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汽車抵達預訂酒店時，天邊籠罩上一層淡淡暮色，街道兩邊霓虹燈絢爛奪目，將整座城市映得燈火通明。 孫函知道包廂號，領著許尤一路上到三樓，邊和他隨口閑聊著，語氣輕松自然，仿佛之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許尤應著他的話，總有點心神不寧，想開口問清楚，又怕直接問太突兀，也不知道要從何問起。 “到了。”孫函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許尤思維，“就這兒。” 他邊說邊伸手推開包廂門。 門一推開，裡邊熱鬧的說笑聲立刻湧出來。 包廂面積寬敞，正中擺放著大圓桌。圓桌旁坐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些看著挺眼熟，有些則和從前判若兩人。 許尤和孫函一進來，眾人視線立刻移到他們身上。 “我給大家介紹下……” 孫函看著眾人，話剛開個頭就被打斷。 鄧嘉身材高挑、皮膚白皙，長得很漂亮。眾人毫不吝嗇地誇她，又羨慕陳勇有福氣，能被這樣的大美女看上。 這次聚會是陳勇發起的，主角自然也是他。他旁邊坐著的則是其女友鄧嘉。 陳勇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人許尤肯定要求高，不是什麽人都行的。” 怕他待著無聊，孫函會有意無意將話題往他身上引，照顧得妥帖又恰到好處。 許尤笑了笑，不太確定地打量眼前人。 像是看出他的遲疑，孫函立刻體貼地主動介紹了下桌邊眾人。 章之彥歎氣：“你們帥哥的世界我不懂，你單著，孫函也單著。反正我就兩個標準，一，女的。二，活的。” 許尤想解釋幾句都插不進去話。 對方應該就是陳勇，只是他印象中，陳勇明明瘦得跟條竹竿似的。 兩人是一起來的，自然就挨著坐了。 孫函跟這些同學明顯很熟，落座後大家有說有笑，氣氛極為和睦。 “這不許尤嗎，哪還用得著介紹。”穿著襯衣西褲，身材明顯發福的男人笑道：“不愧是校草啊，這麽多年一點沒變，還越來越帥了。” 經過他的介紹，許尤總算將這些人和記憶中的一一對上號。 聽說他目前還單身，章之彥一臉難以置信：“你這麽帥都單著？我們一直以為你早結婚了，畢竟當初追你的人能排到北門去，想結個婚還不是分分鍾的事。” “沒事，他們就這樣，愛調侃兩句，你別放心上，我都被他們調侃慣了。”孫函看出許尤有些不自然，往他這邊微微傾身，低道。 這之後，又陸續來了兩個同學，等人都到齊後，服務員便開始上菜。 這些豔羨的話陳勇很受用，一直樂呵呵的，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了。 作為第一次來參加同學聚會的人，許尤自然免不了被一通追問。 許尤話不多，隻偶爾插上幾句。 他這話說完，立刻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許尤頷首道好，覺得兩人之間這距離過於微妙，不著痕跡往另一側挪了挪。 但許尤沒料到的是，這話題並未就此結束。 陳勇和章之彥越說越起勁，說著說著將矛頭轉向了桌上話同樣不多的柳悅身上。 陳勇興致勃勃道：“話說，柳悅不是也單著？你倆一個大帥哥，一個大美女，郎才女貌，要不先加個微信聊聊？萬一真有緣，沒準就成了呢。” 這話一出，桌邊其他人立刻連聲附和，都覺得主意不錯，起哄讓他倆加微信聊聊，道都是同學知根知底的，即便不合適也沒什麽損失。 柳悅臉皮薄，被說得臉微微發燙，低著頭沒敢往許尤那邊看。 眾人見狀起哄得更厲害了。 “看，人柳悅都不好意思了。” “女孩子嘛，臉皮薄。許尤，你是男人，得主動點，緣分這種東西，一旦錯過可就沒了。” “……” 許尤聽著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表情滿是無奈。 他沒想過去加什麽微信，畢竟自己喜歡的是男人。 但這事沒辦法直接說出來，他只能先轉移開話題，道這事還是等私下再說。 至於到了私下，加不加誰又知道。 許尤這麽說了，大家也沒再一個勁催促，以為他不好意思當面要微信，隻提醒他之後一定記得加上。 緊接著，話題轉移到別處。 許尤松了口氣，怕再引火燒身，於是努力降低存在感，沒再參與過桌上的談話。 他有些後悔過來參加同學聚會。大家都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再重逢大多是試探和攀比，沒什麽太大的意思。 通過大家交談，許尤得知陳勇現在混得很不錯，開了好幾家公司，要是和他打好關系，跟著發個財不是難事。 這也是桌上某些同學前來參加聚會的主要目的。 許尤自然沒這種想法，也就沒主動去攀附陳勇。 吃完飯，陳勇主動結了帳，又招呼大家一塊去KTV。 許尤沒什麽興致，找了個借口準備先離開。 見許尤沒打算去玩，孫函也開口說自己明天要上早班，就不一塊去了。 眾人知道他工作忙，怕耽誤正事，都沒多勸。 兩人在酒店外和其他人分開。 許尤猜到孫函是因為自己才不去的，開口道：“你想玩就去玩，不用跟我一塊走，我打車回去就行。” 孫函道：“我帶你一塊來的，怎麽著也得安全把你送回去。而且我也沒說謊，明早真得上早班，正好早點回去休息。” 許尤好笑道：“什麽安全送回去？我一個大男人，還能被劫財劫色不成？” “那可不一定。你長得這麽帥，身邊想劫色的肯定不少。” 孫函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在旁邊霓虹燈的映照下透著迷離的曖昧。 許尤心裡咯噔一下，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浮現出來。 只是沒等多想，思緒就被身後一道溫溫柔柔響起的聲音打斷。 “許尤。” 柳悅著一襲白色長裙，黑發披肩，兩手緊張攥著包包袋子，鼓足勇氣開口問：“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 她滿臉忐忑緊張，許尤沒法拒絕，便讓孫函等自己一會，邁步往柳悅那邊走去。 孫函盯著許尤纖瘦的背影，目光在柳悅身上定格一瞬，而後很快挪開，轉身先上了駕駛室。 許尤走到柳悅面前站定，問她：“有什麽事嗎？” 柳悅抬頭看許尤，臉頰微微泛紅，還是低聲說：“微信的事，你不是說私下再說嗎？” 她語氣明顯透著期許。 即便有些猜到了，許尤還是在心底微微歎了口氣。 他知道柳悅是鼓足勇氣才過來的，自己直接拒絕對她來說很殘忍。 但殘忍歸殘忍，他絕不能給對方毫無意義的希望。 “抱歉。”沉默良久，許尤選擇如實陳述道：“我當時只能那麽說。” 柳悅微愣，旋即明白過來許尤的意思。 她臉色一變，先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消弭，胡亂道了聲“抱歉”，迅速匆匆轉身走了。 許尤目送她走遠，繼而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 開車回雲塘村的路上，車廂裡一直很安靜。 許尤枕著椅背閉目養神，聽見孫函忽然開口問：“柳悅叫你過去，是問你加微信的事吧？” 許尤側頭看他：“你怎麽知道的？” 孫函帶笑道：“我不僅知道這個，還知道你肯定沒加她。” 許尤生出好奇心，追問他為什麽覺得自己沒加她。 孫函沒直接回答，沉默片刻後，突然轉了個話題。 “我和我前任，我們在一起六年時間。我和他是大學同學，算是一見鍾情吧。在一起後，我們之間感情一直很好。我曾經以為，他是那個能陪我走完余生的人。可是半年前，我們卻在一次劇烈的爭吵後，選擇了分手。” 許尤訝然，沒想到孫函會突然聊起感情史，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麽。 孫函說完停頓了下，微側頭問許尤：“你不想知道我們為什麽分手嗎？” 許尤其實沒什麽興趣，但人都這麽問了，他便順勢道：“為什麽？” “因為他要結婚了。”孫函低道：“他告訴我，他受夠了，也實在熬不下去了，所以準備聽從父母安排，和半個月前相親的女生結婚……是不是很可笑？我們六年的感情，卻還敵不過一個剛認識半個月的人。” 許尤心微微一沉，意識到孫函為什麽說這些。 他是在主動跟自己坦白性向，他喜歡的也是男人。 “那還……還挺可惜的。” 孫函深深看了許尤一眼，眸光晦暗不明，辨不清情緒地道：“嗯，是挺可惜的。” 話題戛然而止，車廂裡重新陷入沉默。 許尤以為孫函還會問什麽，正糾結要不要如實作答，哪知直到將他送回家，對方也沒再開口多問。 他一時有些糊塗，沒弄明白孫函是知道自己性向還是不知道。 * 車停在路口處，許尤道謝後剛走下車，富貴就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他張開雙臂緊摟住許尤，像隻黏人的大狗狗，邊蹭著許尤頸窩，邊抬頭滿是敵意地瞪孫函。 透過降下的車窗，孫函正好撞上富貴視線，將他眼底的妒忌和憤怒盡收眼底。 都是男人，對方那點心思他再明白不過。 他從富貴身上窺探到濃烈瘋狂的佔有欲，像叼著骨頭的瘋狗，誰敢搶走骨頭，他就敢跟誰拚命。 孫函心猛地一沉，察覺到富貴沒安好心，很可能傷害到許尤。 誰知道瘋子瘋起來會做出多可怕的事。 他越想越不放心，車開出沒多遠，還是中途停下來，拿出手機撥通了個號碼。 鈴聲響了好一會才被接通。 孫函先道了聲抱歉，而後鄭重其事道：“郭阿姨，是這樣的，有件關於許尤的事，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該跟您說一聲。”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