,“其實剛剛,您和我姐姐聊天的內容,我在門外聽到了一些。” 她迎著陸禮驚訝的目光,繼續道,“我是想問您,您說我和您的一位親人面容相似。” 頓了下,諶鹿垂下眼睫,輕聲道,“我能,見一見您的這位親人嗎?” 長長的眼睫遮擋住了諶鹿漠然的瞳孔,她抿了下唇,再開口的語氣依舊帶著淡淡的失落和期冀。 “我,我從來沒見過我的親生父母,這麽多年以來,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有一天,我能夠與他們重逢……” 握著鋼筆的指尖微顫,陸禮看著情緒低落的女孩,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她。 抬眸看向陸禮,諶鹿對著她淺淺的笑了下,只是這笑容落在陸禮的眼中,滿是苦澀和哀傷。 “我曾經調查過,收養我的福利院院長說,我是在三歲的時候在雲市被拐賣的,之後被輾轉到了京市,所幸後來被警察救下。可當時他們並沒有找到雲市和我的信息相匹配的尋人啟事,所以不得已,便把我送到了京市當地的福利院……” 說著,諶鹿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塊鹿角玉墜,她摩挲著上面的花紋,輕聲道,“院長說,這塊玉墜從小就戴在我身上,也是幸好,當時被掩蓋在衣服下面,沒有被那些人販子給奪走……” 諶鹿把那塊玉墜放在了陸禮面前的桌子上,她輕聲道,“我想,這個或許是我的父母送給我的……陸醫生,請您幫幫我好嗎?就算不能讓我和您的那位親人見面,但是麻煩您,把這塊玉墜拿給她看一下,或許,或許……” 她說著,似是因為情緒激動,語氣都帶著輕顫,那雙淡然的眼眸也泛起了紅。 陸禮看著她,隻覺得腦海中嗡嗡作響,諶鹿的話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她內心裡平靜的湖面,掀起了層層的漣漪。 從陸禮的辦公室裡出來,諶鹿漠然的眨了眨還帶著些溼潤水汽的眼眸,隨後步伐平穩的往沈岑願所在的病房走去。 陸禮,或許是陸家唯一一個沒有苛刻的對待過諶鹿的人。 可是怎麽辦呢。 如果之前不是她一直緊追不舍的揭開了陸景湉和諶鹿的身世,打開了一切事情的源頭,或許,之後在沈岑願和諶鹿身上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諶鹿,只是主動的,再一次幫她回到事情的原本軌跡上面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