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去見徐松長 熊長老胸-脯急劇起伏兩下,心情頗為激蕩。 他這些年,在邊界那荒涼的地方一扎就是幾十年,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仙雲? 宗主這話,說到他心坎上了。 他忽然就能原諒,宗主這背刺一事。 宗主不是接納妖族,宗主只是接納仙雲的弟子。 他冷靜了下來。 嗅著馥鬱的帝休香味,心情還算不錯,他哈哈大笑,“宗主,你說得不錯,只要仙雲修士沒有犯錯,宗門不會放棄任一修士。” “宗門是所有仙雲修士的家。” 宗主拍拍熊長老的肩膀。 搞定了熊小春,就搞定了邊界那一大波同門。 “行。”決名子答應了卿江,要讓她泄憤,自然不會食言,劍頭一轉,來到內峰深處,一座黑魆魆的草木不生的孤峰。 “師父,這是?”卿江視線追隨那四人,面上滿是驚歎。 宗門弟子真可愛。 宗主點頭,笑道:“好,待內門弟子考核完畢,宗內真傳、內門弟子,都送一部分去邊界歷練。” 這四人同款裝扮,臉戴銀色面具,身裹黑袍,手戴手套,腳踏長靴,身子裹得嚴嚴實實,不外露半點肌膚,或者任何能辨別身份的特征。 “師父?”卿江急了,決名子這是走得多快,居然也不等等她。 內門弟子考核,也就半年之後,熊長老沒有異議。 不然,就算她是事主,也無權過來。 他們歡呼著,雀躍著,感覺自己像是抵抗住了什麽惡勢力,堅守了自己的正義。 站在高台,勇敢對著熊長老說不的那位真傳,被下邊弟子抬起,拋到空中接起又拋,笑聲揚揚,聲震雲霄。 “去去去。”卿江催道,“我要去。” 他們行走也氣勢威嚴,整齊劃一,仿若一人。 卿江能知道,是因為她除了飛升,都沒法脫離宗門,算是宗門內自得不能再自的‘自己人’,所以提前讓她過來看看。 “邊界事忙,我先行一步。” 若是大晚上的瞧見,還真有點嚇人。 卿江走了幾步,仰頭去瞧決名子,卻發現眼前空無一人,唯有山道聳入雲層,依稀可辨峰頂輪廓,似那黛螺淺淺勾勒。 熊長老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卻讓宗門弟子凝聚力更強。 好有紀律。 山頂平地,懸崖邊上,宗主和決名子迎風而立。 哎呀,這一關,總算過了。 他能接受他們接受同門,但不能接受他們對妖族毫無芥蒂。 高台上,卿江望著這一幕,笑得眉不見眼。 到了山腳,決名子拎著卿江落下,道:“此為暗刑峰,宗門內不好對外公開的案件,都在這兒進行,你勿忘外說。” 暗刑峰,不到一定修為和地位,不能知道這事。 卿江點頭。 她加快腳步。 一股疾風吹過,卻是四名修士從她身側走過,因為走得太急,帶起氣流旋轉。 決名子背手,散落的青絲和衣袖隨風而動,似那搖曳的水草,飄然逸然,“我擔心什麽,我養大的孩子我知道,沒心眼兒。” 決名子拎著卿江上劍,道:“押關徐松長的牢房,並非你尋常見的思過崖,那地方更為陰暗、恐怖,你確定要去?” 越往上走,雲霧越濃,似一步步踏入雲霄,煙縈霧繞,細密纏絲,手指伸入其中,水汽溼潤。 不知誰起調唱‘感恩的心’,其他人跟著唱和,這一句歌調子簡單,朗朗上口,歌詞還很直白,有種一種魔性在,讓人不知不覺一直重複這一句。 原著裡,她一輩子的悲劇就是覺醒混沌血脈,坐忘峰峰頭上下的悲劇,又源於她覺醒混沌血脈,而她覺醒混沌的罪魁禍首,便是徐松長。 卿江興奮道:“真的嗎,師父?太酷了,不能提前來?有沒有築基期能處理的事?” 決名子嘴角抽了抽,拍了她腦袋一下,“別想了,築基期,給人送菜。” * 傍晚,煙雲遍布,晚霞亂飛。 “但是,”熊長老滿臉嚴肅,“宗門這些弟子,都得去邊界歷練幾年。” 宗主垂眸,視線落到下邊爬山道的卿江,問:“你不擔心?” 修真界也實施軍事化管理嗎? 她不親自折磨一下,怎麽甘心? “那是暗部的修士,專門處理宗門事物。”決名子偏頭,瞧向卿江,笑道,“不出意外,待你元嬰,也會來這歷練一段時間,怕不怕?” 孤峰嶙峋,山路崎嶇,幾乎九十度往上,極其陡峭。 山道設有陣法,心有鬼魅者,山道會生鬼魅,唯有心志堅定者和心志無瑕者,能成功穿越山道,到達山頂。 兩人閑談間,卿江手腳並用,似猿猴般靈巧,不足半個時辰,便跳到山頂。 瞧見決名子,她滿臉控訴,“師父,你也不等等我。” 決名子得意地瞧了宗主一眼。 卿江這才發現宗主,恭敬地行了一禮。 卿江是真心感謝宗主,他為她做了挺多事。 這下輪到宗主隱晦地拋了個得意的眼神丟給決名子。 看,你的徒弟,對我比對你尊重。 決名子臉黑了。 他轉身往外走,催道:“愣著做什麽,還不快跟上。” 卿江朝宗主禮貌地告辭,小跑著追了過去,“師父,火氣怎麽這麽大?你拋下我,我還沒生氣呢。” 說是這般說,不忘熟練地往他身上丟帝休香味。 決名子心情又好了。 尊敬又怎麽樣?乖徒兒還是和他貼心。 哈哈。 “誰拋下你了,那條山道得獨自走,你走得慢,怪誰?”決名子熟練地倒打一耙。 卿江哼哼兩聲,明白了,那山道設有陣法。 山頂有幾棟宮殿狀建築群,和這孤峰同色,連氣質也如出一轍,莊嚴,肅穆,大氣,一些看不出身形容貌的修士,在那些建築群裡進進出出,聲音低低,融入風中,襯得這兒更為玄朗,安靜。 壓抑得讓人不自在。 卿江待得難受,她更喜歡外邊花花世界。 暗刑峰的監獄建在山洞裡,洞口守著兩名銀面黑袍修士,其中一名黑袍修士推掌,做出個禁止靠近姿勢。 決名子摸出金牌遞過去,那黑袍修士檢查一下,又遞給另一人檢查,兩人檢查無誤後,還給決名子,打開監獄門。 整個過程,全程沒有言語交流。 卿江靠近決名子,揪住決名子衣擺,低聲問:“師父,你們怎麽不說話?” 怪讓人害怕的。 決名子學著她壓低聲音,笑道:“防奸細呀,不說話,就沒人知道他是誰。” 誰能保證,暗堂裡的暗修,沒有奸細呢? 暗修才是宗門的底牌,裡邊的修士個個遠超同輩,謹慎保護自己才是首要的。 “可以用變音器啊。”山峰是黑色的,宮殿是黑色的,連人都是黑色的,壓抑成這樣,這些人居然還不說話! 毫無生氣,讓人窒息。 決名子嗤嗤樂出聲。 決明子一笑,卿江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師父!” 她氣呼呼地去推決名子。 決名子躲閃,解釋道:“這是避免探監的修士,和守門的修士,有所勾搭,言語對暗號。” 卿江知道,這才是正經解釋。 隻此一樁,便知這監獄裡關押的人,有多重要。 兩人剛踏入監獄,後邊大門立即關閉,監獄裡邊,天光頓時暗淡下來,黑黝黝地似暮色四合之時。 不過修士強化了雙眼,這點暗色並不影響他們視物,只是予人一種壓抑感,好似空間驟然狹窄,逼仄而沉悶。 卿江撅撅嘴,這監獄,她不想再來第二次。 先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光線依舊暗,只是過道寬了很多,過道兩側,是一個個山洞,山洞便是監獄,裡邊關押著人族妖族和魔族。 這些被關押的修士一個個形容癲狂,或抓撓自身,或抱著腦袋嘶吼,或抱臂或以頭搶地,因為結界阻擋,卿江聽不聲音,隻瞧得見動作,如同看一樁樁默劇。 卿江心情並不是很好,能瞧得出這些罪犯很是難受痛苦。 人天生具有同理心,對遭到迫害的弱者會無意識生出憐憫,她不敢多瞧,小心翼翼跟在決名子身後。 決名子是大步向前的,眼睛卻像是長在後邊,將卿江反應瞧在眼底。 他不再前行,而是指著左邊那個不斷抓撓自己,撓得自己鱗片掉落、血肉翻飛的魔族,道:“知道他的事嗎?” 卿江瞧了一眼,忙收回視線,搖頭。 “他和魔打鬥時,撞上空間裂縫掉落凡人地境,有村民砍柴瞧見滿身是血的他,心生善意,救他回村。而他,為了療傷,將那個村的活口全部生吃,連孕婦腹中胎兒都沒放過。” 決名子的聲音極冷,然而卿江聽完這樁故事,卻覺得渾身極熱,是混血血脈在躁動,在歡呼,在歡聲雀躍。 它聽到惡魔事件,心生親近與渴望,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呆愣愣地偏頭,望著結界裡的魔族,慢慢靠近。 即將靠近結界時,她猛地驚醒,連連後退。 不對,太不對了,混沌血脈覺醒得強度越來越大,好似要掙脫帝休血脈的壓製,搶佔上風,重新覺醒為混沌。 按理說不可能的,血脈覺醒不可逆。 她已經覺醒為帝休,混沌血脈再怎麽造反,也不可能反壓製過帝休血脈。 她捂著鼓噪的胸口,神色微微倉惶。 她不著痕跡地釋放帝休香味,定了定神,扯扯決名子衣袖,“師父,我知道了,這些修士都是罪有應得,我不會對他們生出半點同情。” 決名子微微凝眉,沒說什麽,繼續向前,停在關押徐松長的山洞前。 卿江從決名子身後探出,瞧向山洞裡的徐松長。 相較之前那些修士,徐松長看起來還算不錯,盤腿坐著,青絲順滑整齊,衣裳簇新不皺,好似此刻不是被關押在監獄,而是坐在自己洞府裡,預備閑談品茶。 察覺到前方有人,他抬起一雙淺褐色的眸子,眸光平靜,無悲無喜。 這一刻,竟比他過去無數時刻,更為仙風道骨。 他視線在兩人身上劃過,最後落到卿江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卿江,你以為你逃得過宿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