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最近這段時間, 趙卓私下裡沒少調查原臣澤,基本把他的事情都摸透了。 知道原臣澤同家裡關系不和,所以在接待原廷的時候, 趙卓也一點沒給那人好臉色。 甚至故意讓原廷等了半個多小時,他才來同原臣澤說。 原臣澤頓了下, 合上文件夾:“讓他進來。” 趙卓應了聲就出去了。 晏漁也停下手裡的事兒:“要我回避嗎。” 雖然他心裡是不太想走的, 因為怕原廷欺負原臣澤, 沒人給他男朋友撐腰。 但這畢竟是原臣澤的家事, 晏漁怕到時候父子倆談到什麽隱晦的事,他在場會讓原臣澤難堪。 原臣澤起身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輕輕勾住他的手指, 垂眼說:“不用。” 但這一行的人向來勢利眼,見風使舵,瞧著他敗落了,那是躲得比誰都快。 原廷緩緩垂下頭去,拳頭捏得死死地:“大概知道。” “這些年,我在周嬸家受苦,您不也是這樣冷眼旁觀嗎,我冷血無情也是遺傳。” 秦家主那邊,上次原臣澤答應入贅,秦老爺子就已經幫過原家一把。 為了大局,原廷還是忍著怒意:“難道你就這樣看著原家破產嗎?你怎麽這麽冷血無情。” 原臣澤終於抬眼看他:“原家養過我嗎?你們對我付出過什麽嗎?” “小澤,爸的公司現在有點困難,原家快要破產了,你能不能幫爸一把。” 原廷進來時,看到兩人先是不自在地咳了咳,隨後也不客氣,徑直在他們的沙發對面坐下。 所以不管原臣澤日子多難,他都漠視了,權當不知道。 那雙原本冷厲的眼睛,也因為疲倦而變得渾濁和無力。 原臣澤挑眉:“在白家我只是個贅婿,我沒那麽大本事說動他們幫你。” 他都已經人到中年了,還是頭一次被人這樣羞辱。 “既然什麽都沒為我付出過,有什麽資格要求我去為了你們的家付出?” 原臣澤突然問:“你知道那些年我過的什麽日子嗎?” 早些年大哥會跟他說一些原臣澤的近況,也說了周嬸苛待原臣澤的事兒,還勸過他如果有條件了就把孩子接回去吧。 但他覺得,都已經把原臣澤賣給大哥了,戶口也上在了大哥家裡,那原臣澤就是大哥的兒子了,早跟他沒關系了。 但很顯然,原臣澤並不想,所以才這樣推拒。 原廷怔住,臉色難堪,還有些慍怒。 原廷張了張嘴,像含了一口屎在嘴裡:“那、那秦家,只要你開口,你外公肯定會——” 原廷雙手攥成拳頭, 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掙扎片刻還是開口了: 晏漁怔了下,心裡湧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既讓他覺得歡喜, 又漫過一陣心疼。 沉默片刻,原廷站起身,憋著一口氣說:“我勸你別把事情做得太絕。” 原臣澤微微一笑:“做人還是得要點臉皮,你說呢。” 原臣澤直接打斷:“我憑什麽為了你去打攪外公?” 不同於以往原臣澤讓他幫忙的那種依賴,這次是心理上的, 感情上的。 他相信他的阿媽阿爸和阿哥也都會同意的。 晏漁不可避免地有些愉悅。 當著晏漁的面,他雖然話有些不好聽,但語氣也不敢太重,只是皺起眉頭些微指責。 其他商場上能用的人脈,他都去求過了。 晏漁指尖彈動了下,其實只要原臣澤想,白家就會幫忙。 原臣澤開門見山:“有事說事。” 原廷喉嚨滑動了下,艱難地咬了咬牙。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原臣澤對自己若有若無的依賴。 在來這裡找原臣澤前,原廷早去過秦家,被趕出來了。 其實他心底很明白原廷今天是來幹什麽的, 只是表面流程還是要走的。 原廷眼神閃爍著看了眼晏漁:“你……你可以讓白家出手,或者秦家,誰都行,只要稍稍拉一把……” 只是原廷自己急功近利,想要快速擺脫困境,結果沒多久就又玩兒脫了。 原廷臉一下就綠了,耳朵也漲得通紅。 原臣澤隻低頭把玩晏漁修長的手指:“我幫不了你。” 他語氣很平靜,眼底死水一般,不是在質問,只是單純地想知道答案。 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外表已經不複以往的風光,身形瘦削, 滿臉的胡茬子,眼底是蓋不住的青黑。 “以後你外公走了,你還是要依靠原家的,一個人在白家這樣的豪門裡日子是不會好過的。” 晏漁饒有興趣地抬頭看他。 真是奇了怪了,這是家族淵源嗎,上次原樺也說過類似的話。 而且怎麽一個二個都對他們白家誤解這麽深。 原臣澤雖然是贅婿,但白家全家上下,包括管家傭人都對他很滿意好嗎。 反倒是原家人,不盼著自己的親兒子親兄弟好,開口就唱衰,巴不得原臣澤過得不好一樣。 晏漁也是知道怎麽氣人的,笑意淺淺: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我阿爸阿媽阿哥爺爺還有我,全家都非常喜歡他。” 他故意揶揄道:“其實,只要他一句話,我就願意為了原家赴湯蹈火,傾盡全力。” 原廷臉色更難看了,整個人又憤怒又羞辱,最後也只能不甘地離開。 等辦公室的門關上,就剩兩人在屋裡。 原臣澤也不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晏漁記著剛才原臣澤的那句話——你知道那些年我過得什麽日子嗎。 對於原臣澤的過去,只有之前原家奶奶來秦家時,原臣澤同他們打擂台自己說出來那一段,晏漁是曉得的,其余他都不知道。 雖然想也明白日子肯定不好過,但他還是想知道原臣澤是怎麽長大的。 他並非是要窺探原臣澤的苦難,而是他渴望了解原臣澤這個人。 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好像很懂原臣澤了,但有時卻又感覺自己看不透他。 晏漁反客為主扣住原臣澤的手:“你以前,是什麽樣的呢。” 原臣澤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重要嗎。” 晏漁頓住,喜歡一個人,不是自然而然就會想了解跟他有關的事嗎。 原臣澤:“我也沒追問過你的過去。” 晏漁:“你可以問。” 原臣澤看了他一眼:“算了。” 他的過去並不多光彩,那是一個充滿荊棘的世界,只有黑暗和壓抑。 他並不想要把這些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呈現出來。 怕對方可憐他,同情他,又怕對方心無波瀾。 既如此,那大家都別問對方的過去,公平一些。 晏漁靜默片刻,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一句話也沒說就出了辦公室。 不久後,原家破產了。 知道這個消息時,晏漁正在開車回家的路上,還是聽車裡的廣播新聞報道的。 他意外了好一會兒。 那天原廷離開後,晏漁私下調查過原家的資產,起碼還能垂死掙扎個半年左右,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這才過去幾天? 晏漁把車子停穩在路旁,抿著唇拿出手機看新聞。 原來原家這麽快破產,是因為前不久接手了一個項目,那個項目風險很高,但回報也很大。 是個關於工業技術方面的項目,最後負責人卻卷走了核心的技術團隊,集體跳槽。 導致原家還沒上新的產品被對家直接截胡,對家提前上新,還控告原家竊取商業機密。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一個局,但原家卻沒找到證據,最後只能認栽破產,吃官司的同時,可能還面臨坐牢的風險。 晏漁弄清事情脈絡後,久久不能回神。 因為他發覺,這個項目就是當初找上門來,他推給原臣澤的項目,最後原臣澤沒接手。 但怎麽會這麽巧,就偏偏落到了原家? 晏漁思來想去,腦子裡有了一個可能。 他望著車窗外飄著的細雪,沉默了很久,最終發動車子回了家。 原臣澤今天在家休息,晏漁回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原臣澤:“回來了?” 晏漁抬手扯松了領結,脫下外套往旁邊一扔,他挨著原臣澤坐下,才嗯了聲。 晏漁:“原家破產了,你知道嗎?” 原臣澤表情一點起伏都沒有,就好像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哦。” 晏漁搭住他的手,摸索著同他十指相扣:“那個項目,是你推給原家的?” 原臣澤眼皮輕輕闔動:“嗯。” 很顯然,他知道晏漁指的是什麽。 晏漁沒再說話,屋子裡沉寂下來。 原臣澤依舊穩坐著,不緊不慢地翻著書,但心裡卻是隨著晏漁的安靜沉了下來。 他少有地略微慌了神。 為什麽不說話呢,是覺得他很壞嗎,很無情是嗎。 原臣澤突然意識到,不知不覺中,晏漁在他心裡已經有些分量了。 因為他開始在意晏漁怎麽看自己,有點怕自己並不是晏漁喜歡的那類人。 但他又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 哪怕是晏漁討厭他,他仍然會這樣做。 思緒不斷交錯,原臣澤有些煩躁了,但他面上仍然平靜。 正要起身回臥室時,晏漁突然輕輕擁住了他。 晏漁:“怎麽不跟我說呢。” 他聲音很輕,有些無奈,還有些說不明的情愫。 原臣澤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怔住了,睫毛顫動幾下:“說什麽。” 晏漁抬手攬過他的頭,讓他腦袋靠在自己肩上,手一下一下輕撫著,指尖穿過原臣澤柔軟的發絲,那麽溫柔。 晏漁:“你想做什麽,為什麽從不跟我說。” 上次策劃原尋的事也就算了,當時他出差去了不在,而且那時他們的感情還沒到位。 但是這次原家破產的事,他明明一直在原臣澤身邊。 這段時間兩人的感情也進展了許多,原臣澤為什麽還是不肯依靠他呢。 什麽都獨自扛著,獨自去謀劃,從不對他提起分毫。 這讓晏漁覺得,他們的距離好遠,他從未走進過這個人的內心。 哪怕每天同床共枕,他也不知道原臣澤心裡在想什麽,也不了解這個人。 就好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那麽無力。 晏漁:“我想要你依靠我。” 原臣澤心裡霎時軟了下,這種直白的話,晏漁真的很少說,但每次都足夠真誠。 要讓這麽一個高傲的人,心甘情願低下頭,說明他在晏漁心裡很重要。 原臣澤方才的煩躁不安散了不少,紛亂的思緒也終於撥開了雲霧。 他把臉往晏漁的脖頸深處埋了埋,低聲說:“你不會覺得我……不好嗎。” 晏漁笑了下,扭頭親吻他的耳廓:“誰說的,你就是最好。” 會因為流浪的小狗對他搖尾巴,就專門停下來喂它。 有人在他面前遇到困難,也會不問緣由地伸手拉人一把。 別人給予了他善意,他就會點滴分毫地都記下,加倍還回去。 這樣的人,怎麽會不好。 原臣澤是晏漁見過最純粹的靈魂,是深淵裡的一道光,倔強不屈地頑強生長,最後把整個深淵都照亮了。 所以如果原臣澤要報復誰,只能是那人對他做過很過分的事,讓他經歷過難以言說的痛苦。 晏漁輕輕拍著原臣澤的背,像哄小孩一樣: “好吧,就算你現在還不願意跟我說,我等你。我等你就是了。” 不過對於原臣澤過去的事,他不能再等了。 他想要知道這個人在他沒看見的世界裡,經歷過什麽,想了解原臣澤,想要明白這個人所有的脆弱,還有疼痛。 山不就我,那就我來就山。 原臣澤緩緩地,紅了耳朵。 原來情話不用是我喜歡你,我心悅你這些。 ‘我等你’也這麽好聽。 他們兩人之間,從來沒同對方說過我喜歡你這種話,但原臣澤卻覺得,似乎他們已經說過不少情話了。 他從晏漁懷裡退了出來,不自在地別開臉,咳了兩聲:“我去喂貓。” 晏漁看著他微紅著臉站起身,心情愉悅了不少。 這就臉紅?大白天抱一下而已,也太純情了。 明明更過分的事他們都做過了。 晏漁跟上去,又展開一個話題:“所以你是一早看出那家公司的內部有問題是嗎?” 晏漁在進門前,想起之前原臣澤讓他幫忙去調查那家公司內部的事兒,後來他把事情扔給了助理,讓助理直接跟原臣澤對接的。 但助理也發了份資料到他的手機,因為忙晏漁一直沒看。 聯想到這次的事,他就打開手機看了下,等看完了才進的門。 所以有了些推測。 原臣澤:“大概吧。那是個空包公司,只是想用這個項目套一筆錢,很大可能最後會卷錢跑路。” 但他沒想到,最後對方不是卷錢跑路了,而是直接帶著團隊和核心的商業機密跳了槽。 這只能說明,挖牆腳那家公司,給出的錢要比項目合作的錢還要多。 很可能當初那個負責人拿著項目找上白家,這件事就是一個局了。 有人想要設計白家,卻不想最後被原臣澤半道截胡。 那個負責人眼見白家這條線搭不上了,項目總不能砸手裡吧,於是按照原臣澤的點撥,最後找上了原家。 陰差陽錯,本來該白家遭的殃,最後讓原家背了鍋。 晏漁理了下思路也想到了這裡,笑了聲:“男朋友,你這腦子不賴嘛。” 原臣澤:“白家是不是惹上了什麽人。” 晏漁想了想:“我爸媽事業做到這個地步,得罪的人一大堆。” 原臣澤不說話了,隻彎著腰,拿著逗貓棒逗貓咪玩兒。 由於是在家,原臣澤就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因為背著光,襯衫顯得有些透明。 晏漁這個角度,把他健碩又不失美感的腰身一覽無余。 他不動聲色地走上前,雙手一伸輕輕環住了原臣澤的腰。 原臣澤僵了下,耳朵剛退下的熱度又上來了,他咳了咳:“怎麽了。” 晏漁閉著眼貼在他背上,有意識地滑動臉頰。 最後從背後貼著原臣澤的脖頸,脖子一扭,親了親他的耳垂: “不怎麽,在自己家親自己男朋友,要什麽理由。” 在這樣親密的事情上,原臣澤總是放不開,很少主動抱他親他。 但晏漁是個比較隨性的人,他喜歡原臣澤,所以看見這個人心裡就會有情.欲,想不分場合和時間地同原臣澤做一些親密事情。 既然原臣澤不主動,那他就主動一點好了。 原臣澤耳朵被親得一股酥麻,臉紅得厲害,連站著的腿都有些發軟,他嗓音啞了些:“好了,我要做事。” 他自己都沒察覺,無形中軟下來的語氣,像是撒嬌一樣,近乎於寵溺地輕哄。 晏漁受用極了,卻不放開他,反而貪心說:“你親我一下,我就松手。” 上次他幫原臣澤慰藉後,他摸到了原臣澤的底線,越來越厚臉皮。 一開始晏漁也是羞澀的,但兩個人總要有一個主動吧。 主動多了他也就能臉不紅心不跳地牽手和抱抱了。 原臣澤臉更紅了,表情卻很淡定,他轉過身,垂著眼掩蓋住閃爍的眸子,飛快地低頭在晏漁唇上啄了下。 只是那麽一瞬,一觸及分,他卻覺得心裡跟吃了蜜糖一樣甜滋滋的,還忍不住回味地抿了抿唇。 晏漁把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裡,被可愛到了,心裡軟成一片。 他抬手捏住原臣澤的下巴,歪頭湊上去吻了他。 一開始只是淺淺地用唇瓣和舌尖描摹對方的唇形,後來兩人都有些情不自禁,不自覺地摟在了一起。 空隙間,晏漁一邊同他鼻尖廝磨,一邊低聲輕喃: “怎麽這麽可愛啊,男朋友。” 原臣澤眼裡又開始發起大霧,他微微闔著眸子,被動地享受著,連晏漁在說什麽也沒聽清:“嗯……” 看著這人被吻到失神,晏漁隻覺得某處的火苗噌地躥了起來。 他不再說話,按著原臣澤的後腦杓,專注地吻他。 這個深吻持續了很長的時間,到最後晏漁腳都站麻了,才稍稍把人推開。 原臣澤到底是比他有力氣些,還能站得穩,只是唇上有些發木,腦子也發昏。 他一把接住要滑落的人,眼裡的水霧還沒散,就戲謔道:“這就不行了?” 晏漁看著他豔紅的雙唇,沒經得住誘惑,又湊上去親了一口,眼裡都是笑意:“隨你怎麽說。” 隨後心情愉悅地離開了。 晏漁一邊走一邊想,真甜,他一時分不清是原臣澤甜,還是接吻甜。 反正甜到他嘴角都壓不下來,激動得平時都很注意氣質形象的他想原地跳一跳。 原臣澤也是,蹲在地上看著貓,卻無意識地在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麽。 晚上晏漁有個商業局,晚飯都沒吃他又走了。 在路上時,他打電話給助理,讓助理去原臣澤以前生活過的村子,查一些事情。 順便拜訪一下原臣澤的嬸嬸,看看那個毒心腸的婦人過得好不好。 過得好的話,就想辦法讓她過得不好。 還有以前原臣澤跟他提過的,一直很照顧他的村裡的那個包工頭張哥,晏漁特別囑咐,讓助理拉著張哥做點大生意。 就說是原臣澤現在日子過得很好,一直念著他,這就算是報答他了。 — 近來,東城那塊地的項目總算是建設完畢,已經開始有大規模的利潤收入了。 當初合作時原臣澤是跟晏漁簽了合同的,雖然如今晏漁也不怎麽管那個項目,利潤也都沒拿,但原臣澤都按照合同上寫的比例給他留著,隻取走了自己該得的那部分錢。 再用這筆錢投入公司的運營,很快公司也步入了正軌,開始逐漸營業。 寒假來了後,原臣澤除了周末外,幾乎都待在辦公室。 過不了多久,就是他跟晏漁的婚禮了。 婚禮後看晏漁的意思,可能會有蜜月。 所以他就打算著把公司這邊的事兒盡可能地處理了,不要到時候趕在一起抽不開身。 休息時間,原臣澤去茶水間泡咖啡,看見趙卓也在,淺淡地打了個招呼。 趙卓的十天試用期已經過了,這人乾得還挺不錯的,原臣澤索性就把他留了下來。 此時趙卓手裡捧著杯子,直勾勾地盯著原臣澤,直到原臣澤要離開時,才出聲叫住他。 趙卓:“原先生,等一下。” 原臣澤停住:“有事?” 趙卓眼神閃爍:“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麽當初你明明知道我是騙子,還要給我錢?” 他手指攥緊了杯子,似乎很緊張。 原臣澤瞥了眼他的手:“你應該家庭挺好吧其實。” 趙卓瞳孔一縮:“你怎麽知道。” 他進公司後,從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自己的身家背景,就是為了安靜地潛伏,不讓自己太惹眼。 原臣澤:“那天我看了你的手,很白淨,一點繭都沒有,還似乎刻意保養,這不是在底層討生活的人該有的手。” 而且當時趙卓的手很乾淨,但臉上卻被抹了黑漆漆的東西,還糊了一點泥土,應該是不想讓人把他認出來。 這說明,他很在意面子,而且舍棄不了自尊。 真正的地痞無賴是不會這樣的。 趙卓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手,果然又白又嫩,比女生的手還要纖柔好看。 這是因為他是學美術的,從小就思想古怪地覺得,一雙好看的手才能畫出完美的畫,所以對手格外注重保養。 高中和大學都有人曾經嘲笑過他,活得比女孩子還精致。 原臣澤說出了當時他的一些判斷,坦言他如何推出趙卓是真的處境窘迫需要幫助的。 又說:“能幫一把就幫。我曾經也落到過那種地步,所以很懂。” 趙卓怔了一會兒,暗暗吃驚於這人的敏銳,和他超乎常人的觀察力以及判斷力。 而且一般人碰上碰瓷的,腦子都會亂那麽一段時間。 他回想起原臣澤當時的鎮定和平靜,對方竟然還能這樣細致地去觀察他,然後做出判斷。 說明原臣澤的心理承受能力十分強大。 而且如果換做是別人,識破他在騙錢,可能會直接扭送警察局,但原臣澤卻願意伸手拉他一把,給予他善意。 更重要的是,保住了他的自尊心。 趙卓一時間被原臣澤的人格魅力迷住了。 等他回過神,原臣澤已經離開,趙卓說不明心裡有股複雜的情緒。 他原本接近原臣澤,是因為對這個人很好奇,想知道為什麽那天他無條件地幫助了自己。 後來因為工作取景的原因,他在這裡買了房子住下,一邊忙自己的事兒,一邊期盼著能再見原臣澤一面。 那天在公司的樓下,趙卓自己都沒料到,竟然這樣幸運,讓他再次遇見了那個人。 他想要搞懂原臣澤,想要明白這個人的行為動機,所以他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不惜撒謊和吃苦也要留在原臣澤身邊。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更是逐漸對原臣澤生出了好感。 今天的談話,在他心裡激起了層層波紋,他發覺,他好像有點喜歡這個人了。 趙卓心猛烈地跳了下,有些歡喜,他很自豪自己能喜歡上這樣一個人。 但一轉頭,又想到了原臣澤已經訂婚的事,他又逐漸失落了下去。 別人已經有男朋友了,他要再這樣湊上去,那就是犯賤,故意破壞人家感情。 趙卓甩甩腦袋,指尖掐著杯子,這不行。 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就不會因為自己私心情感,去破壞他的幸福。 最後趙卓失魂落魄地回了辦公室。 晏漁收到助理整理好的關於原臣澤的資料時,已經是幾天后的事兒了。 辦公室裡助理恭恭敬敬地站著:“原先生從小被嬸嬸虐待,他周圍的鄰居們都是這個說法。具體的已經整理在文檔裡了,您可以自己看。” 晏漁用手機接收了助理發來的文檔,神色很認真,像是瀏覽什麽重要文件。 見狀,助理也不再說話打擾他。 晏漁一行行地瀏覽: 鄰居小王:“哎呀,這事兒可就說不盡了 孩子才幾歲的時候,他嬸嬸大冬天的把人趕出去,讓孩子跪在門口,跪滿兩個小時後才能進屋。 天都黑了,小孩子一個人在外面烏漆嘛黑,怎麽能不怕。 起初還能聽見那孩子在雪地裡哭,怕挨打也不敢哭太大聲。 後來可能是習慣了在晚上罰跪,也就不哭了。 但那麽小一點的娃,凍得渾身發抖,臉都凍紅了,手上滿滿都是生得凍瘡,也太可憐了。” 晏漁握著手機的指尖已經青白了,咬著牙繼續看: 鄰居老趙:“孩子十幾歲時,他嬸嬸看他成績好,生怕他念了書以後有出息了,就長翅膀飛了,想盡辦法不讓他念書。 每天凌晨五點就把孩子叫醒,那嗓門大的我家裡都能聽見。 那麽早讓孩子去馬路上背磚頭和水泥,當時政府修路嘛,就征集大家一塊兒乾,按照每家背的磚頭和水泥斤數,來給錢。 他嬸子為了錢,逼著那麽小、還沒有一米五高的孩子,背幾十斤的磚頭,滿滿一背簍,壓得孩子腰都挺不起來。 我們大人也才六點起來上工,看見他就說讓他歇會兒。 結果把背簍接下來,就瞧見孩子肩膀都被磨破了,一溜的水泡,還有血泡。 那是夏天,穿得薄,襯衫都磨破了,露出來的背,被竹簍子磨得通紅一片。太造孽了。” 晏漁終於不忍再看下去,把手機啪的一聲蓋在桌上。 他眼眶發熱,心裡澀澀的壓抑得人難受,牙齒都快咬碎了。 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從心底躥了出來,瘋狂地在他身體裡滋長。 那是恨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