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謝謝, 謝謝您。”許尤連聲道,幾乎喜極而泣。 他一直很擔心骨髓配型不成功,接到這通電話, 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他當即找到陸潯,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對方。 得知配型成功,陸潯也很高興。 兩人接著興致勃勃聊起後續治療的問題, 眉眼都帶著笑,對牧歡病情痊愈充滿了希望。 另一邊, 孫函也正看著這幕, 看似平靜的眸底壓著掩不住的嫉妒,以至於連老婆在跟他說話都沒聽見。 “啊?”他回過頭看身旁妻子:“你剛說什麽?” “我說, 爸打電話叫我們下去。你看什麽呢?那麽認真?” “沒什麽。”孫函收斂起情緒,拉著妻子的手道:“走吧, 去爸那兒。” 許尤道:“沒有。” “你騙人,我知道你肯定瞧不起我,覺得我明明是gay,還跑去結婚、生孩子……可你還不是一樣?你明明喜歡男人,也去跟人生了個孩子。你知道我發現你有了個孩子後,多崩潰嗎?我是真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 牧歡穿著熊貓連體睡衣,肌膚雪白,躺在床上乖乖點了點頭。 他也準備跟著上床,就突然接到孫函打來的電話。 吃過飯,許尤照例帶牧歡去洗漱,接著給他換了睡衣去床上玩。 他沒立刻回應,捂著聽筒小聲告訴牧歡自己出去接個電話。 陸潯搖頭:“這是我的事, 我自己決定就好。” 許尤聽出他聲音不對,明顯喝了不少酒,語氣也和平時完全不同。 “喂。”許尤接通電話,疑惑問:“怎麽這麽晚打電話來,有事嗎?” 暮色將周遭印得一片暗沉,家裡亮著的燈卻明亮又溫馨。 小孩這會是阿姨帶著的, 兩人便徑直往樓下走。 吃飯時, 許尤也將配型成功的好消息告訴了爸媽, 兩人聽完高興極了,連帶郭心潔看陸潯都覺得順眼多了。 許爸許媽已經做好了飯,等他們回來立馬就開動。 許尤三人也沒在這兒久留, 很快告辭離開。 “配型這事, 你家裡人不反對吧?”她不放心地問。 電話那頭,孫函聞言不滿又委屈:“難道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 有他這句話, 郭心潔頓時放心了。 這麽一耽擱,他們回家時已經快七點。 許尤走出房間,將門輕輕掩上後,站在陽台上再次開口:“你喝醉了?” 他送陸潯和牧歡去了家裡,讓他們先在這玩會,自己則開車去了趟公司。等處理完公司的事,才又回來接他們。 “嗯,醉了好,醉了就沒有煩心事了。”孫函說完沉默了許久,突然沒頭沒尾說了句:“許尤,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 許尤訝然,這還是孫函第一次跟他表白:“所以你就跑去結婚?這能成為你騙婚的理由嗎?” “我本來不想的,但前任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你們讓我覺得,我的堅持毫無意義……” 許尤實在聽不下去了,打斷道:“你堅持不了那是你的事,別把鍋都往別人頭上扣。是,我是喜歡男人,而且還有了個孩子,但我絕不會做違背自己本心的事,這個孩子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做不出那麽齷齪的事,你捫心自問,自己真的愛她嗎?” 他本來是靠在陽台門邊的,越說心情越煩躁,便往外走想出去透透氣。 哪知道剛走出陽台,就和站在旁邊的陸潯視線撞了個正著。 許尤一下懵了,有點回不過神。 隨後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不由滿臉懊惱,把話撤回是來不及了,也只能寄希望於對方什麽都沒聽見。 可惜這點希望也立馬被陸潯打破:“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很遺憾,我都聽見了,而且聽得清清楚楚。” 許尤沒想到自己就這麽對他出櫃了,身體一陣發熱,臉更是燙得慌。 他驚慌失措,匆匆忙忙將電話掛斷,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了:“你……你怎麽能偷聽別人打電話?” “我可沒偷聽。”陸潯理直氣壯道:“我一直在陽台這兒,正欣賞著風景,你就來了。你們當時聊那話題,我出去只會更尷尬,就想等你先走,哪知道你會到陽台上來。” 這話有理有據,許尤一時竟無法反駁。 難得看到許尤這麽窘迫的樣子,陸潯覺得有趣,又怕對方氣急了,於是道:“你放心,這事你知我知,我不會去跟別人說的。” 許尤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那你呢?” “什麽?” “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不知道,我沒談過戀愛。”陸潯琢磨了下,又篤定道:“不過我肯定還是喜歡女人的。” 許尤眼神古怪問:“你確定?” “當然確定。不然牧歡是怎麽生出來的?” 許尤沒想到他的判斷依據是這個,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麽地轉身走了。 陸潯本來沒當回事,可回到房間躺上床後,卻越想越覺得許尤看他的眼神不對。 有點似笑非笑,還帶著不少譏諷,讓人很難琢磨透徹。 他閉上眼,眼前就自動浮現出許尤的眼神,大腦異常運轉,失眠到天快亮時才勉強睡著。 * 第二天,許尤又接到孫函的電話,對方酒顯然醒了,語氣滿是懊惱,說要為昨晚的事向他道歉,讓他別放在心上。 許尤表面說著沒事,其實已經決定和他劃開界限。 他是gay,很清楚gay是怎麽回事,他們對著女人根本沒反應。正因如此,一個gay跑去結婚,欺騙無辜女性才更可恥。 他掛斷電話,陸潯從不遠處踱步過來,已經大概猜到了:“孫函打過來的?” “嗯,專門為昨晚的事跟我道歉來著。” “你打算原諒他?” “道不同不相為謀。”許尤打量著陸潯:“你好像對孫函格外在意。” “有嗎?” “有,你昨天也見過吳易海,他還是牧歡的乾爹,你卻一句沒多問過。” 陸潯其實也早察覺到了,他不僅對孫函格外在意,還對他格外的有敵意。 “我以為你會知道這是為什麽,他昨天對我的敵意也很明顯吧。” 許尤沒想到話題又拐這上面來了,只能繼續裝傻:“是嗎?我真沒覺得,有可能你們之前在我沒注意的時候,發生過矛盾?” 陸潯料到他肯定知道點什麽,沒接這話,看著對方的眼裡明顯寫著:你編,再接著編。 許尤被他灼熱的目光刺得說不下去了,隨便找了個理由,說去幫他媽做飯,便轉身快步走了。 吃過午飯,暫時沒什麽農活要忙,一家人便都各自回房睡午覺。 陸潯在床上躺了會,感覺沒什麽睡意,於是下樓搬了張搖椅坐院壩裡曬太陽。 這個時候的太陽剛剛好,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他閉著眼享受一晃一晃的搖椅,享受輕撫過來的清風,手指輕輕梳理在旁邊打轉的大雪的毛發,愜意得整個人都完全放松了下來。 這是他過去三十多年從沒感受過的。 他正精神放松、意識也昏昏沉沉時,一聲暴喝突然在耳邊響起。 “富貴,真的是你?!”杜齊嶺頂著紅得跟猴屁股有得一拚的臉,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道:“我一聽說你回來了,就立馬往這兒趕,還以為消息是假的,沒想到你真回來了。” 他激動得不行,衝過來將陸潯一把抱住:“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沒事。你失蹤後,我每天都擔心得吃不下飯。不過你回來了,怎麽也沒第一時間來找我?太不夠意思了吧。” 陸潯本來還迷糊的意識,在被對方抱住的時候瞬間清醒。 他看看身前渾身蹭得灰撲撲的小屁孩,又看看自己肩膀被對方糊上的鼻涕,整個人都處於宕機狀態。 好一會才伸出兩根手指將小孩推開,一臉莫名其妙地問:“你誰啊?” 杜齊嶺一臉難以置信加委屈,加重語氣道:“我是你的好兄弟杜齊嶺啊,你不記得我了?” 陸潯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麽小的兄弟,與其對視數秒,才深吸口氣道:“我記憶出了點問題,不記得之前的事了。” “啊?你腦袋怎麽這麽多毛病?”杜齊嶺看起來有點崩潰。 崩潰完,他又覺得作為好兄弟,自己不能坐視不管,於是指著自己,努力試圖喚起陸潯的記憶。 “你仔細看我,我的臉,我眼睛,我鼻子,有沒有覺得很熟悉?我跟你說,我們以前玩得可是最好的,有新玩具會互相分享,碰到傷心事也會跟對方說,然後互相加油鼓勁,我們還磕頭結拜為兄弟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忘了什麽都行,怎麽能把我給忘了呢?” 陸潯揉揉眉心,聽得腦仁都開始犯疼。 他比對方大那麽多,同年同月同日死是什麽鬼?還結拜為兄弟……陸潯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裡要是有地縫的話,他更願意直接鑽進去。 “我真想不起來了。”他一臉麻木道。 杜齊嶺看他不像是說謊,頓時一臉失望。 這時,樓上許尤似乎是聽到了動靜,走出陽台往下面看。 杜齊嶺面對著陽台,正好和他視線對上。 “許老師好。”他立刻規規矩矩打招呼。 “你好。”許尤笑道:“你怎麽跑這邊來了?” 杜齊嶺家在另一邊,離得還有些遠。 “我來找富貴玩。” 杜齊嶺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猛地指著許尤對陸潯道:“那許老師呢?” 許尤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就聽杜齊嶺聲音洪亮道:“你以前可是很喜歡許老師的,一直暗戀他。我還給你出過主意,幫你向許老師表白,你總不會連喜歡的人都忘了吧?” 喜歡的人? 陸潯心頭一震,驚得立刻站起身,抬頭朝樓上的許尤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