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朋友 擁有朋友的維護 楚年一覺醒來, 天已經大亮,耀眼的陽光從窗戶紙裡照進來,發散成一縷縷金色光柱, 裡面有毛絨絨的細小塵埃在翩翩飛舞。 楚年揉了揉眼睛, 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躺在床上。 這一覺給他睡得.挺累? 起來感覺身體沉沉的,不像休息好了時的輕盈感。 大概是跟做了個夢有關吧。 說到這個夢,楚年就覺得離譜! 楚年隱約記得夢的內容。 夢到自己出席了一場宴會,宴會上人來人往,觥籌交錯, 好不熱鬧。 可他不喜歡這種宴會, 興趣缺缺地隻身離開了會場。 會場外面是一片遼闊的天地,藍天白雲, 無邊無垠,一眼看去看不到邊界。 楚年側過頭去看江自流。 “把人還回來!!” 大魚跳上來,啊嗚一口,直接把釣魚的白衫男人給吞了下去。 楚年抓住大魚的魚尾往上爬,他騎到魚的背上,一手緊緊抱著魚鰭不讓自己掉下來,另一手去掰扯魚的嘴,想讓它把人給吐出來。 如此克系的一幕,把楚年給驚地定在了當場。 這夢荒誕又離譜,楚年躺在床上,抬起手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滑稽汗珠。 這被子裹得這麽嚴密,楚年都怕他會喘不過氣來。 可哪有時間讓楚年吃驚,大魚吃了人,轉瞬間就跳到河裡要跑。 如此一來,楚年在夢裡沒來得及看到的正臉,這會兒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江自流的睡顏完美無瑕,找不到半點缺陷,簡直賞心悅目到了極點。 這人和宴會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衫, 烏黑的長發被同色發帶隨意挽起,鴉羽似的垂在背後。 還能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正巧趕上這人收杆, 杆子之下, 跳上來一條大魚! 真的是大魚,比整整一個人還要大的大魚。 楚年不禁抬眉。 不過還是想分享給江自流。 大魚左搖右擺,眼看就要下潛開溜。 難道是冷嗎? 瞅了眼外面的大太陽,感受了一下溫度,楚年也沒覺得冷呀 那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也不知道追了多久,楚年快要精疲力盡了,終於碰到了大魚的尾巴。 大魚跑,楚年追,大魚使勁跑,楚年使勁追,越跑越追,插翅難飛。 可惜,河裡是魚的專場,作為人的楚年,即便已經很努力了,還是略敗一籌。 “阿流,我給你說,我做了一個很離譜的夢。” 楚年:“!!!” 楚年急了,大喊一聲:“把阿流還給我!”然後也一頭扎進河裡,追著大魚要它還人。 楚年:“???” 楚年向他走去, 想看看他正臉。 楚年急了,不知道從哪爆發出一股力量,啥也不管了,整個撲住大魚,對著它的魚鰭狠狠來了一口—— 江自流闔著眼睛,好像還在睡。 楚年在噩夢裡的荒誕陰影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從美色中清醒過來,楚年伸出手,想要把江自流裹在脖頸的被褥稍微拉開點。 結果沒拉開。 再後來就不記得了。 “阿流,你哪裡不舒服嗎?” 江自流拽著被子,護在脖頸周圍。 楚年看到這個人, 不覺得奇怪, 也不覺得突兀,反而覺得親切。 睡得和平時不太一樣,是側臥睡的,朝著楚年的一方側著。 一人一魚就這樣在河裡展開了不合理的搶人爭奪戰。 神清氣爽,楚年心說這莫非就是噩夢後的福利? 楚年踩著腳下柔軟的草地, 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走著走著,走到河邊, 看到一個坐在河邊垂釣的人。 “我交你把人給我還回來!!” 不過玩笑歸玩笑,這麽晚了江自流還在睡,倒是挺少見的。而且還是側著睡的,就更少見了。 一旦大魚溜進深不見底的河底,就再也沒辦法把阿流搶救回來了。 這麽一想,楚年一個激靈,連忙支起身子坐起來,上手去探江自流的額頭。 溫度倒是正常,沒有發燒的跡象。 楚年稍微放下了點心。 感受到額前的小手,江自流長睫幾抖,慢慢睜開了眼睛。 看到楚年臉上掛著擔憂,江自流開了口:“我沒事。” 說完輕輕咳嗽了兩聲。 楚年見他有點蔫,精神沒有前幾天好,不確定地問他:“真的沒事?” 江自流點了下頭:“沒事.就是昨天睡太晚了,有些倦怠。” 聽到江自流這麽說,楚年才算徹底放下了心。 看來是熬夜熬的。 沒想到熬夜對江自流的影響這麽大? 楚年不由地反思了一下:昨天晚上回來的確實晚。回來後又在外面篝火烤魚了一番。 對自己來說沒什麽,但對古代人來說,可不就是熬夜了麽。 古代人連夜生活都沒有,哪經得起熬夜啊,更何況還是個病人。 “那你再睡會兒吧,我去給你熬藥,然後再熬點粥喝喝。”楚年有點心虛,趕緊地下了床,不打擾江自流補覺。 —— 楚年洗漱收拾好後,把藥和粥都熬上了,便出去前屋門前收拾昨天晚上余留下來的燒烤攤子。 那一堆燒廢了的木頭可不能擺在家門口,得掃一掃才行。 看到楚年出去,大黃可就興奮起來了。 大黃甩起尾巴,跑到楚年腿邊,寸步不離地跟在楚年身後。 結果跟了會兒,發現楚年只是弄柴火,好像沒有離家的打算,大黃的興致就沒了,轉過身,磨磨蹭蹭地找了塊有暖洋洋太陽光的地兒,往那一趴,默默看著楚年乾活。 除了大黃在看楚年乾活,左右隔壁身在外面的鄰居也在看楚年乾活。 “昨天晚上那股怪味兒果然是從他們家傳出來的。” “不怪吧,我感覺挺香的?” “呸呸呸,你也敢說香,狐媚子弄出來的東西,晦氣!” “不過你們真的不奇怪他到底燒了什麽嗎?我家夫君昨天半夜聞到,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還說餓了.” “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小妖精搞出來的東西,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鄰居們碎嘴,距離又不很遠,楚年大概能聽到些他們說的話。 楚年其實是有些納悶的。 到底“小妖精”和“狐媚子”的說辭是怎麽來的? 就因為自己嫁人後就迅速分了家?就因為自己能得到村裡德高望重之人的幫助? 楚年正想著呢,張彩花的聲音傳了來。 “你不想知道你大清早的偷偷摸摸來翻楚年家門口的柴火?自己翻過了,知道了,然後舔著個大臉跟別人說一點也不想知道?” 張彩花手裡握著笤帚,站在屋外,一臉嫌棄地看著那幾個碎嘴的鄰居。 “啊?原來你已經偷偷翻過別人家的柴火了?你不是說不想靠近他們家嗎?” “你怎麽這樣啊?” “我、我沒有啊!你們別聽張家丫頭瞎說!” “我瞎說?我張彩花什麽時候瞎說過?” 張彩花把掃帚往地上一扔,蹭蹭蹭地跑到這幾人身前,指著那個大嬸說: “你才瞎說!你不僅瞎說,你還嘴碎!這一片兒的就屬你的嘴最碎!你怎麽這麽閑啊?你要真這麽閑,趕緊地去把村口的大糞挑了吧,還能算做點好事,別一天天地在這裡挑別人家裡的事了,至少別人剛搬來就把那麽一大堆野蒿子給拔了,你呢?你在這邊待了幾十年了,除了今天碎這個明天碎那個,還幹了點什麽?還有,碎這個碎那個,你到底能從中得到什麽好處啊?有能多吃上一口肉嗎?” 張彩花這一頓輸出,語速極快,把大嬸都給聽懵了。大嬸本來在剝豆子,剝著剝著,手一歪,剝好了的豆子全撒地上去了,咕嚕咕嚕的,撒的到處都是。 旁邊的幾個大嬸和哥兒也聽懵了。 心說這也就是沒指著自己的鼻子嚷嚷啊,不然這小嘴,叭叭叭地跟泄洪似的誰受得了啊? 果不其然,大嬸反應過來後,受不了了,直接跳了腳,從小板凳上站起來,也用手指著張彩花,顫唞著嗓音說:“張彩花!我沒有惹過你!” 張彩花呵呵:“你敢惹我嗎?” 大嬸看著張彩花濃眉大眼氣勢洶洶的,再想到她家裡那個彪悍凶狠的弟弟,指著她的手指抖啊抖啊抖的,一個勁地“你你你”。 “你”了半天,大嬸到底是沒憋過這口氣,揚聲道:“你活該嫁不出去!” 張彩花:“???” 張彩花一下子怒了,大眼睛裡竄出了火苗,直接伸手揪住大嬸的衣領,把她往身前一帶:“你說什麽??” “哎呦喂張家姑娘打人了啊!”大嬸連忙叫喚起來。 屋前撿柴的楚年眼皮一跳,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趕緊把柴放下,衝過去拉架。 說是拉架,其實根本都沒有打。 張彩花也就是拽著那大嬸的衣領,除此外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到她,只是她自己先喊叫起來罷了。 楚年衝過去,趕緊把張彩花跟這大嬸分開,說:“彩花姐,別氣別氣,大清早的,別上了火。” 張彩花被楚年拉開,看了楚年一眼,臉色稍微緩和了些,說:“大清早啥呀,都日上三竿啦,你再不出來,都要被他們嘴碎死了!” 楚年正要說話,那大嬸脫身逃開,縮到了其他人後面。 有了其他人擋著,她的膽子回來了,又跳起來嚷嚷: “我們說誰關你這丫頭屁事?我想說誰就說誰,礙著你什麽事了嗎?” 是跳得比剛才還更厲害了! “我呸?剛才說我嫁不出去的不是你?” 不過張彩花也不是什麽好惹的,看到對方又跳了腳,火氣也瞬間拉滿,撥開楚年就撲了上去。 好家夥,她這一撲,可謂力速雙強,楚年一下子居然都沒能攔得住! 眼看就可能要上升到肢體層面了,楚年怕真打起來對張彩花不好,連忙環顧四周,看看能不能使出什麽招來。 這一看,看到站在自家屋前正往這邊看的大黃。 “大黃!過來!”楚年立刻喊它。 大黃早就做好了戒備狀態,兩隻耳朵高高豎起,身體也緊繃著,就等著楚年一聲令下。 這會兒聽到楚年的指令了,它兩條後腿往下一彎,邊汪汪叫,邊往這邊跑。 它長得威猛高大,叫聲也洪亮,在氣勢上就已經贏了在座的所有人! 不用說,幾個婦人哥兒家的,當下就被狗嚇白了臉。 “我想起來我家裡還有事!你們慢慢聊,我就先回去了!” “我也有事!我也先走了!” 平日裡一個比一個親近,整天湊在一起說這個說那個,真遇到了什麽事,跑的是一個比一個快! 那嬸子本來就是縮在他們身後膽子才大起來的,現在他們都跑了,張彩花拉扯著她的領子,還多了一隻凶悍的大黃狗奔來,她的雙腿一下子就軟了。 “你們!你們別丟下我一個人啊!我家裡也有事啊!!” 拚命掰開張彩花的手,嬸子連掉在地上的豆子都來不及撿,跟著拔腿就往家跑。 見人全都跑了,楚年對著他們的背影,揚聲說:“其實碰上被狗追是不能這麽跑的,你們越跑狗子反而越興奮!” 楚年想,這也就是大黃了,換做一般的狗,這些人的褲子都要被咬下來了。 旁邊的張彩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楚年看向張彩花。 張彩花之前還氣衝衝的,這會兒看著大黃,氣消了一半,眼睛裡多出興奮的光茫。 她對楚年說:“你們家大黃也太神了吧,好像真的能聽懂你說話哎?那為什麽聽不懂你讓它坐下啊?” 楚年看到大黃能讓張彩花消氣,笑著說:“上次是狗子叛逆期,今天就能坐了。” 說完,楚年給大黃使眼色:“好大黃,站起來!” 大黃蹲坐在地上,看看楚年,又看看張彩花,這次很給面子,聽話地站了起來。 這一站,可謂站到了張彩花的心巴上! 張彩花驚歎:“真的聽得懂人話呢!” 楚年嘿嘿笑了下,誇了大黃一句真棒,又說:“坐下。” 大黃耳朵往後折了折,嗚了一聲,但還是聽話地坐下了。 楚年見狀彎下腰,向大黃伸出自己的手,說:“再來握個手吧。” 大黃:“.” 大黃一爪子拍到了楚年手掌心上。 因為拍的不是很客氣,頗有點沉甸甸的。 不過楚年已經很高興這小傲嬌的配合了,笑眯眯地握住了它的爪。 張彩花哪裡見過這陣勢,大眼睛圓睜,不可思議道:“原來真的有這麽聰明的狗啊.” 楚年看張彩花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在大黃身上,不怎麽生氣了,笑著問:“那彩花姐,你想要摸摸這麽聰明的狗子嗎?” 這一問,簡直問到了張彩花的心坎上,張彩花點頭如搗蒜:“大黃給摸嗎?” 楚年握著大黃的爪爪,跟它商量:“乖大黃,彩花姐喜歡你呢,讓彩花姐摸摸好不好?” 大黃皺著鼻子看楚年。 楚年抬頭對張彩花說:“快摸快摸。” 張彩花有點猶豫,她怎麽感覺大黃不是很情願呢? 不過能摸大黃,她也就不客氣了,趕緊把手放到狗頭上,狠狠地搓揉了一把。 “嗚嗚嗚,好好摸!”張彩花瞬間被治愈了。 大黃也嗚了一聲,它的尾巴在地上甩的啪啪作響,被摸了一把後就扭開了頭,同時把被楚年抓住的爪子也抽了出來,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屋子! 楚年差點要被這傲嬌狗笑死。 張彩花也覺得好玩,捂著肚子咯咯直笑。 那邊已經跑回家的幾個鄰居,其實都躲在自家屋子的窗口往外看呢,看到這一幕,他們全都語塞了。 什麽人呐? 剛剛大吵了一架,差點都打起來了,轉眼間就笑得這麽開心了? 還有,為什麽那隻大狗也是楚年家的?! 楚年自然是不知道他們還在偷偷的看,不過就算知道,楚年也不在乎。 對於楚年而言,陌生人毫無理由的言語中傷,並不值得他上心。 每個人的精力都有限,楚年隻想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在自己喜歡的在乎的人和事物上。 比起這些不重要的人嘴碎自己,別讓為自己挺身而出的張彩花受到傷害生氣才更讓楚年上心。 張彩花這樣率真,近乎魯莽地上前維護楚年,讓穿來已久的楚年久違感受到了來自朋友的關心。 “彩花姐。”楚年喚了一聲張彩花。 張彩花應聲:“在呢。” 楚年微笑著對她說:“謝謝你。” 張彩花一愣,隨即扣了扣手指,有點莫名其妙:“.謝我做什麽?” 楚年只是笑,沒再說了。 “哦對了,昨天晚上的香味果然是從你家裡弄出來的呀?”張彩花問楚年。 張彩花其實也很好奇。 昨天晚上她都睡著了,愣是被那味道給香醒了!要不是覺得太晚了,她甚至想下床出來看看。 “那是怎麽弄的呀?我都沒聞過那種味道其實我今天早上也去你們家門前柴火堆裡去看了,看到了魚刺和魚骨頭,你是去鎮上買魚啦?” “沒去鎮上呢。”楚年說著,想起來廚房裡還在煮著粥和藥,便招呼張彩花:“彩花姐忙不忙?不忙的話來我家玩玩,我慢慢跟你說。” “好啊!”張彩花一口答應下來。 她不僅好奇那味道怎麽弄出來的,也還想再跟大黃玩一會兒。 楚年便帶著張彩花回了自家土屋。 這邊楚年前腳進了土屋,後腳就聽到有人在外面喊自己的名字。 “年哥兒。” 這聲音小小的,怯怯的,輕飄飄的,好像一點分量都沒有。 也虧得楚年一下子就聽到了。 楚年轉身向門外看去。 門外塵土飛揚的土路上,一個有段時日沒見過的人影,正朝著土屋走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