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進入霧海, 頭頂照來的朝陽很快消失。 霧海中透不進來陽光,只能看到閃爍在其中的紫色亮光,身下被瘴氣層層遮掩, 根本看不清下面有什麽。四面八方都是一個模樣,逐漸迷失了方向。 下行了許久, 周身的霧氣卻始終濃而不散。 余溪心情忐忑, 努力穩住劍身, 提防著可能從任何一個方向打過來的攻擊。 這下面就是萬魔窟。 萬魔窟, 一聽就是聚集了不少不好惹的人物的地方, 盡管她相信自己的力量足以保護衡蕪,也必須要小心謹慎,以防他們剛剛進入其中就遭遇不測。 不知過了多久, 幾乎連時間的概念都模糊掉。 終於,身下的瘴氣變淡了。 耳邊隱隱聽到流水聲、落石聲、還有魔物嘶吼的聲音回蕩在其中。 這是她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大的封印,鳶落澗下那個法陣跟眼前這個相比, 像是筷子丟進了湖水中, 根本不值一提。 “喂,你沒事吧?”余溪晃了晃手上的劍。 徹底穿過霧海,眼前的景象陡然清晰起來。 從遠處望,最頂層的浮島上的確建了一座宮殿,處在萬魔窟的最中心最高的位置,彰顯著它獨一無二的地位。 房屋建的雖高,做工卻很粗獷,大部分只能看出房屋的雛形,牆壁歪歪扭扭,門窗聊勝於無。建房用料也很混亂,大多是泥土砂石,也有部分木料,但顏色淺的深的混在一起,看不出一絲美感。 兩人一同走出狹窄陰暗的小巷,走到大路上,眼前頓時擁擠起來。 頭頂的蝕骨海像蓋子一樣壓在窟洞上,窟洞邊緣的石壁越向下越寬,最後沉入一汪幽深的血海。 沉思良久,他解釋說:“應該是封印的力量抑製了萬魔窟中的魔氣向上湧,到達一定高度,便被壓了下來。” 視線掃過一圈後,只有前面人聲嘈雜的街道值得前去一看。 她拉住衡蕪的手,對他說:“我們去前面逛逛吧,看看環境,順便找找有沒有能投宿的客棧。” 有如此強大的封印鎮壓在萬魔窟上,才阻止了其中的魔修與大魔重新回到世間作惡。 “那好吧。”余溪也就不再折騰問情,反手將他插進了背後的劍鞘上。 余溪驚魂未定,一邊喘著氣一邊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到底哪裡出岔子了,怎麽會突然掉下來呢。” “嗯!”余溪頓時感覺有救了。 “嗯。”衡蕪回握住她的手。 眼見兩人墜落著到宮殿齊高的高度,仍舊無法禦劍,余溪只能一手抓住和他們一同下墜的問情,單手摟住衡蕪的腰,準備硬著陸。 血海之中堆積出出一片土地,卻並非像高山一樣直上直下,而是六層浮島螺旋向上,加上最底層的那片土地,總共有七層。 道路上滿滿的都是人,兩側樓上也是人影,化成獸形或人形的魔物與還是人身的魔修混在一起,道路上擁擠而繁華,四下各處都能瞧見販賣不同物件的攤販。 驚歎於眼中所見奇景,余溪稍微放松了緊張的情緒。 穩下心悸後,她環顧了下四周的環境,發現此處入目所及是密密麻麻的房屋。高的堆起了四五層,矮的也有兩層。 “怎麽回事?!”一邊下墜,余溪不斷嘗試重新禦劍,可問情就像成了一把破劍一樣,沒有說話,也無法回應她的召喚。 一條蜿蜒向上的路,貫穿了七層,像一條巨大的蟒蛇,蛇頭臣服在宮殿下,可謂壯觀。 “上好的金珀石,一塊只要七枚魔晶。” 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便掉了下去。 “和我一起念咒。”衡蕪沉穩的聲音響在耳側。 比起房屋建築的混亂,道路更是不堪入目。腳下是汙水泥濘,牆角處聚集著幾團黑乎乎的不成人形的邪魔,見有生人到來,朝他們投來打量的視線。 距離蝕骨海越來越遠,萬魔窟的全貌逐漸展現在他們面前。 問情沒有反應。 出不去也好, 這樣蒼華他們就再也沒辦法將阿蕪從她身邊搶走了, 在這裡不會有人知道他們從前的身份, 他們就可以像一對普通的道侶,安穩平常的過日子。 衡蕪仰頭看向遠在天頂的封印,銀色的長發在昏暗的環境中格外亮眼。 忽然,腳下失重。 如今他們也進到了此處, 想重新回去恐怕是天方夜譚了。 七層土地大小不一,最底層最寬大,隨著高度向上,浮島的面積也越來越小,最底層的土地有一座城那麽大,最頂層的浮島卻只有一座宮殿大小。 怪不得他們剛剛一個禦劍的人都看不到,半空中甚至沒有大魔的身影。 “他應該被封印影響到了,讓他休息一會兒吧。”衡蕪從旁勸說。 驚訝於封印的強大, 余溪感到被震懾的同時, 心中卻還有那麽一絲慰藉。 余溪仰起頭能看到高處還有三層浮島,便知他們如今身處的是第四層。 頭頂的蝕骨海有兩個城那麽大, 進入其中時隻知瘴氣的危險, 如今到了海底下, 才看清托在蝕骨海下的巨大封印。 “上古神劍磨損後留下的劍坯子,只要一萬枚魔晶!” 衡蕪念一句,她也跟著念一句,終於在即將摔到地上前,兩人的身體逐漸變輕,像天空中飄落下的羽毛,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希望不要摔斷腿。 “新織的衣料,一匹只需五十枚魔晶。” 貨品的交易與外頭看上去差不多,若非知道自己身處萬魔窟,只看這一層的狀況,更像是個人多地少、貿易繁盛的小城。 走在路上,擦肩而過的人不斷投來警惕又好奇的目光,似乎一眼就看出他們兩個是新來的外人。 道路上人流十分擁擠,余溪緊緊的抓著衡蕪的手,防止兩人被人群衝散。 耳邊時不時傳來身側或道路兩側人說話的聲音。 路過一家酒館前,坐在裡面吃酒的人像是喝大了,推杯換盞間,說話聲豪放又大聲,對話聲瞬間佔據了她的耳朵。 “聽說了嗎,前陣子又有人從裂縫逃出去了。” “還真是到哪兒都有蠢人,那裂縫極不穩定,耗費半生的修為逃出去有什麽用?到了外頭熬不過十天半個月就被那些仙門的修士給殺了,上趕著去送死,實在可笑啊。” “咱們這種人哪有的選啊,在外頭被追殺,到了這兒不也還是做豬狗的命,命如草芥,活著可真沒意思。” “沒意思還在這兒喝什麽酒,往東西走到頭,閉眼一跳,就死的連魂兒都不剩了。” “行啊,等喝完這酒,咱們一起跳。” “誰跟你跳,我寧願在這兒醉生夢死,也不想去極樂天。” “哈哈哈哈,說的好啊。” “好死不如賴活著,活著好歹還有心思想這想那,死了可就什麽都不剩了。” 兩人說到情深處,又哭又笑。余溪隻轉頭看了他們一眼,是兩個魔修,樣貌與外頭周正的修士沾不上邊,更像是兩個普通的老百姓。 不斷向前走,長劍仿佛沒有盡頭,路兩側卻找不到一個客棧招牌,多的是酒館賭坊,也不見有青樓樂館之類的場所。 為了躲避街上的人流,兩人往路邊靠了靠,沿著邊緣走,路過一個小巷子時,偶然聽見有珠子撒在地上的聲音。 余溪好奇的轉過頭去看,就見一群人圍著一個人身狐尾的魔物。 為首的男人從手下人手中捧著的盒子裡抓出一把珍珠,不斷的往魔物嘴裡塞,凶狠的罵道:“我要的是鮫珠,你就用這種鬼東西糊弄我?!” 魔物痛苦的搖頭,滿嘴的珍珠都掉了下來,被踩進了泥水中。 泄完憤,男人囂張的說:“老子現在是為戚非大人做事,你最好給我小心點,再敢糊弄老子,明天就拿你去喂大魔。” “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 魔物一邊哭著,從隨身的乾坤袋裡捧了一捧鮫珠來放進他盒子裡。 等盒子重新被裝滿,男人才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眼見此狀,余溪心道:不愧是魔物聚集的地方,真是一片混亂啊。 回想自己方才還妄想和衡蕪一起安穩的過日子,在這種地方,安靜都是奢侈,想要安穩,只怕是要費一番功夫。 走過大半條街,每個方向都逛了一圈,她發現作為主乾道和主要支路的幾條街上買賣的東西的人有很多,幾乎每個地方都住滿了人。 雖然她不介意住在熱鬧的地方,但這裡太擁擠,而且阿蕪也需要靜養,還是得尋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 “你還好嗎。”余溪轉過臉看向身旁的衡蕪,“這裡的魔氣似乎太濃了。” 衡蕪抬袖掩嘴,沉聲答:“嗯,我還能壓製得住。” 盡管他這樣說,余溪卻無法放下心。 他的身體還沒好全,碎裂的空間和元神還需要時間恢復,在這種時候很容易被魔氣侵體,加重身體的魔性。 她握緊了他的手,安慰道:“你再堅持一會,我們再往前走走,一定能找到落腳的地方。” “好。”衡蕪低頭看她,微笑應答。 前面就快走到街道的盡頭,還是沒能找見一家客棧。 余溪不得不去找路人幫忙,停下腳步,左右看看,視線定在一個略微面善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她小心湊過去,客氣著問:“這位姐姐,我們想找家店投宿,您能不能幫我們指條路?” 女子睜開眼睛,視線打量了下面前的少女和站在少女身後的男人。 開口問:“你們是哪裡來的,似乎沒在萬魔窟見過你們。” 余溪揚起笑臉,自來熟道:“既然到了這裡,大家便是同道中人,現在認識也不晚啊。” 女子不耐煩的白了下眼,冷聲道:“既然你們是初到此處,我就好心告訴你們一聲,萬魔窟中沒有秩序與法則,這裡推崇暴力和混亂。魔尊是我們唯一的統治者,不論你們從前是多麽高貴的身份,到了這裡,就只是萬魔中的一粒沙子而已。” “多謝姐姐好心告知。”余溪對她拱了一下手,繼續道,“比起這些,我還是想知道投宿的地方在哪裡。” 女子眯起了眼睛,張開了空空的手掌,示意她要給點好處。 說了那麽多,原來是為了這個。 如果身上有他們所說的“魔晶”,余溪很願意給她一些換取方便,但不幸的是,她身上只有用剩下為數不多的靈石,一枚魔晶也沒有。 張開手等了半天也沒見少女給到好處,女子嫌棄的扭過頭去,鄙夷著哼了一聲。 見狀,余溪的腦袋靈活的轉起來。 雖然她沒錢,但是“萬魔窟推崇暴力和混亂”這一句,她還是能聽懂的。 她很快就適應這裡的規則,活學活用,在女子面前張開手掌,凝聚了濃厚的魔氣釋放威壓,同時臉上依舊保持微笑。 “姐姐這樣好心的人,應該會告訴我吧。” 短時間內凝聚起相當於普通人十年修為的力量,暴露在少女的威壓中,女子瞬間察覺到眼前人的修為和天資很不一般。 她很快妥協,對他們說:“萬魔窟幾百年了都沒進多少人來,怎麽會有客棧這種東西,你想休息,自己找個空房子住進去就是了。” 不但房子粗獷,生活方式也很粗獷啊。 大概了解這裡的情況,余溪收起力量,不忘對她道謝,“多謝姐姐。” 牽動身側人的手,嬌俏道:“阿蕪,我們走吧。” 兩人轉身離開。 “喂,小姑娘。”女子在身側喊。 “嗯?”余溪轉頭看她。 女子抱起手臂道:“我看你實力非凡,或許可以去魔尊手下做個魔使。” 魔使? 一聽就是給人跑腿辦事的。 余溪擺了擺手,笑說:“還是算了吧,除了他的話,我誰的命令都不愛聽。” 說著,腦袋往身側人的身上靠了一下。 衡蕪微紅著臉,摸了摸她的頭。 這時,女人才順著少女的動作仔細的看向她身旁的男人,這一看,便被那絕美的容貌給吸引住了。 邪魔會化形,各式各樣,不拘一格,卻也沒見過這麽好看的。 短暫的驚豔後,女人皺起眉頭,似乎還要說些什麽,卻忽然住了嘴,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好像不認識他們似的,低頭自顧自的閉上了眼睛。 這裡的人多少有點奇怪。 余溪不解的摸摸臉。 可能是她剛來還不習慣吧。 不多做停留,兩人繼續向前去,未走出幾步,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叫喊。 “喲,真是稀罕呀,竟然瞧見了兩個新面孔。” 男人的聲音有些熟悉,在他們身後大喊,“你們兩個給我站住!” 余溪回過身,見是方才瞥見的在巷子裡帶人打人的那個男人,瞬間警惕起來。 “有什麽事嗎?” 男人帶著手底下兩個跟班走到她面前,低頭審視著她的樣貌,假笑說:“沒什麽事兒啊,不過是例行公事,萬魔窟裡來了新人,我總得替魔使大人問問你們的底細吧。” “哦?”余溪往身前站了一步,將衡蕪擋在身後。 直視男人的眼睛,語氣古怪道:“可我聽說萬魔窟裡沒有秩序,除了頂上頭的魔尊不能冒犯之外,沒聽說我們還要聽從別人的安排啊。” “你聽誰說的胡話?”男人高聲說著,抬手對著天頂敬了一下。 繼續說:“這萬魔窟裡,尊上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三位魔使大人負責替尊上分憂,而我孫大是三位魔使之一,戚非大人的手下,在此盤問你們兩個新人是理所應當。” 原來是手下的手下。 余溪輕笑一聲。 少女笑起來的樣子愈發吸引了孫大的視線,色眯眯的眼神直往人身上瞟。 嘴上不忘盤問:“說說吧,你們兩個叫什麽名字,從哪兒來的?瞧你們也都是魔修,各自都是什麽修為啊?” 余溪作思考狀,回過神來,認真答:“無可奉告。” “嗯?”孫大有些意外,緊接著又滿意地對她點點頭,“有意思啊……” 低下頭來,在她耳邊低語道:“在街上說不了,不如跟我們去個安靜的地方,咱們幾個好好聊聊?” 說著話,手掌就爬上了少女的胳膊,猥瑣的撫摸著。 余溪瞬間甩開他的手,怒道:“放開你的髒手。” “小姑娘還挺有脾氣啊。”孫大被拒絕也不生氣,開心地對手下道,“也好,有脾氣的玩起來才高興。” 聞言,余溪惡心著攥緊了拳頭。 身後的衡蕪突然衝出來,一把攥住了孫大的衣領,怒道:“把你的話收回去。” “喲?”孫大抬頭看向他,近距離的觀察後,瞳孔漸漸放大,驚歎道,“這位公子生的可真是驚為天人啊!” 衡蕪像是覺得髒了手,把人推開。 余溪上來握住他的手腕,安撫道:“別跟這種人計較,髒了你的手。” “你們兩個是夫妻還是兄妹?” 孫大似乎玩的很開心,得瑟著又湊上來,一會兒看看少女,一會兒又看看美人,表情猥瑣的說,“人多熱鬧,不如大家同去快活快活?” “閉上你的狗嘴。”余溪終於沒忍住,反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臉上打來的力度太過迅速,孫大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跌跌撞撞的往後倒去,還是身旁兩個跟班扶著才沒倒下去。 疼痛感在臉上蔓延開來,抬手摸上去,登時腫了一片。 孫大怒目圓睜,開口罵人,“他娘//的,你個賤人敢打我?老子看上你是他娘//的抬舉你,不知好歹的東西,給我打,打死了拖回去喂狗。” 他一聲令下,自己衝了上,兩個跟班也跟著圍上來。 見他們胡攪蠻纏,余溪也跟著氣上心頭。 但自己生氣歸生氣,不能讓阿蕪也生氣,傷了他的身子。 忙仰頭叮囑他:“阿蕪你別動手,幾個雜碎而已,我還收拾得了。” 說罷,不等衡蕪應聲,人便揮拳打了過去。 街上很快撤出一塊空地,眾人圍觀奇景,三個魔修被一個不知名的小姑娘赤手空拳打的嗷嗷叫,一招都沒撐過,就被打在了地上。 孫大見狀不對,鼻青臉腫著要逃跑,沒爬出去幾步,就有一支劍騰空飛來,狠狠的扎在了他跟前,距離他的鼻尖只有半寸的距離,再近一點就要把他的腦袋劈成兩半了。 身後傳來少女的腳步聲,一腳踩在他快被打折的腿上。 孫大痛苦的嚎叫著:“姑奶奶饒了我,饒了我吧。” “跟我的道侶道歉。”余溪嚴肅道, “是是是,我這就道歉。”他拖著疼痛的身體回過身來,對著男人不停地磕頭,落淚道,“我不知好歹,得罪了姑奶奶和姑爺爺,是我嘴賤,我以後絕不再犯了,求姑奶奶放了我吧。” 余溪看向衡蕪,眼神問他有沒有消氣。 衡蕪側過臉去,隻覺得男人的哭嚎格外吵鬧,同她說:“沒必要再同他們糾纏。” “那好。”余溪收回劍來,“你們走吧。” “多謝姑奶奶的,多謝姑爺爺。”孫大連磕兩個頭,帶著手下屁滾尿流地跑了。 “等等!” 余溪忽然想起什麽,喊住他們。 孫大瘸著腿停在原地,身軀一震。 余溪走過去,拍著他的肩膀問:“我要找個僻靜的住處,勞煩你幫我指個方向。” 聞言,孫大松了一口氣,回過頭去,指著道路的盡頭說:“您沿著這條路一直往下走,穿過一條河,那下邊是最安靜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有的是房子住,一定能找到合您心意的。” 余溪思索了一會兒,點點頭,“多謝了。” 紛亂結束,倆人很快走到街道盡頭,沿著路向下,隔著一段距離隱約能看到下面第五層,下面人比較少,幾乎看不到什麽人影。 回頭看向第四層通向第三層的路就在反方向,與他們隔著整個第四層。 既然到了此處,不妨下去走一圈。 若是下面不合適居住,再向上去看也不遲。 沿著路走下來,水流聲越來越近。 二人停在河邊,余溪好奇著要往前查看,身邊的衡蕪步伐卻越來越慢。 察覺到他似乎身體不適,余溪趕忙停住腳步,扶住他的胳膊,“怎麽了?” “這裡濁氣好重。”衡蕪難受地捂住了臉。 余溪四下查看,身邊的氣息還算正常,只有河面上的濁氣比較厚重,“是這條河裡沉積了很多渾濁的氣,或許走過去會好些。” 她扶著衡蕪暫時坐在水邊的石頭上,自己下河去試了試水深,水流隻沒到膝蓋處,河底的坡度踩著比較平坦,想來不會很深。 這些濁氣完全不會對她有任何影響,但阿蕪很可能會被濁氣傷到。 從河中上岸,思索著走到他面前。 很快,她想到了解決方法。 對著坐在石頭上的美人張開手臂,一本正經地說:“阿蕪,我抱著你吧。” “嗯?”懷疑自己是聽錯了,衡蕪抬起頭來,眼神不解。 “我說讓我抱著你過河。”余溪認真解釋說,“這裡無法禦劍,水裡的氣息對我也沒什麽影響,我抱著你過去,才能最大程度降低濁氣對你的傷害。” 聽她說了許多,衡蕪低下頭,小聲說:“這……水中或許有危險。” “我剛剛踩過了,河底很平緩,只是不知道河面有多寬。” 衡蕪猶豫不決,眼神慌亂道:“你扶著我就好了,若是抱著,只怕我的重量會壓壞你。” “怎麽會呢,我之前還背過你,你一點都不重。”余溪說著,語氣變得輕松起來。 衡蕪隻低著頭,心下糾結。 見他躊躇不前,余溪彎下`身湊到他面前,近距離才看到他臉上羞紅,搭在腿上的手都緊張的蜷縮起來,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純真又可愛。 她忍住笑意,嘟著嘴巴可惜道:“阿蕪,你該不會是覺得被我抱著很難為情吧?” 聽她話裡透著委屈,衡蕪忙說:“沒有。” 余溪微笑說:“那快過來吧。” 退無可退,又似乎不該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衡蕪糾結再三,只能站起身來。 少女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在身體裡蓄滿了力氣,深深吸了一口氣,穩住氣息後緩緩吐出,一手扶在美人後背上,一首從他雙膝下穿過,手臂使力,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他果然很清瘦,盡管已經恢復了幾天,但體重還是沒有漲多少。 因為體型差異,余溪抱的並不輕松,低頭看懷中的人紅著臉往她肩膀上靠,羞於讓他見到自己虛弱又不可靠的樣子,甚至不好意思把手搭在她肩膀上,隻蜷縮在身前,無所適從。 他極力的躲避她的視線,殊不知這幅樣子落在余溪眼中,刺激的她滿心歡喜,直想這樣一直抱著他。 一低頭就能親到他的臉,手往下挪一下就能揉在他的大//腿上。 哪怕沒能這麽做,只是想想,心裡也美滋滋的。 抱著美人下水,踩著水下未知的河底向前走,余溪漸漸有些脫力。 雖然阿蕪不算特別重,但也快有她兩倍重了,而且還是抱在身前這樣重心失衡的姿勢,難免有些耗力。 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力不從心,余溪不斷往四肢上輸送力量,支撐起他。 她可以做到的。 還有什麽比抱著阿蕪更幸福的事呢。 有了第一回 就有第二回,以後她就可以找各種理由和他貼貼。 嘻嘻。 想的正美,腳下突然踩到一灘淤泥,半隻腳陷下去,身形一歪,眼看著就要跌進水裡去,驚得身上人猛然抱緊了她的脖子。 “唔——”余溪硬生生保持住平衡,把腳從淤泥中拔出來,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來氣。 倒不是美人抱得太緊,而是,他胸膛太結實,突然貼過來,自己的胸//脯被壓得有點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