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不是人 不知道是不是幻境的力量, 明明江聽玄和他一樣,外貌衣著沒有絲毫改變,連那張冰塊臉都冷得一如往常, 但那些人就是毫無所覺, 將他往河裡推去,伏天臨身邊的少女還悲聲道:“嫂嫂, 求求你們, 不要殺嫂嫂。” 伏天臨簡直不知該如何吐槽。 隔這麽遠他都能看到江聽玄臉上的陰沉之色無法掩蓋, 他甚至從來沒見過死對頭臉色這麽難看。 按住唇角咳了一聲, 伏天臨掩蓋住自己快要溢出口的笑意。 要不是現在不能使用靈力,無法拿出留影石,他一定要把這一幕紀錄下來。 他還在嘲笑死對頭, 可身邊的少女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她拉扯著他往河邊跑去,邊跑還邊道:“哥哥來了,哥哥來了,不要殺嫂嫂,不要殺嫂嫂, 求求你們。”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伏天臨, 包括被推搡著要墜入河裡的江聽玄。 見到是他, 這位神子臉色更難看了些。 伏天臨倒是沒笑出聲,只露出淺淡微笑,語氣和藹道:“他雖是犯了錯, 卻也不至於殞命, 各位鄉親族老, 不如將內子交給我處置吧。” “好,我們往河裡跳,越過這裡遊到河對岸去,如果我猜的沒錯,他們應該就不會追了。” 他瞄向江聽玄,給這位神子使了個眼色,然後裝作恭敬的樣子主動靠近他們。 身後人追了上來,皆是默默無言,目光漆黑詭異,如同一群行屍。 良久,才有一位身著綢緞衣物,看起來有些富態的中年男子道:“你要救他?” 江聽玄沒有回答,但他顯然同意了伏天臨的主意,兩個人改變方向,往河邊跑。 這人周身都很正常,只有眼瞳漆黑,十分嚇人,他說話的時候其他人靜寂無聲,看起來應該是主事者。 身後的人同樣是凡人,不過老人小孩都有,伏天臨仗著自己到底身體素質好一些,跑得快些,邊跑邊幫江聽玄解繩子。 江聽玄和他一樣無法使用靈氣,便如凡人,不過這位神子比他更慘一點,不僅要被人推入河中淹死,雙手還被捆住了。 可就在這時,那抓著匕首的中年男人突然加快了速度,迅速跑到了他們身邊,他眼瞳漆黑,嘴裡卻發出低沉詭異的笑聲,伸手拽住江聽玄的衣袖,他大聲說著:“你這賤人,背著男人偷人,必須沉河!” 他說著快步走到江聽玄身邊,冷起面孔,右手抬起裝作要打他,左手卻迅速將他拉到身邊,而後冷聲道:“你這不知廉恥的東西,竟然敢背著我偷人!” 就連伏天臨身邊那少女也在沉默後突然笑了起來,她跑到江聽玄身邊,扯起他的衣擺,唇角彎起大大的弧度,笑著唱道:“綠帽頭,沉新婦,撲通一聲殞命河,死了死了都死了,嘻嘻,哥哥和嫂嫂又能團聚了。” 這一次,神子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躍而下。 人群寂靜無聲, 仿佛所有喧鬧一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他,目光透著詭異的冷漠。 他們穿著法衣,沒有靈氣無法驅動,可這東西本身材質極其堅固,無法扯破,他手上又沒有刀劍,割不開,如今反而成了掣肘。 江聽玄沒有絲毫遲疑,兩步並做一步跑到河邊,腳尖微沉便準備躍起。 再次壓下把死對頭丟這兒自己跑的想法,伏天臨一腳踹在那中年男人腳上,疼痛讓他力道一松,江聽玄成功取出了自己袖角,耳邊伏天臨再次道:“跳!” 他踹了江聽玄一腳,將他踹到了旁邊一些的位置,右手才狠狠揮下:“看我不打死你這婆娘。” 手掌並未觸及到江聽玄的面孔,伏天臨右手臨到他面前時突然轉了個彎,將堵在旁邊的人用力一推。 好不容易解開了綁住他的繩索,身後的人已經快追上來了。 伏天臨因為踹人的動作比他慢了一絲,剛想跟著跳下來,就看到那被他踹了一腳的中年男人迅速握著匕首起身,眼中通紅。 江聽玄眉頭皺起,很快簡短道:“會。” 快跑到河邊時,伏天臨仔細往河面看了一眼,才道:“河裡好像沒什麽奇怪的東西,快跳。” “你敢攔我,你也去死!” 伏天臨被他眼瞳一掃,背上無端起了些冷汗,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心頭,但他沒有驚慌,依然溫和笑道:“晚輩定然好好教導內子,還請各位叔叔伯伯饒恕他一次。” 伏天臨見狀歎道:“早知道就不穿法衣了。” 跑了一會兒,伏天臨微微喘熄,對身邊的江聽玄道:“這樣不行,遲早會被追上的,你會游泳嗎?” 便在這時,伏天臨余光窺到身後閃過一絲銳利亮光,然後他看見之前說話的那中年男人掏出一把雪白匕首,臉上的神情更加瘋狂。 伏天臨只看了一眼,忙收回視線,拉著江聽玄繼續往前奔跑。 人群依然死死盯著他,沒有言語,只有逐漸靠近的腳步聲響起,似乎想將他包圍在其中。 江聽玄眉頭皺起,手臂用力,卻沒有掙脫。 “走!” 既然是遵循某些規則,自然也就有漏洞可尋。 之前那少女則還在人群後嘻嘻笑著,聽起來更嚇人了。 這片天地詭異異常,但似乎還遵循著某些基本的規則,比如那些人雖然看起來詭譎,卻也只是禸體凡胎。 他似乎基於某種設定,即便伏天臨打斷了他們的‘劇情’,他還是主要針對江聽玄。 要不是這秘境如此詭異,很可能需要他們都活著才能破境,伏天臨真想扔下他走算了。 他拉住江聽玄拔腿就跑。 伏天臨聽得一身雞皮疙瘩,又看周圍逐漸圍過來的人,總覺得自己是進了什麽‘鬼故事’。 一邊還對那穿著綢緞衣物的中年男人拱手道:“是我教導無方,您消消氣,我這就好好教訓他。” 許多人眼瞳中出現癲狂之色,仿佛他們兩是什麽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 身後的人群也跟著改變方向。 他迅速刺了下來。 伏天臨躲閃不及,拿手臂擋了一下,萬縱雲袍被割裂,他的衣袖劃破了好幾層。 借著這一下空蕩迅速躍起,眼看河面就在眼前。 那中年男人卻不知是發了狂還是怎樣,突然不顧一切朝他撲來,速度又快了許多,伏天臨剛剛躍起,他便伸長手臂把匕首扎在了他腹間。 腹部一痛,伏天臨悶哼一聲,轉身一腳踢在他面門,而後自己往河中倒去。 江聽玄已經浮在河面,這位神子到底沒有做過河拆橋的事,看到他被扎了一下,他迅速伸出手臂攬住背對河面倒下的伏天臨,托著他迅速往河對面遊去。 那些人果真站在河邊,沒有下來,隻用漆黑詭異的瞳孔靜靜注視。 索性河不算很寬,江聽玄拖著他迅速遊到了對面,他眉頭緊皺,這才看了眼伏天臨的腹部,那裡已經被鮮血染紅——因為沒有靈氣,萬縱雲袍只有基本的堅固,刺穿後也沒有恢復。 伏天臨臉色有些蒼白,捂住流血的腹部,語氣卻很鎮定,只是加快了一些:“快走,不要在這裡停留。” 江聽玄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略微遲疑,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著他往前。 但伏天臨隻走了一步便軟倒下來,臉色更加蒼白了。 他捂著腹部不斷滲血的傷口,有些斷斷續續道:“江、江師兄,我只怕是不行了。” 江聽玄臉色寒冷,微抿唇角:“你只是腹部受了傷。” “可我如今禸體凡胎,凡人若是腹部被刺,是會死的。” 他微微喘熄,露出一絲苦笑來:“我真沒想到,不過才踏入秘境,就要隕落在這裡了。” 江聽玄抓著他肩膀的指間微緊,他並未說話,伏天臨便繼續道:“若是、若是我隕落了,師兄、請你、請你幫我照顧甜甜……” 他劇烈喘熄起來,似乎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 江聽玄扶住他的肩膀,沉聲道:“伏天臨。” 可伏天臨只是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頭頂晦暗的天空,仿佛憶起什麽美好的東西,他微微牽動唇角,臉上的表情卻有些悲傷。 “師兄,幫我照顧甜甜。” 他說著話,眼眸慢慢閉上,似乎已經累到了極致,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伏天臨!” 江聽玄又喚了他一聲,但他仍然沒有睜開眼,只有鼻間還有微弱的呼吸。 神子唇角抿得更緊了,看了眼那些還站在河對岸的人,他眼眸微沉,迅速把伏天臨抱了起來,快步往前,離開那些人的視線。 腦海中,系統疑惑道:“宿主,雖然無法驅使靈氣,可你也不算禸體凡胎吧?我覺得你的傷口都開始愈合了,不過是受了一刀,會這麽虛弱嗎?” 無法驅使靈力不代表修者的體魄就會和凡人一樣,它實在有些弄不懂宿主這是什麽操作,還特意囑咐江聽玄照顧付甜甜? “這你就不懂了吧?” 伏天臨淡然悠閑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體質是體質,可沒了靈氣驅使,人是會累的,剛跑了那一會兒我就覺得有點喘了,正好受了點傷,讓死冰塊背著我跑,我多輕松,不然累死了。” “……” 系統無言以對。 它就知道宿主不可能中了一刀就連路走不動了,原來還是在薅死對頭的羊毛。 沉默稍許,它才低聲道:“可是,江聽玄沒有背你,他抱著你。” 而且還是那種公主抱。 伏天臨愉快的心情一僵,“靠,不行,我得讓他換個姿勢,這要是被別人看見了,本首席還要不要面子了?” “可你已經‘重傷昏迷’了,突然醒來只是為了讓他換個姿勢不會很奇怪嗎?” 系統如實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伏天臨頓時懊惱。 “你怎麽不早說,早說我剛剛就加一句我想隕落得有尊嚴一點,讓他背著我了。” 這下子後悔也晚了,除非他‘傷勢’突然好了,又可以下地走了。 好不容易才薅一點,找到一個節省體力的方式,伏天臨有點舍不得放棄。 思索了一會兒,他自暴自棄道:“算了,公主抱就公主抱吧,反正沒人看見,死冰塊量他也不會亂說。” 想開了之後,伏天臨便不再糾結,開始心安理得地享受死冰塊代步,甚至還想睡一覺養養精力,畢竟他現在也是個凡人了。 而現實世界,江聽玄與他悠閑的境況卻全然不同。 他抱著伏天臨迅速跑進了河對面的密林中。 這個世界天色晦暗,密林中更是昏暗一片,江聽玄不怕黑,抱著懷裡的男人不知跑了多久,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甚至多了些細小的劃痕,他才停下腳步,靠在一顆大樹邊將伏天臨輕輕放下。 昏暗寂靜的環境中,只能聽到他劇烈的喘熄聲。 他也失了靈力,縱然體質比普通人好一些,可剛剛拖著伏天臨遊過長河,又抱著他跑了這麽久,體力耗盡。 只是這個世界詭譎混亂,哪怕累極他也無法放下防備。 喘熄了會兒,他蹲下`身子,扶著伏天臨的肩膀輕聲喚道:“伏天臨。” 靠在樹邊的男人臉色蒼白,唇角乾涸,除了微弱的呼吸聲,依然毫無動靜。 江聽玄低頭看向他腹部的傷口。 因流了不少血,染濕了衣物,傷口看起來有些嚇人,此地沒有藥物,也沒有可供包扎的東西,芥子戒打不開,他不知該如何為伏天臨處理傷勢。 略微靜默,他起身看了一圈。 周圍植株大多都是外界沒有的,難以辨認,他找了一會兒才找到一顆結著雪白果子的果樹。 沒有了靈氣不僅會累,還會餓。 江聽玄采了幾顆下來,又看了伏天臨一眼,略微猶豫,他拿起其中一顆咬了一口咀嚼咽下。 這果子沒什麽味道,好在水分比較多,可以補充一些體力。 等待了一刻鍾,沒什麽異樣,他才走到伏天臨身邊蹲下,將果子掰開,掰成小塊,塞入他口中。 索性求生的本能還在,伏天臨雖然昏迷不醒,但果子入了口,許是感知到水分,他唇瓣微動,輕輕咀嚼吞咽起來。 江聽玄見此稍稍松了口氣。 一連喂了他好幾個果子,他才自己也吃了幾個。 稍作休息,天色愈暗,密林裡的植物投下斑駁影子,在黑暗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江聽玄看了眼蔓延而至的黑暗,面色微凝,他重新將伏天臨抱了起來,邁著沉重的腳步在黑暗裡繼續往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