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Redemption 林思凌在國外讀書,一般也就暑假有空回來,文老師很喜歡養花,她還養了一院子的綠蘿。涼風習習,綠意森濃。 林思凌總陪著他在院子練琴。 大褲衩,短袖,天悶的時候,自己也很熱的林思凌會拿著蒲扇給他扇風,那時候晝長,一扇就是一天。 文老師總調侃他們倆兄弟感情好。 照片不會褪色,仍舊綠意深深,他們卻不再說話了。他們成長,衝突,漸行漸行、水火難容。 陳翡的聲音沒什麽變化:“人都會長大的。” 林思凌看向陳翡。 陳翡面無表情,他小時候很喜歡笑,很甜,現在不是冷笑、就是譏嘲,那雙眼睛總是淡漠,總是沒什麽感情,冰冷厭世:“我們都是。” “……”林思凌。 林思凌垂眼,沒再說話,他點了下手機,撥通了文老師的視頻。 陳翡挑食,還不是一般的矯情,換了環境一不適應就會瘦。他初中瘦了次,高中又瘦了次,不愛吃飯也不愛說話,就一人待著,練琴的時候像是要砸琴弓,拉出來的音都很躁。 雖然清楚文老師什麽都看不到,陳翡的心還是吊起來了點,他抓住林思凌的手歪了下手機:“老師。” 操啊!徐孟臉快被摁了下去了,他賣梁遼:“渡哥,你不說你搞對象了嗎?梁遼說你指定癔症了,說你遲早得進精神病院,到時候他考個證進去,給你做電療。” 林思凌嗯了聲,把手機往旁邊側了下,讓陳翡也擠入了鏡頭:“我們在餐廳吃飯。” 周渡也看到了那張照片:“他們現在不熟。” “周哥,乾他,乾死這個小白臉!” 文老師那邊秒接。 林思凌沒反駁,他靜靜地等文老師掛視頻。 文老師也偏頭,但什麽都沒看到。 陳翡顯然也清楚自己的臭毛病,聞言,他還下意識偏頭找周渡。 梁遼又嘲笑起了徐孟,這個又傻又白又甜的弟中弟:“一起長大關系就好了?沒看他倆快嗆出火星子了?沒看到咱渡哥牙都快咬碎了。” 文老師洗漱過了,但還沒睡,她把頭髮往一側梳去,顯然有些困倦,但她看到林思凌的時候還是彎起了眼,溫柔嫻靜:“小翡接到你了?” 林思凌把攝像頭對準自己:“媽,晚安。” 吃飯環境不錯,得花不少錢吧?陳翡對花錢總沒什麽數。文老師想了下,但還是沒說,她隔著屏幕跟陳翡打招呼:“小翡。” 徐孟才聞到八卦的氣息:“臥槽,是嗎?我說你剛斜眼看啥,我還以為你得鬥雞眼了,還給你搜了眼科醫院。操啊,牛逼!” 茶剛好沸了,周渡給徐孟梁遼一人倒了一杯:“喝。” 梁遼破口大罵:“就你那亂搞的幾吧,你早晚得花柳病,爛一身瘡。” 劉文文前些天強拉了會琴,又牽動了舊傷,正在家修養,林思凌是挺擔心的:“你也注意休息,有事就交給林阿姨。” 他非常淡然,“他也就是子憑母貴。” “我可看見了,小媽那張屏保是小媽喂咱嫂子……渡哥,渡哥,我什麽都沒說!” 徐孟還沒摸清情況:“打什麽?打誰?” 他們又不比尋常人。 陳翡嗯了聲。 這不得燙禿嚕皮,梁遼推徐孟:“都是你,不然我會說?” 徐孟哪會慫梁遼:“渡哥指定先搞死你。” 梁遼操了聲:“你媽的,你不想活了?” 看這態度,梁遼吹口哨:“打起來!” “呵。”徐孟不屑,“你想得還不行呢,就那八秒!你想得都難!” 他和梁遼還互薅頭髮呢。 他是聽到林思凌和陳翡互嗆了,但這算事嗎? 文老師仔細看了看陳翡:“挺好,沒瘦。” ——嘟。 文老師挺高興陳翡和林思凌玩在一起的:“不用擔心我這邊,玩得開心點。” 好一會不能說話,徐孟長舒一口氣:“寶男,你和嫂子也從小就認識啊。” 周渡正在看陳翡。 “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 陳翡有時候會拘謹,他也打招呼:“老師。” 要說沒什麽,但陳翡就是覺得臉有些燙,他垂眼,回避周渡的視線:“我現在挺好。” 文老師掛了。 文老師強撐到現在是困了,她打了個哈欠:“你和你小凌哥吃完飯也早點睡。” 文老師笑著說了聲知道了,還說林思凌就喜歡操心。 梁遼日了聲:“崽種!” “直視我。” 說吃飯也沒吃成。 周渡就在農家樂給林思凌安排了個房,讓林思凌住在這了,他打包了份燒烤跟陳翡回去。 他倆十點就洗漱好了,又出去了一趟搞到快三點才到家。 陳翡和周渡進家的第一句話都是我有事跟你說。 他倆對視了眼:“……” 又緊接著道:“我先說!” “……” 都沒讓的意思的倆人只能靠武力取勝了,蛇要打七寸,踹瘸子就要踹瘸子的瘸腿,陳翡從來不會踹錯周渡的腿……周渡抱膝直跳。 言語中頗有蕭索之意:“你就惡毒。” 陳翡不過是惡毒而已,周渡是下賤又陰損,真論起人品,他還是要比周渡高貴一點的。 他完全不在乎周渡的指責:“你那都是什麽朋友?男模?” 說實話,他們還真去幹過男模,那仨結伴去的。周渡沒有否認,但多少還是為他們辯解了聲:“他們也就是為了玩。” “他們家都挺有錢,不至於真去幹這行。” 不管有沒有錢,看著就像真乾過。騷是夠騷,浪也是真夠浪的,陳翡打量周渡:“他倆你發小?” 周渡面不改色:“不是。” 陳翡假笑。 周渡:“……是。” 陳翡也懶得管周渡交際圈:“你沒乾過吧?” 周渡一向行得端坐的直:“我自小品學兼優。” “……”陳翡。 “不信?”周渡孔雀開屏,“我得的獎項沒有一百也得有八十……” 能保送學習成績就不用提了,陳翡看著周渡:“你到底乾過什麽事,讓他倆那麽怕你?” 周渡消聲。 這沒什麽好說的。 這真的沒什麽好說的。 能讓這麽倆爛人都這麽慫,陳翡若有所思:“看來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周渡有點繃不住了:“你還說我呢,你那個小凌哥呢?你倆什麽關系?哎呦,小時候就認識是吧?長大了還聯系了是吧?半夜都去接是吧?” “跟你小凌哥吃完飯早點睡是吧?” 陳翡早跟林思凌斷交了:“你再叫?” 周渡就是要叫:“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為什麽他媽打電話要找你?他是沒有手還是沒有腳,不能獨立行走嗎?” “你還去拉他,我都看到了!” 真特麽莫名其妙……陳翡想起來了,他是拉了下林思凌:“我就怕文老師看見你。” 周渡又要叫了:“看見我又怎麽了,我上不了台面嗎?” 站門口吵架就傻逼,陳翡推了下周渡:“讓開。” 周渡讓了下,然後跟著陳翡往前走:“你怎麽不說話了,你心虛了?”他就是很會叫,“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壓根就不想讓我接觸你的生活……你前些天知道我跟你一個學校就特不高興。” 陳翡倏然停下腳:“閉嘴!” “呦。”周渡挑眉,“生氣了啊,想打我啊?” “打啊,哥不怪你。” “狗急了都想跳牆呢。” “你急了不得……” “?”陳翡,“。” 啪。 大逼兜之神會眷顧每個嘴賤的孩子。 周渡老實了下來,但沒有完全老實,他跟著陳翡進臥室,又開始了碎碎念:“你以後打我能不能不打臉?” 他要面子的! 巴掌印多難看。 不早了,陳翡是真困了,興許有人能出去吃完夜宵直接睡,但他就是死矯情,他上床前得再去洗個澡:“嗯?” 周渡重申自己的訴求:“不要打我的臉。” 陳翡點頭:“懂了。” 答應這麽快?懂什麽?周渡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 陳翡:“以後打你專打你的臉。” “……”周渡,痛,真的太痛了,“打擊我你很快樂嗎?” “快樂。”陳翡,“特快樂。” 你心裡就沒我! 陳翡把T恤脫了,周渡剛扭頭就看到了背對他的陳翡,很白、特別白,大片冷凝的白,肩胛骨微突、脊椎線深凹,從肩到腰仿似渾然天成的玉。 那白裡又凝著人類特有的柔軟膚感。 只是看著,就能想到,手摁下去就會微陷,滿指滑膩。 周渡還站著,神思卻已經不在這兒了,他似乎都聞到陳翡皮囊血肉裡那馥鬱的甜香……喉結開始發癢。 那是難以遏製的饑渴。 大晚上,人多少有點不清醒,陳翡脫掉上衣才想起來周渡還在這:“周渡?” 周渡掀開了眼,那雙往常總是灰暗的眼睛流淌著湍急的欲河,炙熱深邃……陳翡就對上了這樣一雙眼睛。 那直白、濃烈的欲撞得他心肺生疼。 沉默,暗流洶湧的沉默。 空調拉得很高,陳翡的背有些涼,他垂眼,回避了下:“出去,我要洗澡了。” 吃不到,多看兩眼也成,周渡聲音有些變調:“哦。” 陳翡對這些,總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下櫃門:“你還不走?”. 走了走了。 再不走就想做點別的了。 周渡坐沙發上,已經對下半身發生的事敬謝不敏了,下午那會剛搞了兩次。 他這個人,性子就獨,有點變態的執拗,明明知道陳翡跟林思凌也就是小時候玩過,看到那屏保的時候,他還是骨鯁在喉。 陳翡洗完澡就容易困,現在還真的不早了,不過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困死,睡前也要再摸一下手機。 周渡的消息接踵而至。 【周渡:你還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嗎?】 【周渡:給我一張。】 【周渡:愛心/愛心。】 陳翡換了個姿勢。 【。:沒。】 【。:睡了。】 【。:不要吵我。】 也不用上學,陳翡十點多才醒。 他起了就刷牙,洗臉去吃早餐。 周渡也就比陳翡早起了會,他拎著椅子坐到陳翡跟前:“寶貝。” 陳翡咬油條:“滾。” “……”周渡鍥而不舍,“合個照?” 陳翡不感興趣:“不拍。” 周渡:“拍一個?” 陳翡還沒說不拍,周渡就強行湊了上來,對著他倆就哢嚓一下,陳翡還咬著油條,有點生氣,眼睛都拉著。 周渡覥著臉,倒是挺開心。 陳翡沒有再罵周渡,他又給了周渡了一腳。 挨了一腳的周渡坐一邊搗鼓了起來,在陳翡快吃完的時候,他向陳翡炫耀自己手機屏保。屏保上半部分是陳翡跟周渡剛拍的。 下面那張照片陳翡看見都愣了下。 還是某個夏天,綠意深深的藤架,只是出現在陳翡旁邊的不是林思凌,是另一個有點眼熟的小男生。男孩年紀不大,眼睛壓著點森冷,小小年紀就開始憤世嫉俗。 周渡把林思凌摳圖摳掉了,換成了自己八九歲那會兒的照片。男孩垂著手站著,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順著他的目光,是在拉琴的小陳翡,小陳翡是在笑。 也不知道周渡怎麽P的圖,整張照片渾然天成,看不出一絲合成的痕跡。 兩張照片一起看有點時空的錯落感。 下面是他們小時候,陳翡在笑,周渡沒笑。 上面那張是他們長大後,陳翡沒笑,周渡挺開心。 兩張照片涇渭分明,又渾然一體。 它倆有同一個主題,Redemption[救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