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不同意 決名子失笑。 確實如此。 說起來,若非為了安他的心,宗主也不會將此事告訴他。 混元靈土太過珍貴,默默用了,知道得人越少越好。 決名子告誡卿江,此事休往外說。 卿江捂住嘴,自顧自地樂,“不說,絕對不說。” 悶聲發大財,誰傻得才會往外說? “對了,師父,你還沒說,徐松長如何了呢?他有沒有給我灌溉天材地寶啊?”樂夠了,卿江不忘初心,再次問道。 “灌溉了,遣個小弟子灌溉的。”決名子提起這事,依舊生氣,“之前,是不是外門有個小弟子給你灌溉了一葉玄蓮露?” 卿江點頭。 此時見岑鴻雨滿臉憔悴地被壓上來,紛紛嘩然。 卿江瘋狂心動,“師父,別騙我。” 不過,他們視線掃過岑鴻雨,倒是驚訝。 決名子懶得應這話。 宗主在眾目睽睽下,坦然自若,雍容有度,他目視前方,聲音不徐不疾,“諸位,今日開會有兩事,一,為半月前,真傳弟子卿江、章曉華為人汙蔑一事。” 哪怕最後結果是好的,也不能掩蓋其中惡意。 在這猶如天籟的絲弦管樂聲中,宗主飄然從天而下,凌空踏虛,一步步走到中心高台。 台下,晏沙秋嘴角瘋狂翹起。 這一刻,無論弟子還是長老,望著神情嚴肅的宗主,不由得斂容肅穆,雙目注視。 到底是怎樣掐頭去尾,才能留影出那樣被人誤會的印象。 卿江、章曉華:“……” 不少外門弟子打定主意,待通過內門弟子考核,便進半月峰,和岑師姐做同門。 不過,它非玉-乳靈液那般全境可用,它只能煉虛及以上修士可用。 所有人響俱收,只有這洪亮明快的鍾響繚繞不斷,漸而鍾聲漸消,絲竹之聲竊竊密密響起,風風韻韻、林籟泉韻,不絕於縷。 頓了頓,決名子壓低聲音道:“徐松長已經被抓了,你要是不忿,我晚些時候,偷偷帶你去泄下憤。” “這個小弟子,學那外門弟子靠近,給你灌溉了一瓶清霜奇乳。”決名子聲帶寒霜。 他手往下一壓,所有音樂一收,天地為之一靜。 “鏗鏘——” “誒,隻灌了一次嗎?”卿江有些失望。 私下金蟬脫殼,他們還能洋洋得意,大庭廣眾之下表演一個,這個公開處刑有什麽區別? 兩人低頭,恨不得自己沒帶個頭罩,將臉遮起來。 往日倒瞧不出來。 清霜奇乳亦是好東西,六階地寶,是煉虛突破至合體的破鏡丹主藥之一。 這也未免太小氣了。 對誒,是晏師弟,很好看的一個男孩子。 一道穿雲裂石、敲冰戛玉的聲音響起,聲震雲霄,也鎮住上下方芸芸雜雜的仙雲宗修士。 之前沒說有這個流程啊。 沒想到她居然是這樣的人。 他抬手,岑鴻雨被人壓了上來。 岑鴻雨在仙雲宗稱得上是名人,內外門弟子,誰不知道半月峰的岑師姐溫柔嫻雅、善良大方?無論內外門弟子,凡有不解向她提問的,她都會溫柔予以回答。 要不是徐松長,他的乖徒還是個人族,何必之後的擔驚受怕? 嘿,宗門動作真快。 台下絕大多數弟子都談論過這場桃色事件,聽到宗主這般說,禁不住臉頰熱了熱。 台上,靈獸峰陳長老走上高台,繞著卿江和章曉華走了一圈,冷笑道:“跑啊兩位,拿出逃課的勁來。” 同時,對真相更好奇了。 若無混元靈土,卿江如何能這般活蹦亂跳? 好社死。 “為還原事實真相,請兩名當事人場上自證。” 宗主抬頭,視線接連往決名子和迎月峰主處瞧了一眼。 聽到卿江這沒心沒肺的話,決名子好氣又好笑,“那你還想如何?失敗一次,自會發現問題。他們也沒那麽傻。” “真傳弟子岑鴻雨,以留影石為手段,將影像掐頭去尾,汙蔑真傳弟子卿江、章曉華,又以言語挑動弟子散播流言,抹黑宗門弟子名譽,此舉行為惡劣,不利宗門風氣,今抓為典型,望諸位弟子,以儆效尤。” 頓了頓,宗主視線一一掃過下邊弟子,淡淡道:“言語如刀,眼見為實,還請諸位明辨是非,勿人雲亦雲。” 決名子和迎月峰主各自將卿江和章曉華丟了下去。 他伸手,拎住兩人後頸。 卿江、章曉華:“……” 還真還原啊,連這位長老都請了過來。 那他倆之前,是逃了個寂寞? 在長老的催促下,兩人不情不願地假動作跑步,雙手後斜,做出個小鳥起飛動作,同一時間,兩人身上腰帶解開,紫袍滑落,兩人似那破繭而出的蝴蝶,著一身白衣飛了出去。 只有後邊靈獸峰長老,手裡拎著兩件紫袍。 如此慢動作,再不懂其中原理的,都瞧得清清楚楚。 他們大感震撼。 還能這樣? 靈獸峰長老呵呵冷笑,將手中兩件紫袍丟到兩人懷裡,之後左右手一甩,又是兩件紫袍出現在他手中, 一大一小,和之前一模一樣。 到了現在,場上弟子還有什麽不懂的? 根本不是事後,而是逃跑之後。 兩名真傳厲害啊,長老手裡也敢逃,不怕懲罰加倍? 卿江穿好外袍,小跑到長老那邊,抱住自己那件衣袍,笑嘻嘻地開口:“謝謝長老。” 她想明白了,臉已經丟盡,那就不要臉。 她又望向台下諸弟子,昂首挺胸字正腔圓地解釋,邊解釋邊伸手比劃,“這一招叫做‘金蟬脫殼’,穿兩件外袍,這樣,當敵人扼住你命運的後頸,你可以丟棄外邊那件外袍逃生,而不至於裸-奔。” 裸-奔二字一出,台下弟子紛紛被逗樂,發出歡快的笑聲。 “卿師姐真是絕了。”蕭喜笑得捂著肚子前仰。 晏沙秋嘴角一直翹著,沒有落下,心道,她還有更絕的呢。 靈獸峰長老抱臂冷笑,“對,是不會裸-奔,但是會重修。靈獸基礎養護知識,別忘了,我親自授課。” 卿江:“……” 痛苦面具。 前兩年仙雲宗開山收徒,要和小屁孩一起學習。 第一件事澄清完,宗主再次上前,伸手壓了壓。 還在笑樂的修士慢慢止聲。 他們意識到,第二件事,才是宗主將他們聚集到此處的原因。 宗主慢慢道:“諸位。” 他讓開身形,露出後邊的帝休小樹苗,所有長老和弟子的視線都跟著他,落到這株小樹苗上。 “這帝休神木,是內門弟子卿江覺醒血脈所化。” 卿江適時走到宗主身邊,站在帝休神木身側。 台下弟子俱驚。 他們是真沒想到這個發展。 蕭喜望向晏沙秋,明白晏沙秋為何要他提前調查民意,還說帝休未必能待在宗門內了。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宗主視線一一掃過台下弟子,深吸一口氣,肅穆道:“現在拿起你們手中的身份玉牌,依舊認同卿江為仙雲宗弟子的,選留;認為仙雲宗該將卿江驅逐出宗的,選去,最後結果,帝休是留是去,便在諸位手裡。” 卿江神情有些微妙。 這場面,有點像選秀101。 就是不知道,票數透不透明。 若是選去的人多,宗主估計會暗箱操縱一下,反正弟子長老那麽多,也不能一一去查驗票數。 微妙歸微妙,卿江還是能體會到宗主的煞費苦心。 她是由宗門內外弟子投票留下來的,她能留下,有他們一份力,日後他們對她自會生出維護之心。 卿江雙手微屈合起,朝眾人比心。 台下弟子本來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的,瞧見這一幕,又是一陣低笑,選了留。 帝休能帶來歡樂,人形也能給眾人帶來歡樂,為什麽不留? 至於人妖之別? 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她是仙雲宗的弟子。 自投票開始,空中彈跳出一紅一藍兩根線,紅線為留,藍線為去,兩條長線不斷增長,其中紅線增長速度極快,瞬間超過藍線,並一路高歌猛進。 宗門弟子瞧見這個數字,面上禁不住露出個笑,像是完成一件什麽極其偉大的事,略驕傲。 宗主淡淡地望著線條增長,對這一幕並無多少意外。 小弟子沒經歷過人妖之戰,對妖修的介懷還停留在師長嘴裡,甚至他們長這麽大,根本沒見過妖修,對妖修的厭惡與抵觸,又能有多深? 一邊是虛無縹緲的討厭妖族觀念,一邊是摸得到能享好處的妖族,選哪邊根本不用多加考慮。 最主要的是,卿江非本身為妖族,而是身為人族,覺醒為妖族。 這是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人族身上的事,多多少少會有些感同身受。 最後結果不出意外,紅線一騎絕塵,藍線不到紅線的十分之一。 宗主掐訣,空中投影消失,他視線一一掃過台下,在這視線下,台下弟子不自覺屏息凝神。 “結果為留,帝休卿江,日後依舊是仙雲宗弟子。” “歐耶——” 台下弟子歡呼。 宗主笑了一下,揚聲道:“這決定諸位選出來的,諸位日後,且記此刻初心。” “好。” “是。” “放心,宗主。” “會的。” 台下弟子漫應著,歡呼聲聲震雲霄。 高台上,卿江繞了一圈,四面八方,鞠了八個躬。 這一幕,瞧得台下弟子心情很是舒暢,猶如六伏天喝了冰水,對帝休神木多了層責任感。 這帝休神木能留下,他也獻了一份力呢。 日後要多看顧一分。 卿江鞠完躬,歡歡喜喜地往本體方向走,邊走邊揮手,很有巨星范。 台下弟子沒見過這種,怪模怪樣的,但很有感染力,跟著朝上邊揮手。 晏沙秋雙目灼灼地盯著她,眼底盡是笑意。 怎麽說呢,他以為這一幕,會是悲情的,忐忑的,凝重的,謹慎的,但因為她的存在,這一幕顯得歡快、笑鬧卻更為溫馨。 她總有這樣的本事,歡樂由她而始,感染旁人。 不愧是帝休神木。 他低頭,輕輕地笑。 在這一片歡樂海洋中,忽然一道不協調聲音從天而落,“我不同意!” 聲如洪鍾,暴跳如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