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交杯酒 想讓他更好 楚年還沒說話呢, 羅紅梅倒是先期待了起來:“你們夫夫倆長得都俊,將來要是生了個女兒,肯定好看!” “嬸子, 你想得也太遠了!” 楚年跟羅紅梅前後腳進了客廳, 他趕緊止住羅紅梅別再繼續往下說了。 這要是讓馬志成聽到了,到時候又得委婉地勸自己禁欲! 要是有欲也就罷了,八字都沒一撇,被人說禁欲啥的還是算了吧。 不過馬志成剛才還在客廳,這會兒人卻沒了影。 羅紅梅笑嘻嘻地打趣了楚年幾句,把桌子上的菜盤擺了擺, 對楚年說:“我去喊師父, 你去接你夫君,人都齊了咱們就可以開飯了。” “好。”楚年點了頭, 出去找江自流。 江自流正和羅德山還有馬志成在藥房。 楚年找到他們,走進了藥房。 回去藥房,楚年要扶江自流起來去吃飯。 楚年太懂這種感覺了。 在江家長大的江自流,處境會比孤兒院的孩子好到哪裡去? 然而還沒待楚年作何反應,羅德山發了話:“說什麽傻話呢,今天這頓飯就是為你們兩個慶祝的,你不上桌子怎麽行?” 馬志成朝楚年招手:“年哥兒來得正好,師父正在跟我們商量後面治病調養的方法。” 馬志成的意思依然是江自流的病想根治很難,除非有奇跡出現,否則不可能。往後余生,江自流只能靠喝藥吊著,三分藥七分養,得十年如一日的調理著。而就這還是好的,要是壞起來.感染個風寒什麽的,或者其他什麽的疾上加疾,牽扯到這病根,一個倒霉,可能就沒了。 實則是楚年很快就想通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聽到一句句話從馬志成嘴裡說出來,楚年心裡還是有些難受的。 以後是以後,以後自然要顧慮,可每一個當下也足夠重要啊!對江自流來說,離開了那個貓嫌狗棄的江家,就算再糟,還能糟到哪兒去呢! 楚年扶著江自流的手一下子緊了幾分。 可奇跡.奇跡之所以叫奇跡,不就是因為普通人一輩子也未必能遇上嗎?虛偽縹緲的奇跡,又怎麽能當真. 羅紅梅從客廳那邊過來,看到馬志成和楚年兩人在藥房外的廊下站著,納悶地朝他們喊:“這都半天了,你們怎麽沒人過來吃飯呀?年哥兒也是,你這喊他們來吃飯的,怎麽自己也嘮上了?都快來吃飯呀,一會兒菜都該涼啦。” 馬志成看楚年明眼可見的低迷起來,又長長歎了一口氣,心說要是能有白鶴靈芝就好了。 白鶴靈芝就是馬志成所謂的奇跡。 楚年問:“有什麽要囑咐我的嗎?” 馬志成也跟著往外走,跨過門檻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跤,險些跌倒,還好被羅紅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羅紅梅既擔心又生氣,小聲埋怨他怎麽不看著點。 江自流蒼白著臉色,咳嗽了聲,說:“我病體支離,又總咳嗽,怕影響了你們的興致。” 楚年一直在廚房裡忙活, 身上沾上了菜香, 一進來, 三人便把目光投向了他。 羅德山笑:“趕緊去吃飯吧,別把兩個小娃娃給餓著了,年兒,帶你夫君一塊兒過來。” 於是馬志成一板一眼地跟楚年分析了利弊:“江自流這個身體吧.” 其實楚年知道,郎中嘛,肯定是要把最好和最壞的可能性都告訴家屬,這樣不論是有哪個萬一,家屬都提前有所準備了。 楚年:“.” 楚年做好了心理準備:“馬叔請講。” 開始羅德山是說不插手, 讓馬志成管就行了的。但現在江自流都到自個兒家裡了, 就在眼皮子底下,他也就跟著看了看。 馬志成:“既然是單獨在你這兒,我也就不委婉了,好的壞的全都跟你講清楚。” 馬志成憐愛地看著楚年,愈發覺得這孩子心智堅韌。 馬志成跟著在旁邊說:“是啊,你雖然生著病,可這病又不會感染給別人,不打緊的。你們羅嬸做了好幾道拿手好菜給你慶祝,你夫郎也在旁邊打下手幫忙來著,各個都是高高興興的,說什麽掃興不掃興的,都快來吃飯。” 楚年自詡還算會說話,但面對老爺子和馬叔這樣的關懷,心裡暖洋洋的,一時間居然嘴拙,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江自流卻突然說:“我想,我還是不上桌的好。” 楚年扯起唇角對馬志成一笑,說:“嗯,後面還要勞煩馬叔和老爺子費心了。” 說完,也不給他們機會再推辭,直接拔腿就走了。 兩人來到藥房外面,馬志成歎了一口氣。 羅紅梅又從客廳跑了過來,她沒進藥房,只在廊外朝裡張望,問:“師父,你們在說什麽呀,等吃完飯再說不行嗎?菜都要涼了” 楚年看到馬志成一幅嚴肅的表情歎氣,眼皮就開始跳。 羅德山和馬志成不愧是師徒, 兩個和和氣氣的人, 一碰到藥理相關, 表情都會變得嚴肅深沉,他們這樣,虛弱的江自流在榻上正襟危坐,看起來怪招人疼的。 “這就來!”馬志成答了一聲。然後對楚年說:“走,咱們先去吃飯吧,飯還是要吃的。” 藥房裡常年收著各種草藥, 擺在藥櫃裡、分裝在地上、還有擺在簸箕裡,加上平日裡熬藥煎藥也都在這裡,故而房中永遠都是一團清苦的藥味。 一番話說完後,楚年明白了。 這話一出,本要先一步跨出門的羅德山停了下來,回過頭疑惑看著江自流,問:“為什麽?” 在孤兒院時,總有那麽一種孩子,怕被別人嫌棄,怕惹得別人不高興,永遠顧忌著他人的情緒,永遠小心翼翼,永遠把自己放在最低和最後,以為只要這樣,便能得到他人的滿意,便能贏得他人遞來的一絲好。 楚年看了一眼江自流,見羅德山正在跟江自流說話,點了頭,跟馬志成一塊兒出去了。 江自流之所以讓楚年心疼,就是因為他的處境已經低到谷底,也依然會為他人著想。 馬志成背對著江自流,用眼神詢問楚年要不要出去說。 楚年心尖上都是暖的,抓著江自流的手,笑著對他說:“走,我們也過去吃飯。” 江自流反握住楚年的手,看著楚年,眼眸裡同樣閃著情緒。 “老爺子對我們這樣好,推辭反而會讓他不高興,等以後我們好起來了,多報答孝順他老人家就是了。”楚年扶起江自流,攙著他往客廳走。 楚年現在攙扶起江自流,已經沒有最開始扶他出門時那樣困難了。 所以即便馬志成把最難聽最壞的打算都說了出來,楚年也還是保持樂觀,覺得一切只會越來越好。 畢竟,凡是不會比以前更糟的,都能算是賺了。 客廳裡,大家都已經在飯桌上落座坐好了,馬志成家的兩個孩子最小,坐在最下座,背對著客廳的正門。小孩子沉不住氣,看到大家都不動筷子,還在嘮著嗑等人,饞的頻頻轉身往門口看。 等終於看到楚年跟江自流扶持著過來了,阿妞哇了一聲,眼睛燦亮燦亮的。 “哇!哥哥好好看!比哥哥還好看!” “說什麽呢,幾歲大孩子天天盯著別人好看不好看,坐好!”羅紅梅忍俊不禁,把阿妞的頭掰過來,不許她再扭來扭去。 阿妞撅了嘴,敢怒不敢言,便去捏弟弟的臉:“哼,我們家就你長得最醜了!快點長大變好看!” 弟弟懵懵:“啊?” 楚年和江自流入了座後,注意到羅英卓沒在。 羅英卓又不在家? 楚年不動聲色看向羅老爺子。 羅德山的心情很好,大手一揮,說:“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自己動筷子。” 馬志成在旁邊說:“英卓不是拿酒去了嗎?也快過來了吧,再等他一會兒吧。” 楚年:原來是在家的呢。 羅德山榮光滿面,說:“那臭小子,往常讓他乾個什麽事比登天還難,剛才讓他拿酒,雖然不高興,倒還是乖乖去做了。” 馬志成笑:“英卓也知道今天是給年哥兒他們慶祝,我看他們倆關系挺好,英卓肯定也是高興的。” 楚年嘴角一抽,心想,自己跟羅英卓的關系,算好.嗎? 不過,知道老爺子和羅英卓沒有鬧變扭,楚年還是很樂於見成的。 這雜七雜八的耽誤之下,直到羅英卓抱了酒壇子回來,晚飯才正式開席。 雖說拿了酒,但只有羅德山父子和馬志成在喝,其他人都是以茶代酒的。一大桌子人,老的小的,不全是一家人,卻勝似一家人,杯酒間歡聲笑語,其樂融融,讓楚年恍如隔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有一個家,大概也就是這樣的吧。 這樣想著,情緒上頭,楚年倒了一杯茶,站起身敬了羅德山:“老爺子,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多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我雖然嘴笨,但所有恩情都放在心上記著呢。” “你這要是還嘴笨,叫其他人以後還怎麽說話?”羅德山笑呵呵地看著楚年一仰頭把茶幹了,說:“行了,我知道你現在日子不好過,但這不是剛開個頭嘛,先把日子過起來,不要想這麽多,就安心先在我這住著。” 當然,要是能願意拜師就更好了! 楚年笑,又去敬馬志成,一圈下來,他跟桌上所有人都碰了個杯。除了兩個小娃娃和江自流。 場子上熱鬧鬧喜洋洋的,羅紅梅看到楚年放下茶盞坐下來了,趁熱說:“這怎麽跟大家夥都碰了杯,唯獨自家夫君給忘了呢?年哥兒,不跟你夫君也碰一個嗎?” 楚年:“.” 羅紅梅看楚年事事都有條理,一提到江自流,突然就手足無措起來,更加來勁了,笑著起哄說:“你們小夫夫倆才理應碰一個嘛,師父你們說是不是?” 羅德山哈哈地笑:“就你壞心眼多,沒看到年兒臉都要紅了嗎?” 楚年:“!!!” 我才不會臉紅! 我是怕江自流臉皮薄會臉紅好不好! 救命,真就是羅家上下全都以為自己跟江自流如膠似漆情比金堅了! 在起哄中,一直安靜的江自流應聲拿起了手邊的茶盞。 楚年瞪眼:不會吧?江自流也上頭啦? 江自流玉白的手指端起茶盞,面向楚年,說:“夫郎,這杯,我敬你。” 被起哄時還沒覺得真怎麽樣的楚年,這下子掉進江自流烏黑的眼眸裡,倒真的有點頂不住了。 在大家樂呵呵的眼神中,楚年慢慢摸起茶盞,拿起來迅速跟江自流碰了一下,一口把茶水喝進肚中。 本以為這就完了,沒想到半路又殺出來個羅英卓。 羅英卓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閑閑淡淡地挑起眉頭,說:“就這?” 大家又都看向了羅英卓。 羅英卓勾起唇角,目光在楚年和江自流臉上掃過,拖長了聲音說:“這新婚燕爾的,你們就這麽碰杯啊?這多沒意思,不得來個交杯酒嗎?” 楚年:“.” 江自流:“.” 楚年都想打他:你夠了喂!要是想交杯酒,你倒是自己娶妻去交啊! 羅英卓沒這麽說還好,他這麽一說,羅紅梅又上勁了,附和道:“這主意好,不愧是英卓,說得對!年哥兒,大高興的日子,你們夫夫倆不得來個交杯酒?” 楚年掃了一眼江自流,看他連耳根都紅透了,趕緊說:“嬸子,你就別再拿我夫君逗樂了。” 還交杯酒呢,楚年想到自己穿來時就躺在江自流身邊,別說交杯酒了,以當時江自流的身體狀態,還有江家的私心,估計是連堂都沒拜過。 江自流這麽純情,哪擋得住羅紅梅和羅英卓這麽開刷呀。 羅德山笑得撂筷子,說:“你們看吧,我就說年兒可護著他夫君了吧,哈哈哈他都要急了。” 楚年:“.!” 江自流望著楚年,瞧他一雙眼睛裡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靈動清澄,雖然面皮上燙得不行,心裡卻十分動容。 江自流和楚年是沒有拜堂的,這門親事,也本來就不是給他的,都是江家在為找不著媳婦的江四在做打算而已。 楚年剛來時,是被人抬著送到他屋裡的,那時他昏迷著,眼角都是淚痕,額頭上還被撞出血傷,明眼人看了都知道,他是寧死也不想從了這門婚事。 江自流隻當是自己耽誤了楚年,是江家害了楚年。 但楚年醒來後,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遠遠超出了江自流的想象。 楚年把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江自流不是沒有猜測過,楚年這樣做,應該是有自己的什麽打算。 無論是什麽打算,江自流都能理解,因為沒有人想被耽誤一輩子,為自己做打算,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可楚年對他太好了,事事想著他,天天鼓勵他打起精神,還給他找來郎中,為他看病抓藥 楚年沒有必要做到這份上的。 江自流的心境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他的心臟裡面破土而出陌生的情緒,情緒裡的東西全都冠上了楚年的名姓,跟著希望一起,慢慢充盈了他。 聽到羅家人起哄讓他們喝交杯酒,江自流其實是喜悅的。 楚年叫他夫君,他叫楚年夫郎,他們就好像真的是一對恩愛的夫夫一樣。 可楚年到底是怎麽想的,江自流並不真正清楚。 江自流只知道,楚年大抵是喜歡他這張臉的,至於其他 其他 身體上,江自流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楚年每每拉著馬志成出去說話時,他也都有看在眼裡。像他這樣的身體,跟楚年在一起,只會拖累楚年。 本想著要爭口氣,帶楚年分家離開江家,拿走屬於自己的五畝地給楚年,讓楚年好歹能有個安身立命的資本,可楚年憑自己就能風神水起,更是深受羅老爺子的器重,根本用不著自己操心。 江自流一邊為楚年感到開心,一邊又重新在思考,他要如何才能讓楚年更好? 不知道。 正是因為不知道,江自流在向羅德山保證時,才會說“只有夫郎負我,不會有我負他”。 如今已經分家,無論楚年以後會怎麽選擇,江自流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江自流斂目亂想間,被楚年抓住了手腕。 江自流回過了神。 就見楚年被起哄的大夥逗得哭笑不得,攥住自己的手腕說,小聲地問:“那夫君,我們喝個交杯酒不?” 對著這雙盈盈澄澈的眼眸,歡喜一瞬間脹滿心臟。 楚年願意喝交杯酒,江自流怎麽會不願意? 江自流和楚年同時舉起杯,他們的雙臂交纏到一起,將自己手裡的茶盞遞到對方唇邊,相視間,喂彼此喝下茶水。 茶清澀,卻又比酒還要甘甜。 江自流垂下眼斂,默默想,如果楚年願意,將來,他一定要為楚年補辦一場喜宴。 要讓楚年穿上真正的喜服,要和楚年喝上真正的交杯酒,要滿懷欣喜地相攜叩首,拜謝天地,舉杯相交,秦晉之好。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