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姝聽到楚羿疑惑的聲音,腦子裡那一根緊緊繃住的弦瞬間就斷了,她無暇顧及剛剛自己是怎樣的摔倒的,而是慌張的支起身體從地上爬起來,手忙腳亂的將那一塊玉塞回自己的領口裡,抬頭對上楚羿望過來的目光,臉上的笑容僵硬又奇異,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她的美大打折扣。 “那一塊玉……”青竹垂著目光沒有回答楚羿的話,但是楚羿眼角眉梢的疑惑更濃,他看著清姝,問道,“是你的……” 楚羿的話還沒有說完,立刻被清姝搶白似的聲音所打斷,她飛快點了一下頭,連眼睛裡的神采都是僵硬的,額頭似乎滲出細密的汗珠來,聲音尖利的提高了一個度,剛剛那些嬌嬌柔柔的樣子蕩然無存:“那一塊兒玉是我的!” “哦?是嗎?”楚羿的目光仿佛開了刃的利劍,聲音卻是溫柔的,清姝現在的樣子既然已經引起了他的懷疑,那麽就不會輕易讓他打消疑惑,也就那麽一瞬間,他恍若無事發生過那樣轉開目光,語帶笑意,“原是你的,青竹也有一塊很像的,說是他們家的傳家寶,是一塊好玉。” 清姝看著楚羿漫不經心的轉開目光的樣子,忍不住輕輕松了一口氣,她看了看自己漂亮的粉色裙擺上因為剛剛摔倒而沾上的泥汙,手心內側的肉也是黑的,狼狽的拍一拍裙擺,她小心翼翼窺了一眼顧雁飛的目光,正準備邁開步子離開,卻聽到楚羿的下一句話。 “你的應當也是一塊好玉罷?本王向來好鑒賞玉飾,你的那一塊,讓我看看。”楚羿將手伸到清姝面前,臉上是溫柔的笑,卻讓清姝在那一瞬間汗濕了後背。 楚羿看著清姝驟然僵硬的身軀,目光裡出現兩分冷意,又耐著性子重複了一遍:“讓本王看看,本王還會私吞了不成?” ……天底下的翠玉那麽多,一定不會被發現的,一定不會被發現這就是青竹的那一塊的!都怪青竹,誰要他們家的傳家寶!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清姝一邊僵硬著動作去摸自己放回衣服裡的玉,指尖勾住脖子上棕色的繩子一點一點兒往外扯,一邊在心裡用最惡毒的語句抱怨著青竹,卻完全忘記了本來準備推拒的她是在看到那塊玉的品質的時候見財起意才收下的。 還帶著清姝溫熱體溫的玉被放進楚羿攤開的手掌裡,楚羿的手從清姝眼前消失了。 翠玉在月光之下更加美麗,仿佛其中流淌著一泓碧色的清泉,楚羿的指尖輕輕拂過翠玉表面,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凹陷——說是凹陷也不太合適,事實上,那是一個刻在角落裡的字,是一個“李”字,青竹被他買進府做小廝之前,確實是姓李的。 “你說,這是你的玉?”青竹左右都是待在他身邊久了的老人,他身上傳家寶的東西落到了別人手裡,他作為主子是一定要將這件事查清楚的,無非兩個結果,要麽不告自取即為偷,要麽……楚羿看了看一直低頭不語的青竹,眼瞼微垂,“清姝,你進府之前姓什麽?” 清姝心中警鈴大作,卻已經沒了退路,只能抿著唇角輕輕答:“姓石……” “姓石?那這塊玉上的這個‘李’字,又何解?”楚羿臉色一冷,抬起手,月光穿透他手中的翠玉,表面上一個篆刻的‘李’字隱隱約約可見,“說不說實話,這確實是你的玉?” 清姝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去——都怪她昨天晚上沒有仔細檢查自己脖子上的這塊翠玉上面有沒有什麽標記,這上面竟然會有一個李字!她神色慌張的抬頭,這麽多年的生活,還是使她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顧雁飛。即使她一直自認為是自己在掌控著顧雁飛,顧炎飛也是她內心裡承認的主子,她下意識的想要尋求顧雁飛的幫助。 如果是上一世,顧雁飛肯定看不得清姝遭受這樣的局面,幾句話就打發過去了,可惜顧雁飛是重生歸來的,上一世最後那一幕依舊還狠狠扎在她心裡,她忘不掉,也沒辦法再跟清姝做“好姐妹”了。 頂著清姝求助似的目光,顧雁飛唇角一抿,露出一點兒笑意來:“我還說呢,跟清姝這麽多年,從來沒在她身上見過這樣的好的玉,依稀記得她當初入府的時候家裡已經是揭不開鍋了,又如何能有這麽貴重的東西呢?清姝,這是從哪兒來的?” 顧雁飛語調在這兒微微一頓,眸光一轉,落在青竹身上,兩分遲疑兩分恍然:“你剛剛說青竹也有一塊……若是我沒記錯,青竹外頭的家裡,是姓李罷?莫不是……” 清姝目眥欲裂。她沒想到顧雁飛不止不給她解圍,甚至還落井下石的將這塊玉是青竹的這一點點出來,她眼角都因為心焦而紅了,卻一時找不到方法解釋這件事,心裡計謀在飛速旋轉,楚楚可憐的目光也投向站在楚羿身邊至今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青竹身上——如果給她一個機會,她一定不會在剛剛說什麽她和青竹什麽關系都沒有這句話的,就算只是模糊帶過都好啊! 顧雁飛也不動聲色的跟著清姝將目光投向青竹——她很好奇,很想知道,剛剛說過那樣的話翻了那樣的錯,在青竹眼裡,清姝還是不是那個想要照顧保護甚至娶回家的“神女”?如果他還這樣覺得,那麽顧雁飛不介意幫他一把。 青竹抬起眼睛,那雙稱得上清秀俊俏的臉上露出一點兒淺薄的笑意,眸光卻又稍許的陰翳意味,他看向楚羿:“殿下,那塊玉是我的,不過是我送給清姝的,她說是她的,也沒有錯。” 楚羿的眸光一冷:“當初你跟本王說,這塊玉是你們家的傳家寶,現如今卻怎麽如此輕松的就送了人?” 青竹一笑,似乎還有兩分羞澀,眸光中的陰翳全然褪去,笑容有些許傻裡傻氣的:“屬下……也老大不小了,自從王爺與王妃娘娘相遇,也是屬下與清姝姑娘相遇,青竹一直對清姝姑娘有意,這塊玉作為傳家寶,本來就是給我們李家正妻的,青竹已經私下向清姝姑娘求了親……”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顧雁飛看了看想要松一口氣,卻又因為青竹所解釋的這些話還是有些內容不夠盡如她意而顯得有兩分不悅的清姝,唇角的諷刺意味更加濃厚——即使是清姝做錯了那麽多事,青竹也寧願用這樣的理由替她抗,她還全然不領情,果然真的是狼心狗肺,一點兒都不假。 楚羿的臉色有兩分不易察覺的沉,雖說清姝是一個他不一定非要拿到手的獵物,但是讓他得知他看上的獵物也曾被身邊不如他的人所覬覦,還是讓他深覺不快,可是看清姝手裡的翠玉,明明是她和青竹“定情”在先,那麽她今天的這一身打扮,在他面前說的那些話,就頗有深意了。 青竹是跟在他身邊多年的心腹,無論是能力還是忠心都是上等,他沒有必要因為一個女子而跟他產生什麽隔閡,雖說確實是有些可惜了,但是既然他想要,不如就給他。 想明白了這些的楚羿臉色緩和下來,開口的時候甚至眼角都帶上一點兒清俊的笑意,在月光下有幾分公子翩翩的意味,他一笑,伸手將翠玉放回到清姝手裡:“原來是如此,本王還以為是你不小心弄丟了,讓他人撿了去,既然是你們二人的定情之物,那是本王唐突了。清姝姑娘,這塊玉你可要好好保管,千萬別像剛剛那樣,再摔了。” 清姝接過那一塊翠玉,抬頭看了青竹一眼又飛快斂下目光,呐呐的應了一聲是。 楚羿沒有如顧雁飛所想那樣轉身離開,他看著清姝收下那一塊兒翠玉,唇角彎出一點兒愉悅弧度,他忽的轉過頭來看顧雁飛,輕輕揚眉:“雁飛,你覺得我手底下的青竹怎麽樣?” 顧雁飛眸光一閃,便明白了楚羿的意思——青竹對於楚羿來說,重要性是超過剛剛讓他覺得驚豔而心生憐惜的清姝的,既然青竹喜歡清姝,那麽他做個主把清姝許配給青竹,不僅博得了好名聲,還能夠讓青竹更加忠心,何樂而不為呢?而這些,正如顧雁飛的意。 “青竹管事長得俊俏,做事也穩妥,跟在你身邊久了能讀書能認字,自然是好的。”顧雁飛眉眼含笑。 楚羿看著顧雁飛如此識趣,也忍不住滿意的輕輕點頭:“既然如此,青竹是我身邊的大管事,就算出了王府,家裡也都是良民,家裡有幾畝田,算不上窮人。你身邊的清姝生的漂亮,青竹也差不了什麽,既然他們兩個郎有情妾有意已經私定了終身,我們不如就做個好人,做主了這一門親事,如何?” 楚羿說起這樣女人家說的話,竟然也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他看了青竹一眼,又補上一句:“你待清姝如親姐妹,若是他們二人好事能成,我在外給青竹辟一間宅子幾畝良田,定不虧待她。” 顧雁飛也彎了眉:“你這話都說出口了,我又如何能說不呢?清姝好歹跟了我快十年,在我身邊也算是嬌生慣養,她若是要嫁,除了應當有的陪嫁之外,我再給她一千兩壓箱底,如何?” “你倒是大方。”楚羿笑了笑,眸光裡全是寵溺。 “小姐——”清姝的聲音在顧雁飛身後響起。 顧雁飛回眸,臉上仍舊帶著笑意,眸光卻驟然冷下來,似笑非笑的樣子依舊貌美,卻令清姝打了一個冷顫,她挑眉:“怎麽了,你還有事兒?” “……”清姝眸光裡寫滿了懼怕,她搖了搖頭,聲音輕輕,“沒有,清姝想要……謝謝小姐。” “不必,你跟我這麽多年,這是你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