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熱水泡的身上又熱又悶,少女打濕的額發還沒烘乾, 不厭其煩地往男人身邊湊。 他真的好乖,被她親著脖子覺得癢, 也隻偏過頭往一邊去, 不叫停她, 反摟住她的後背, 叫她不會因為不小心再滑進水裡去。 有道力量在身後支持, 她感到安全十足。 手掌抱在他後背上,少女鼻尖紅紅的,抬起臉來, 臉頰湊上去貼了貼他的臉,呢喃道:“阿蕪,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楚星黛的計劃真的有成功的可能性,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我也會全心全意的幫她。” 美人單手摟住她的身子,忽然聽她說這些, 心中陡然一冷。 即便楚星黛訴說的往事格外令人動容, 也無法掩蓋凡人無法驅動神器的事實。 他早已把事實對她講清,由她自己去做決定, 無論是要離開還是要留下, 他都尊重她的選擇。 可是, 她在這種場合強調自己對於楚星黛這樣一個陌生人的信任和支持, 叫他怎能不心涼。 好聽的話語, 動人的故事出自同一人之口, 說的再多也只是一面之詞,不可全信。 他喜歡余溪的純真無瑕,率性而為,可當那些心思不是花在自己身上時,他心裡便不是喜歡,而是嫉妒和怨恨了。 “我現在知道了,想得到什麽就要自己去爭取,隻停留在原地等待是沒有好結果的。” “如果可以改變這裡,我們也會過的越來越好。”她滿懷希望,低聲道,“但我不熟悉這裡,不知道要如何改變,就只能暫時相信楚星黛的計劃,如果她的計劃不可行,等到那時,我再去想其他的方法。” 說著說著,身子從他身旁滑了下去,坐回了原處,小聲說:“我先前沒什麽大志向,隻想著尋常度日,結果自己沒命不說,還連累了你。” “那並非是你的錯。”衡蕪安慰她。 咬緊了牙關,也只是溫柔提醒她:“你與她隻認識了不到半天時間,切莫只因她片面之言就全然信之。” 因為,余溪需要他。 少女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渴求,她是那樣相信,憑借自己的力量可以改變魔氣淤積的極惡之地。 不再有信奉正道,堅守正義的本心。 余溪微笑著說:“我好不容易才和阿蕪在一起,就想和你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她的願望很簡單,但是在萬魔窟中,安穩寧靜卻是最奢侈的東西。 她絕對不要讓類似的事再發生。 視線遊過平靜的池面,穿過不遠處的樹叢,隱隱的望向山下朦朧的景色,半空中隱約映出淡淡的紅光。 衡蕪抬起無力的手掌,陷入深思。 許是這陣子和余溪在一起太過放松,以至於他都快忘記,元神碎裂,走火入魔的痛苦——不光只是凝聚在身體中的靈氣被剝離,更因為他的道心毀了。 他心境飄搖,前路迷茫。只有在看到余溪,待在她身邊的時候,才能肯定自己無論如何都該好好活著。 始終一成不變,不思進取,日後怎麽有能力去面對危險和變故呢。 如果他成不了仙,又不能成魔,那他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呢。 “我也知道不該輕易相信她。”余溪抽出手來摟住他的脖子,挺直了腰身說,“但是她真的很不一樣,我們到這裡後見了不少人,她是唯一一個想要改變這裡的人。” 總不能再死一回,再讓阿蕪為她舍棄一切吧。 而他卻…… 余溪絞著手指說:“但造成那樣的後果,的確有我自己的原因。” 少女側過臉來,眼神懇切道:“阿蕪應該也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吧。” 簡短的字語觸動了心弦,衡蕪略加思索,斟酌後回答:“有過……它已經實現了。” “什麽願望啊?”余溪好奇追問。 美人轉過臉來,挽了長發的臉蛋顯露出流暢的下頜線,白發映著池面倒映的微光,散發著瑩潤的光暈,他輕啟嘴角,鳳眸微垂,曼陀羅紅的瞳孔深不見底, “我想,再見你一面。”溫柔的聲線繾綣綿綿。 突然聽他這麽說,余溪有些受寵若驚,捂著臉頰說:“什麽時候的事啊。” 衡蕪仰起頭來,望著不見天日的淡紫色的霧海,呢喃道:“很久之前,我也快要忘記了。” 余溪拍了下水面,調笑他:“阿蕪記性真差,再久也不過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怎麽會不記得呢。” “余溪。”他輕聲喚她 這種時候怎麽突然叫她的名字,怪難為情的。 “什麽事?”余溪稍微矜持下來。 衡蕪認真說:“你想去做的事,我不會阻攔。但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無論何時,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知道。”余溪微笑答,“如果我連自己都保護不好,還怎麽保護你呢。” 她早就已經有這種覺悟了。 溫泉越泡越覺得頭暈,快泡昏過去之前,余溪爬上了岸,去岸邊小屋裡換上侍女提前準備的衣裳,雖然樣式沒有那麽精致,但布料很舒服,大小也正合適。 待她換好衣服後,便找了個角落背對著池面,聽身後人踏著水聲走上來,轉到進了房中,耳邊便聽到窸窸窣窣的換衣聲。 捏著兩邊耳垂,余溪控制不住自己總想撇過臉去偷看。 剛才在池子裡被溫泉水泡著,也將他身上看了個七七八八,那時也沒覺得多激動,怎的如今隻一牆之隔,卻會想入非非。 細想起來,果然還是因為阿蕪太單純了,一點也不避諱她。 不過這點她也很喜歡。 余溪輕笑一聲,低著頭踢了下地上的石子。 —— 幾天過去,衡蕪每日都會被帶去那個裝滿了書的前廳,在幾個仆從的幫助下整理相關典籍。 而余溪,日複一日在與楚星黛安排過來的人過招,將劍術練得爐火純青,也把從衡蕪那裡學來的符咒術法一一試了個遍,手法愈發熟練。 過去小半個月,忽然有一天,余溪同往常一樣打敗了過招的對手後,楚星黛從旁走了過來。 “怎麽了?”余溪收起劍。 楚星黛揉了一下疲憊的眉眼,憔悴的臉溫和道:“已經準備好了,要過來看看嗎?” 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余溪立刻來了興致,“當然。” 跟隨楚星黛一路穿過走廊,踏過青石,走到一處不起眼的房子裡。 打開牆上的暗門,眼前出現一條通向下的密道,下面透出光亮來,那溫潤清淡的水青色,是她從未在萬魔窟見過的光芒。 余溪不由得屏住呼吸,向下走去,穿過密道,眼前展露出巨大的地下空間。 漆黑的地下,唯一的光源來自於高架在空間中心圓球。 從遠處看去,那球狀物只有半個人高的大小,散發出的光芒卻那樣強烈,從它身上,余溪感受不到絲毫魔氣,走得再近一些,仰望著飄在半空的銀色鏤空的球體,她甚至能感受到些許微弱的靈氣。 楚星黛真的造出了神器。 余溪驚歎道:“這就是你鑄造的神器?” 楚星黛站在她身前,一同仰望著高處的光芒,目光深深,驕傲答:“對,這就是傳說中的神器,月魄,開啟之後便能為萬魔窟帶來光明。” 這還是沒有開啟的樣子,就已經有如此柔和舒心的光亮,若是完全打開,一定能照亮整個萬魔窟。 光明的問題已經解決,余溪關心問:“那它要如何使氣息達到正邪平衡?” 楚星黛回落視線,面對著她微笑說:“那就是我將要告訴你的,非你不可的原因。” 話音落定,地上突然冒出幾條花藤,生著明黃色的花朵,從她腳面纏上來,瞬間將她整個身體都束縛起來。 余溪毫無防備,眼見自己手腳被束縛,不悅地盯住眼前人:“你應該知道,你打不過我。”楚星黛那柔弱疲憊的身子,連她一招都接不下,平日在一旁看她與別人對招,甚至會被劍氣傷到。 她只是好奇,對方為何突然綁她。 楚星黛隻說:“這幾日,我已經摸清了你的路數,也沒想過與你正面打鬥。” 隨後,花藤肆意生長,纏住了她的口鼻,頓時,花粉噴灑在臉上,濃鬱的花香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將她淹沒。 “余溪,好好看看吧,真正的美好和幸福是什麽模樣。” “然後,為它奉獻一切。” 這是她意識消失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猛然睜開眼睛,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溫暖而明亮,她從床上坐起,伸手碰了一下照在被子上的陽光。 再尋常不過的陽光,清新的空氣,窗外的鳥鳴……為何她會有種久違的幸福感。 余溪環視房間,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擺設,意識有些朦朧。 漸漸的,視線聚焦在床邊不遠處的一道身影上。 他梳好了長發,站起身穿上外衣,似是察覺到來自背後的事情,回過神來,俊美的容顏露出淡淡的微笑,輕聲問:“發什麽愣呢?” 好美的人啊。 她下意識感歎,吞了下口水。 美人向她走來,坐在床沿上,輕輕撫弄她的頭髮,關心道:“是夜裡受涼了,還是睡迷糊了?看你好像不太精神。” 說著,伏過身來,額頭貼在她的額頭上試□□溫。 熟悉的臉龐近在眼前,嗅到他身上清淡的茶香味,余溪終於清醒了過來。 她果然是睡迷糊了,怎麽會連自己的夫君都不認得,又不是新婚夫妻,都成婚三兩年了,竟然還會在看到他的時候,驚豔於他的美貌。 夫君生的好看,成婚時穿大紅喜服最好看,日夜相看,怎麽也看不夠。 余溪癡癡一笑,張璍開手臂抱過去,臉蛋在他脖頸處蹭蹭,撒嬌說:“現在什麽時辰啊?” 被她抱住,美人面色微紅,抓住她的肩膀催促道:“剛到卯時,快些起來,我要去煮飯了。” “哎呀,今日私塾不開課,阿蕪就多陪我一會兒吧。”余溪不肯撒手,拽著他的衣袖晃來晃去,剛穿上的外衣很快被她扯亂,半邊領口都滑到了肩頭,露出白皙的肌膚來。 眼見美人肩上印著點點紅//痕,更有幾圈牙印藏在衣領下,隱約現在胸口上,余溪不由得眨了眨眼。 紅梅白雪固然誘人,但這些……都是她的傑作? 原來她這麽生猛嗎? 不知為何,心中莫名佩服自己。 美人輕咳兩聲,抓住領口往上拽了拽衣裳,低垂的眉眼羞著不敢與她正視,抿唇道:“青天//白日,不許胡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