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羊毛送上門怎麽辦
  由於死對頭過於好薅羊毛， 導致伏天臨罕見地產生了些許愧疚。
  他有種欺負地主家傻兒子的既視感。
  識海中，伏天臨反思道：“阿玉，你說， 我是不是該對死冰塊稍微好一點， 不然這羊毛薅得我於心不安。”
  “你要如何對他好一點？和他稱兄道弟？”
  萬俟仙王聲音涼涼，顯得十分不在意。
  “對他好一點， 至少下次薅他羊毛時， 我能更加堅定。”
  “你這個‘好’可真好。”
  “唉， 你不懂， 人心就是這麽複雜。”
  伏天臨和他感慨了兩句，迅速收起這些東西，返回天極宗。
  因著新收了一個小弟， 又想起另一個附帶的‘小弟’莫師弟也在升龍閣， 伏天臨又尋了個時間去了一趟升龍閣，準備把兩個小弟介紹給彼此認識。
  顧忘愁散修出身，一看就是個狠茬子，介紹他們認識，也能多照看幾分莫師弟這個小可憐， 不然伏天臨怕哪天莫青令又被其他弟子欺負， 或者更慘一點， 一不小心就沒了命。
  內門弟子的競爭有多慘烈，他從前也是體會過的，雖說門規不得同門相殘， 但若上了生死台， 或是有些特殊情況便可打破這規矩了， 他諸事繁多， 不可能日日在宗門待著。
  通過升龍閣執事院， 伏天臨很快找到了安排給顧忘愁的居所。
  雖是他麾下，可除了破例收他入宗門，其余方面他是不會給什麽優待的，這方面所有‘小弟’都是一樣待遇。
  之前那魔寐之事已經由長老查探落下帷幕，莫青令便也搬了回來，不知是不是執事院聽說顧忘愁也得過他些許看顧，正好莫青令的‘室友’又都心魔入體隕落，便把顧忘愁也安排在那棟小樓，那小樓目前只有這兩位師弟居住。
  伏天臨來時，莫青令顯得很驚喜，顧忘愁則正在收拾房間，他不像莫青令之前的‘室友’那般跋扈欺辱，雖然看起來不太好打交道，可因為自己是破格入門，又有伏天師兄交代他對師兄師姐和善些，他和莫青令竟然相處地不錯，兩個人都很客氣。
  直至伏天臨提起，兩人才知道都是師兄麾下。
  見他們相處地不錯，伏天臨也就放心了，基於某些關系，他略提了一句：“莫師弟性格內向，顧師弟，你多照看他幾分。”
  顧忘愁認真道：“是，師兄。”
  莫青令聽他這麽說，心裡又開心又有些酸澀。
  師兄還記得他，他真的很開心，可在師兄眼中他顯然沒什麽用處，便連顧師弟這位剛破格入門的師弟在師兄眼中也比他要厲害。
  他難免有些傷心。
  腦海中那聲音笑道：“你看，你在師兄眼中如此不堪、如此無用，連一個剛入門的師弟也比你得看重，可那顧師弟已經三十多歲了，你便是再不堪，總比他要好，他憑什麽比你更得看重？莫青令，你真的甘心被這樣一個人壓下嗎？殺了他，你在你師兄眼中便……”
  “閉嘴！”
  莫青令的聲音於識海中響起，冷冽異常，他一向怯弱自卑，難得有這樣的時刻。
  那聲音則繼續引誘：“難道我說得不對嗎？你不想得到——”
  “我讓你閉嘴！”
  莫青令低垂著頭，眼中一瞬黑暗彌漫，他語氣中浮現出濃烈的殺意來。
  “那些人欺辱我，和林意他們一樣，想殺了我和陳師兄，他們該死！可顧師弟是師兄看重的人，你再挑撥我，我先殺了你！”
  ‘魔’的聲音微頓，旋即冷漠了幾分：“真是不知好歹，我分明為你著想，難道你要否認，你不嫉妒那顧忘愁得到你師兄的看重？你不嫉妒他一個初入門牆的卑賤散修便比你更得青眼？”
  “我是嫉妒他比我更得師兄青眼。”
  莫青令閉了閉眼，眼中濃重的黑暗沉下，聲音卻第一次格外冷靜。
  “我嫉妒他，我也嫉妒陳師兄，甚至嫉妒那些秘傳，我就是一個卑劣、自甘墮魔的卑微之輩，可就算那樣，你也別想操控我的道心，這些時日你引誘我殺了那些欺辱我的人，我是心中痛快，甚至覺得當一個魔道也沒什麽不好，至少快意，可就算那樣我也是師兄麾下弟子，我是天極弟子，如果有一天師兄發現我墮入魔道，想要殺了我也心甘情願，但至少如今……”
  “你再引誘我殺人，我拚著隕落也要殺了你，我倒要看看你這上古魔頭沒有了我這寄宿體還能不能從仙門中活著離開。”
  ‘魔’陷入了沉默。
  他顯然沒想到莫青令這等自卑、心中極為敏[gǎn]怯弱的人，竟然會突然生出抵抗他的勇氣。
  他不是萬俟仙王，如若沒了寄宿體，魂靈陷於仙門被發現的幾率極大，而他如今肉身已腐，顯然沒有這等力量能戰勝仙門中的高層。
  見‘魔’不再言語，莫青令才格外冷漠道：“傳授我魔道，令我變得強大，我幫你尋找一個奪舍人選，這是我們的交易，其余之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魔’依然沒說話，似乎沉入了永久的寂靜。
  就在莫青令眼中黑暗彌漫之時，伏天臨識海中萬俟仙王突然‘咦’了一聲。
  伏天臨隨口問他：“怎麽了？”
  “本座突然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小家夥，你想不想知道？”
  “有話就說，沒事閉嘴。”
  “你真是一點也不尊敬前輩。”
  萬俟仙王歎了一聲，才繼續道：“上次來這不是發現了一些魔氣嗎。”
  “嗯。”伏天臨語氣簡練：“不過之後我請六長老來查探了一番，並無任何異樣。”
  “那魔氣太過微薄，又過了些時日，你那長老自然難以察覺，不過我方才倒是又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這次很清楚，你想知道是從誰身上逸散出來的嗎？”
  “你又感知到了？”伏天臨眉頭微皺，掃過低眉順眼的兩位師弟，很快就鎖定了其中一個。
  “你說莫師弟？不可能，他那小可憐的樣子，話多說兩句都臉紅，別人不欺負他就不錯了，他怎麽可能殺人？”
  至於顧忘愁更不可能，他今日才入內門。
  “世上人心隔肚皮，你不過看他表面靦腆，又怎知他內心如何？”
  萬俟仙王淡笑：“你若不信便算了，魔氣源自上古，並非心魔之力，你這師弟本身不可能陡然修出魔氣，只怕是有什麽老家夥附在他身上了。”
    這麽說，倒是能解釋幾分。
  伏天臨暗暗打量了莫青令幾眼，眸光微斂，他突然語氣淡漠道：“莫師弟，你入內門也有些時日了，修為可有增進？”
  莫青令原本低垂著頭，聽到他的聲音，他身軀僵了一下，才緩緩抬頭，小心翼翼看了眼師兄，他謹慎而虔誠地回答：“只有些微末的長進，讓師兄失望了。”
  說完，他臉上浮現出幾分懊惱和失落，似乎沒能增進修為讓師兄失望是一件很難過的事。
  伏天臨點點頭：“無妨，慢慢來，你們如今住在一處倒也正好，顧師弟，你多給莫師弟說說你從前在外歷練的經驗，莫師弟，你便教導顧師弟在宗門生存之道，務必要互相幫助，不可同門相殘。”
  “是，師兄。”
  兩位師弟，包括可能被‘老家夥’附體的莫師弟也認真行禮應下，言語間沒有任何異樣或勉強，皆是一片純然。
  伏天臨收回了打量的目光，點點頭，“嗯，你們好好修煉，有什麽事去秘庭執事院找你們陳師兄。”
  說完他沒有過多停留，很快在師弟們敬仰的目光中緩步離開。
  回去路上，萬俟仙王笑著問他：“你便不仔細查探查探？你那師弟說不定修了魔道。”
  “哪又如何？”
  伏天臨面容淺淡，毫不在意。
  “仙門也好，魔道也罷，終究是自己的緣法，力量的好壞在於人心，而不在力量本身，我方才仔細看了一眼，莫青令神色並無異樣，就算修了魔道功法，只要沒變成一個嗜血殘忍的人，這也是他的機緣。”
  “若之前的魔氣是他，那幾位弟子可算是死在他手上。”
  萬俟仙王依然滿含笑容，只是話語多了些深意。
  伏天臨的神色則冷酷了些。
  “加入宗門是為了修煉，不是為了刻意彰顯自己的強大，若是秘傳之間彼此挑戰，爭奪天驕之名也就罷了，又或者弱者冒犯強者尊嚴，那是自己找死。同為內門師兄弟，我不相信莫青令會主動去找他們的麻煩，無故欺辱同門師弟，既然有欺辱的本事，自然要承擔欺辱他人帶來的後果，長生之道本就充滿無數意外，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在這個世界，強者就是規則，他張狂是因為他承擔地起後果，況且再張狂也行事有度，伏天臨雖然偶爾嘲諷一下手下敗將，但更多時候是挑戰更強者，也從不會去欺辱比自己更弱的同門師弟師妹，倘若外人便罷了，對於無故欺辱同門者，他不會產生任何同情。
  萬俟仙王本就不是什麽良善性子，自然更不會同情，方才不過是隨口一問，聽伏天臨這麽說，他隻笑道：“我看你這師弟也不是泛泛之輩，也許很快就能晉級秘傳，他對你言聽計從，到時候你又多一位秘傳師弟了。”
  伏天臨立刻想起熱情地不得了的天命之子，臉色一頓，他有些嫌棄道：“可別言聽計從了，我可不想門口多兩座門神。”
  要是陳庭宇和莫青令一人守一邊，他出門都得偷偷摸摸。
  萬俟仙王愉快而嘲笑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顯然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回了君臨閣，忙完所有的事，伏天臨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好好修煉，正好死冰塊給了他十塊芒山靈石，能直接消耗掉。
  這次，伏天臨真正的閉關了好幾天，幾天后，他才神清氣爽地從君臨閣出來。
  本來他應該再晚半天出關，因為還剩下一塊芒山靈石，但他剛剛收到了死對頭的傳訊。
  當然江聽玄是傳訊給付甜甜。
  這位神子大約覺得他好幾天沒聯系付甜甜，擔心‘付甜甜’又親近伏天臨，所以時不時就要傳訊問幾句，提醒她‘遠離渣男’。
  這次是因為掌教從荒山大澤狩獵了一只有雛龍血脈的飛禽妖獸，據說食之能增益體魄，對修者有極大的好處，這樣的大妖並不常見，也只有掌教這般至強者能將之狩獵，連大長老都差一些。
  大妖血肉不少，掌教便準備在宗門禁地請高層長老好好吃一頓，且由掌教夫人親自掌廚——這等品級的大妖，尋常強者破不開防禦，無法將之做成吃食，而且掌教夫人種了許多珍貴靈植，到時候可以放進去一起燉煮。
  這說起來是吃食，實則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珍貴靈物，旁人若得到一塊大妖的血肉只怕會欣喜若狂，將之煉化或製成丹藥慢慢服用，也只有掌教才能如此奢侈。
  天極掌教原本隻準備自己一家三口享用，沒有長老的份，畢竟這是他自己的收獲，實在是這大妖有些大，對他又沒什麽太大左右，不好浪費了。
  不過江赫海大約怎麽也沒想到，自家冤種兒子竟然第一時間就告知了‘付甜甜’，請她這‘唯一的朋友’來一起享用大妖宴，以期她能修為增長更快，甩脫‘渣男’的‘心理控制’。
  對此，伏天臨只能默歎一句：羊毛自己送上門，這次真不是他故意的。
  別的也就罷了，這等珍貴靈食有錢也買不到，必然是要去享一杯羹的，再者也有些時日沒見到掌教夫人了，伏天臨還真有些想念。
  於是他收到訊息之後麻利起身、提前出關，立刻就往宗門外奔去——江聽玄在天極宗外迎接她。
  花了一些功夫繞開守門弟子，伏天臨去紅楓林換成付甜甜的模樣後才施施然來到天極宗，在山門下見到了死對頭江聽玄。
  江聽玄面色淺淡，並未因之前給了她那些東西便邀功自賞，只是十分平靜地同她一起往宗門裡走，語氣也很淡：“掌教獵了一隻大妖，我母親親自下廚，她手藝很好，你可以細細品嘗。”
  旁的他便什麽也沒說了。
  付甜甜對他微微一笑。
  “我還從來沒吃過大妖，由夫人下廚想來也十分美味，到時候可要好好謝謝夫人，之前贈我的茶點還未感謝。”
  江聽玄隻輕聲道：“她喜歡你，你不必多謝。”
  兩個人隨意說著話，很快行至宗門禁地中掌教夫人的小院中。
  來此品嘗大妖的長老們已經到齊了，坐於席間，皆是掌教一脈，唯獨掌教本人往院子門口看了眼，皺著眉頭道：“越來越不知禮儀了，竟讓我們這麽多人等他。”
  長老們聞言紛紛笑道：“掌教言重，神子向來沉穩，只是些許時間，不礙事的，今日難得夫人下廚，便不要責備神子了。”
  他們也算看著江聽玄長大，雖然神子性格冷淡，可在長老們眼中也算親近的後輩，自然多幾分寵愛。
  江赫海面上的怒色淺了幾分，他按了按眉心，歎道：“我又何嘗想責罰他，只是這孩子實在不與我親近，最近越發不成體統。”
  掌教夫人端著最後一盤菜肴走出房門，她面容溫婉，將巨大的盤子放在掌教面前的圓桌上，溫柔道：“好了，今日難得一起吃頓飯，便不要說那些了。”
  掌教雖然平日裡多有冷漠，可聽見夫人的話，到底是面色柔和了幾分，他露出些許笑容：“辛苦你了。”
  只是這笑容還未落下，江赫海便看見院子門口江聽玄與付甜甜說笑著走來，走近了，還能聽見他這兒子語氣平淡道：“那大妖體型龐大，其血肉對我父親母親已無什麽太大作用，只是滿足口腹之欲，你走時可以帶些。”
  掌教臉上難得柔和些的笑容陡然僵住，幾乎有些咬牙道：“江、聽、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