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

第七十四章 十五天。
  第七十四章 十五天。
  海音的富二代不少,就周渡這宿舍,四個人三個人裡都是二代。
  候超都是二代。
  他是海市本地人,高中讀的中外合資的私立高中,一年光是學費就幾十萬,其他倆人也不差,那倆是江浙的,家裡都經商,也是從小就衣食無憂,富貴有余。
  他們這宿舍裡,周渡條件應該算是最差的了,往常他們說遊戲、出國購物、車鞋表什麽的,周渡一次都沒插過口。
  他們有心帶著他一起玩,周渡也老說他有事。
  他們在心裡已經認定周渡很窮了。
  不過他們就是覺得周渡很窮,平常說話的時候還是下意識避著點周渡,說真的,就他那雙眼睛往你身上一掃,再一笑。
  是個人雞皮疙瘩都得起來。
  候超記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他跟那倆舍友吹他參加過徐孟的party時周渡回來了那次。
  陳翡基本屬於天天都被在圍觀的狀態,他就是怕熱又怕累,每次軍訓完都累的跟狗一樣,他沒什麽朋友,也沒人找他,每次休息時就自己坐在草地上把帽子拉下來擋住臉。
  雲舟立志要做風雲人物,也沒逃軍訓,一天下來,他眼見被曬黑了點,但令他眉頭緊鎖的還不是這個,他看了陳翡一眼,換成平常他可能會刺兩句,但現在他只是沉默的坐下了。
  偷窺的其實還好,就是還有人會竊竊私語,陳翡被搞煩了就會摘帽子走人。
  十一號軍訓結束的當晚,他到宿舍就乾嘔了起來了。
  徐孟叫人交照片,他特意發了自己的藝術照還是被打了大大的叉,但他朋友去了……他朋友去了四舍五入不就等於他去了,吹吹牛逼怎麽了。
  但很快,學校氛圍就沒那麽快樂的。
  陳翡那事在學校鬧得動靜挺大,吃瓜群眾甚至遍布幾個學校,論壇、群聊裡討論陳翡的人還挺多。
  逐漸沉,逐漸悶,然後徹底沸開了。
  乾淨的臉,一雙有些淡漠的眼睛,他心情不好,眼睛就會有些銳,扎得人心尖都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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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透的全是汗,濕熱,陳翡又把帽子扣上,去洗臉池洗臉。
  迷彩服要扎腰帶,他腿還特長,就是坐著很好看。
  他真的會無地自容的。
  乾、悶、燥。
  有錢人也有階層等級的,有錢人、富豪、大富豪、億萬富豪,新興的超級富豪……食物鏈的頂端就是徐孟這些勳貴,受過精英教育,談吐文雅,舉止得體,對藝術頗有研究又老於世故。
  餓,但沒心情吃東西,不吃東西就會喝口水就想乾嘔,陳翡趴在洗手池上,額發全濕了,臉白得像水鬼,就嘴唇還有點顏色。
  他體質還好,就是實在受不了這麽累。
  太陽太毒,軍訓強度還大,能考來海音的一般還都待慣空調房了,別說體質弱的了,體質好的都不一定能扛的住。
  往後的十幾天裡,也時不時有人中暑發暈。
  只需要獻祭大一的學弟學妹,老學姐和老學長們就能收獲簡單樸素的快樂。
  新生們鬼哭狼嚎,大二大三樂得恨不得搬個小板凳坐操場上。
  陳翡靠著樹,屈著腿,帽子遮眼……樹蔭深深,葉影斑駁,他就露出了白皙的下巴,乾淨的下顎線,男生支著的胳膊也是修長,就一眼驚豔的程度。
  他們單拎出來,每一項都能吊打他們。
  軍訓是在一起訓的,但按院分成幾個大隊訓的,每次放風休息,就有人過來假裝不經意地來回走。
  候超剛還侃侃而談的吹牛逼,被周渡一笑就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了,好在周渡也沒說什麽。
  海音論壇ID現在都已經實名認證了。
  這個加紅的標題飄在已經實名的匿名的論壇簡直扎眼。
  周渡其實也沒說什麽,他只是掃了下他的臉,然後笑了下。
  匿名論壇大家都會發什麽言,想必大家也清楚,一朝實名,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不止海音的學生,校外人士都快把海音官方的電話打爆了,海音官方說著在緊急搶修了,卻又發了個套紅的帖子,【心臻善,行至美,講文明,淨網絡。】
  就這十五天,學校醫務室藿香正氣水的銷量飆升,新生基本人手備一瓶。
  候超自己一人坐椅子上,不僅心跳越來越快,耳鳴聲是越來越大,他腦子裡就剩下周渡那句——那恭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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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訓前下了兩天的雨,就是軍訓這十五天每天都預報大晴天,大一新生還是心懷僥幸的,萬一下了呢。
  不然他肯定也得嘴兩句。
  頂著被汗浸濕熱辣辣的眼睛朝上看的時候,天穹就像倒扣的火爐,熱得人胸悶氣也短,軍訓第一天就有人中暑,一聲不吭地歪了下去。
  候超的心跳突然加速,很怕周渡說任何質疑的一個字眼。
  周渡出門。
  沒有萬一,軍訓這十五天,一滴雨都再也沒下過。
  沒錯,他只是聽說了,但沒去成。
  他們能說是有錢,但在海市卻是連二代的圈子都擠不進去,真正的有錢人壓根就不帶他們玩的。
  也就是這點慫才讓他沒有大膽開麥。
  但凡在海音論壇裡留言的ID都已經實名認證了。
  連續好幾屆了,就他們這一屆倒霉,天天大太陽。
  但周渡就是沒說什麽,候超打那次就克制多了,在學校拽得再像個王八蛋,到宿舍還是跟個弟弟似的喊周哥。
  陳翡漱完口剛出去,雲舟就回來了。
  幾乎是實名的瞬間,就有人開始撕逼了。
  有女朋友還偷摸著約的、說自己談了六年出軌五年的,炫耀自己獲獎作品是買的,因為獎學金舉報舍友的,偷論文的……吐槽的,撕逼的,越熟、越親近的人翻臉翻得越厲害。
  幾對姐妹花、好哥們直接翻臉,抓著對方頭髮薅。
  那句話怎麽說的,老美那邊突突死了幾個人都沒你午飯吃到隻蟑螂帶給你的震撼的大。
  都沒人關注陳翡的事了。
  再吃瓜可就吃到自己頭上了。
  還沒跟周渡這個人接觸過,雲舟就已經深深地感受到了周渡這個人的惡心,在匿名論壇搞實名這種事,沒點能耐和惡心人的魄力,還真乾不出來的。
  海音緊急搶救了一晚,第二天才把論壇實名關了,但也沒完全關。
  以前的帖子暫且不論了,今後海音論壇開始實施實名上網。
  不少人在論壇裡破口大罵,又被導員一個個約談。
  學校的風氣在經過一輪大撕逼後,還真就文明和諧了不少。
  要說學校鬧出這麽大的事,陳翡應該知道的,但他還真就不知道,當然,他就是知道也不關心。他很累,每天都很累。
  暴曬曬傷,脖子一碰涼水就是刺啦啦地疼、攀岩、匍匐、俯臥撐、應該沒人軍訓不累,陳翡乾嘔了幾天,也就能漸漸適應這種強度。
  他是不乾嘔了,但睫毛老是被汗浸濕,深夜腿抽抽地疼。
  他就沒吃過這樣的苦。
  但十五天,他一天都沒缺席。
  身體一麻木,精神也會麻木得多。
  十五天,陳翡好不容易被周渡養好了點,又瘦了回去。他掌心還多了道寸許長的疤,攀岩的時候沒注意,劃的還挺深。
  愈合、結痂,又剝落,就隻留下一道道的淺淺的紅痕。
  血溢出來的時候他是沒感覺到痛的,人在受傷後,會有半秒的存疑時間,陳翡也是,他盯著血水溢在雪白的皮肉時,腦子裡其實空的。
  有人問他有沒有事,利索地給他包扎。
  強勁的手,不容置疑的力道。
  陳翡終於反應過來了,他張嘴,卻隻喊了聲:“哥。”
  “嗯?”
  陳翡這才抬起眼,那是張陌生的臉。
  挺高,也帥,小麥色的膚色很深:“你在喊我嗎?”
  “……”
  陳翡抽回了自己的手。
  來人笑容仍舊燦爛:“你好,認識一下,我是地理異聞錄。”
  陳翡竟然有點印象。
    但他還是沒說話。
  “再介紹一下,孔陵。”
  陳翡其實不想搭理他,但他瞄了下自己捆好雪白繃帶的手:“陳翡。”
  孔陵見陳翡看繃帶:“我爸是個地理學家,我從小就跟著我爸探險,走遍了五湖四海……也經常受點小傷。”
  “這麽處理沒問題的。”
  陳翡確實不愛搭理人。
  他靠一邊。
  孔陵從在群裡看到陳翡的照片的時候就挺喜歡陳翡的,他看到很多大自然的奇觀,卻沒想到人也可以如此美麗:“我是不是有點煩?”
  陳翡剛想說嗯。
  “但喜歡你怎麽能端莊,我要像冷風過境,陰天、大風,大雪。”
  “……”陳翡,“滾。”
  孔陵抓頭髮,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以前沒喜歡過人,也沒有追過人,可能有點土。”
  陳翡扭頭就走。
  孔陵追了兩步:“我這幾天沒看見周渡,你們應該分了吧?”
  “陳同學。”
  “我可以追求你嗎?”
  經常被追求的陳同學。
  “滾。”
  孔陵又撓頭,但只是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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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翡經常被搭訕,並不把孔陵放在眼裡,他盯著那道已經愈合的疤。
  又想起了那聲哥。
  軍訓結束後手疼、腿疼,腳疼,胳膊疼也就算了,為什麽胸口也會悶悶地痛……陳翡捂眼睛,又抖了兩下。
  怎麽還是會難受。
  陳翡不想被負面情緒吞沒,他洗漱完就準備出去吃飯了。
  雲舟也在宿舍,他正在座位上刷手機,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看陳翡的眼神竟然有些避讓。
  確實得避讓。
  之前學校統一實名,學生們就知道學校可能是故意的,但還不清楚原因,就今天,軍訓剛結束,全校人都有空的時候,論壇又熱鬧了起來。
  之前帖子就實名了,現在是造謠搬運陳翡的人被實名了。
  帖子禁止回帖,都是他們的手寫道歉書,一字字一行行,簡直能是聲淚涕下。
  確實得聲淚俱下。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雲舟是知道的,之前扒陳翡造謠陳翡的人都接到了個閱後即焚郵件,郵件裡事無巨細的記錄著他們這十幾年來在網上的言行舉止,他們的搜索記錄、他們訪問過的網址,他們的聊天記錄。
  周渡倒沒造謠,他只是挑著一部分標紅的內容,針對性地發給了他們的親人朋友同事。
  中二時期發的說說尚且有人覺得難以面對,更何況這種東西。
  周渡乾這事說不上是喪心病狂,但真的很能惡心人。
  還是讓人特毛骨悚然的惡心人。
  至少雲舟是想對周渡避而遠之了,他也知道那些人不對,但周渡乾這事也著實過於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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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翡剛下樓就見到了個挺久沒見的人。
  是周渡。
  還沒進學校就血洗學校的人自然是帥的,周渡揣著兜,眉深目闊,唇形鋒銳,雙眼皮特別窄。
  幾天沒見,他似乎高了點,眉目間多了些蕭索和沉穩。
  背心搭著襯衫,手臂上隱有青筋,他看見陳翡先是默了下,然後道:“乖。”
  “你瘦了。”
  陳翡的手痙攣了下,但還是避開了周渡的視線,他埋頭朝前走。
  陳翡是不想跟周渡碰見的,也不想跟周渡發生任何肢體接觸,但門禁處著實有點窄,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周渡還是抓住了陳翡的手。
  “今天周五,跟我回去過周日?”
  “我做好飯了。”
  “回去就能吃。”
  陳翡掙了下,周渡幾乎是下意識拽緊,但很快,他就又放開了。
  陳翡挺冷酷的:“周渡,我們分了。”
  “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好巧不巧……其實也不能說是巧,孔陵這幾天確實在追陳翡,大學不比高中,談個戀愛都得偷偷摸摸地談。
  大學能大膽地談,也能大膽地追。
  孔陵抱著一大束玫瑰,興衝衝地:“陳翡!”
  陳翡看過去,周渡也看過去。
  周渡的精神狀況一般來說,還是挺穩定的:“他是誰?”
  陳翡被問的怔了下,孔什麽來著?但這不重要:“我現任。”
  周渡熬了十來天,腦仁其實劇痛了,但他這時候還是溫和的:“那他叫什麽?”
  “……”陳翡。
  周渡歎氣:“你說難受,我也給你時間了,不鬧了好不好?”
  越是覺得離不開,陳翡就越想斷,他走向孔陵,接住孔陵送來的紅玫瑰:“真的,我跟他在一起了。”
  周渡的手已經垂了下來:“這樣你開心?”
  陳翡:“開心。”
  周渡看了過來,眉峰如刀,漆黑的眼眸狹長,神情陰翳鬼魅。
  也就在這時。
  轟隆。
  天際劃過了一道驚雷。
  烏雲滾滾,暴雨將至。
  十五天瘦了一圈,就剛剛那一眼,周渡還看到陳翡脖子上的曬傷了,不止脖子,他還看到陳翡胳膊上都青了一塊。
  陳翡手都糙了好多,多了好些細小的劃痕。
  在家的時候,他都沒讓陳翡刷過碗。
  就因為要跟他鬧,他申好的假陳翡都不去,就要跟他過不去,跟自己過不去。
  他心疼他,就讓著他。
  但他就是好像不知道什麽叫悔改。
  周渡走向陳翡,對著那一束紅如火灼灼玫瑰,微微彎了下腰,他臉龐深邃,就是笑意有點瘮人:“陳翡。”
  “你是不是學不好?”
  又是一道雷。
  刹那的明暗割裂天空。
  “沒事兒。”
  “哥教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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