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敞開的大門,陳櫟微微出神,半晌後,甩了甩頭: “回家!” 說完,陳櫟走出門,順手把那袋海鮮捎上。 陳櫟家在大鵬新區,很偏僻,深圳十個區裡,最落後的就是它。 經濟、地位、名氣,歷史底蘊,基本都沒有,就像女人沒有三圍一樣,普普通通,在深圳十區中毫無存在感。 從市中心打車回去,基本都要一個鍾,車費上百,所以平時沒啥事,他是不會回去的。 平時更多的是和爸媽開視頻。 可這次的經歷讓他心神震撼,獨自一人在異界,冷暖自知,還差點掛了。 現在他隻想回家窩一會兒,哪怕什麽事也沒有。 陳櫟下樓出了小區,在路邊等了一會兒,一輛出租車駛來。 “師傅,大鵬新區八卦路八卦街去嗎?” “去啊。” 司機打量了一下陳櫟。 “多少錢?”陳櫟習慣性地問了一句。 “一百一百,快上車!”司機催促道。 雖然有些不爽司機的態度,但陳櫟還是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沿途沒有什麽風景。 深圳作為經濟特區,工商業氣息很濃重。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飽含希望地湧入。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心灰意冷地離開。 這裡遍地皆黃金,但也埋著很多看不見的屍骸。 這裡是天堂與地獄的交合地。 一個小時後。 “到了。” 司機靠邊停車,叫醒假寐的陳櫟。 “給。” 陳櫟遞過去一張紅鈔。 “兩百啊,靚仔。” 司機看了看陳櫟遞過來的那張紅鈔,沒收。 “什麽?” 陳櫟微驚,“之前不說一百?” “系啊,一百一百,兩個一百,所以是兩百。” 陳櫟:“……” “你特麽坑我是吧?打表了沒,咱按表來!” 司機瞥了陳櫟一眼,隨意道:“表壞佐啦。” 陳櫟:“……” “我有點懵,讓我捋一捋啊。” 司機把腳擱在方向盤上,雙手枕在後腦杓,毫不在意道:“得,你織管捋。” “嗯……事情是這樣的,我當時站在路邊,然後招手,你停車了是吧?” 司機:“系啊!” “然後我問多少錢了是吧?” 司機:“系啊,跟住我話一百一百,快上車,所以系兩百,冇錯系嘛靚仔?” “好,那我們從頭來演一遍。” “得啦,你話演就演咯。”司機毫不在意。 陳櫟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師傅,我們現在按先前的來一遍。” 司機:“好,黎啦。” “師傅,大鵬新區八卦路八卦街去嗎?” “去啊。” “多少錢?” “一百一百,快上車。” “靚仔,冇錯吧?比錢啦。”司機伸出手,眯眼笑。 “我給你馬!叼毛!” 陳櫟一拳懟他腦門,頓時懟得他眼冒金星,然後扔下一百就走了。 爽。 看你丫的還敢不敢拉黑車。 不對,就這智商,敢出來拉黑車,也是挺牛逼的嗷。 陳櫟一邊走一邊笑,為打擊了一次黑暗勢力而高興。 但走出幾百米後,他忽然就頓住了。 “不對啊……” 陳櫟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我特麽不是會飛麽……虧大發了!!” …… 陳家。 今天陳爸陳媽都在家。 陳爸的工地今天剛好收尾,所以他早早就回來了,此時正坐在青磚院子裡,卷起沾滿水泥星子的褲腿,吧嗒著煙。 陳媽忙著午飯,典型的家庭主婦。 “我回來了!”陳櫟嘮了一嗓子。 聞聲,陳爸忽地抬頭,眼中喜悅,隨後又假裝平靜道:“回來了,今天放假?” “嗯……放假。”陳櫟回道。 陳爸點了點頭,“你媽裡頭做飯呢,進去吧。” 陳櫟自顧點了點頭,走到陳爸身旁。 “少抽點。”陳爸接過陳櫟遞來的利群。 “嗯。” 陳櫟應了應,自己也點上,蹲在陳爸身邊抽起來。 煙抽完,陳櫟看了老爸一眼,然後走進了屋子。 “死老頭子,總想吃辣,胃都受不了!” 陳媽一邊翻炒,一邊數落陳爸,可最後還是加了一把乾辣椒下去。 但就在這時。 “哎呦你個老陳,快松開,別捂著我眼,菜糊了!”陳媽急了。 “媽,是我啦!” 陳櫟哈哈大笑,把手松開。 “櫟子,櫟子你怎回來啦!” 陳媽轉身,果真看到兒子站在自己面前,很高興,雙手拿著鍋鏟和醬油,都不知道該放哪。 “回來得正好,馬上就開飯了!”陳媽笑呵呵的,合不上嘴。 “媽,你再樂菜就糊了。”陳櫟出聲提醒。 “噢!瞧我。” 陳媽又看了看陳櫟,這才轉身,繼續炒菜。 陳櫟笑了笑,轉身去客廳拿飲料。 可剛走沒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嘀咕聲。 “死老頭子,兒子不吃辣,你也別吃了。” 陳櫟好奇,轉身,正好看見老媽把先前放進鍋的乾辣椒一一挑了出來。 此時陳爸正好進來,頓時臉黑黑的。 “對了媽,這你處理一下。” 說著,陳櫟拿起一旁的海鮮,遞給陳媽。 “陳櫟你錢多了是不是?” 陳媽看著袋子裡那幾頭黃油蟹和大蝦,鍋鏟一丟,就要擰陳櫟耳朵。 陳櫟見勢不妙,立馬開口:“媽,你聽我說,這是別人送的。” 陳媽聞言,一陣狐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她在電視上看到過,這東西死貴,誰會送這些啊。 陳櫟見狀,連忙解釋,“是我房東送的。” “那女娃子?” 陳媽的狐疑頓消,臉上瞬間綻放出笑臉,眯眼道: “櫟子啊……你說,她該不會瞧上你了吧?” 嗯? 陳櫟震驚,看著自家老媽,這想法從哪冒頭的? “不是!” 陳櫟一口否決。 沒成神前,他就一普通人。 美女房東愛上窮租客,這大概只有小說敢這麽吹。 “那她幹嘛老送你東西?上次中秋節她還送了你兩盒月餅呢,我問過隔壁劉媽的兒子了,他說這可是高級貨,得好幾千一盒呢!” “什麽?” 陳櫟頓驚,這月餅是用洞熊肉還是巨貘肉做的啊,好幾千一盒? 就他這種底層人物,吃過的最貴的月餅就是那種十二塊錢一棟的叉燒,一棟四個。 當然,公司發的不算。 好像奢侈過一把,買過一棟加料五仁,得二十多,他不太記得了。 不過細想也是,欣小萌妥妥的富婆,送的東西不會次。 “那有啥,她還經常偷我番茄呢。”陳櫟不以為意。 “我呸!就你那破番茄值幾個錢?” 陳櫟:“……” “反正、反正沒你想的那樣,人家是什麽身份,我是什麽身份,怎麽可能嘛。” “也是……”陳媽眼神一黯。 陳櫟看在眼裡,糾結心裡。 “媽,你可放心吧,我這麽帥,還怕找不著對象嗎?” 陳櫟挺直身板,拍了拍胸膛。 “你去年,去去年也是這麽說的。” 陳櫟:“……” 受不了了,陳櫟連忙逃跑。 “哎!你跑啥,這東西怎整!” 陳媽提著大黑袋,看著裡面的海鮮,有些無措。 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你給她一塊豬肉,一隻雞一隻鴨什麽的,她可以給你做出很多好吃的,但處理海鮮就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圍了。 “給老爸就行!”陳櫟回頭應了一句。 陳爸的確會一點。 以往工地竣工的時候,大老板一般都會請吃竣工飯,遇到闊氣的,口福也就有了。 陳爸不止一次跑到後廚,看人家處理海鮮什麽的,雖然自己買不起,學了也沒用,不過這仍擋不住陳爸那顆好奇的心。 不多時,開飯。 一盤熱氣騰騰的黃油蟹和大蝦端上桌。 陳櫟一看,還行。 黃油蟹的蟹膏被提前挖了出來,打上兩個雞蛋,清蒸,看起來水嫩水嫩,異香濃鬱撲鼻,能和鹿豚肉相比。 他不知道蟹膏放雞蛋,會不會暴殄天物,但只要吃得高興就行。 其它的,就是直接清蒸了。 賣相不錯,這些從一位建築佬手裡做出來,殊為不易。 老陳家沒有什麽高端的蘸料,端上桌的,隻一碟家常蘸汁。 第一步:蒜薑剁碎,淋上熱油。 第二步:倒入醬油、鹽,攪拌。 第三步:切幾根香菜,一撮小蔥花放入,成了。 “媽,我幫你弄。” 陳櫟拿過老媽手中的大蝦,幫她剝皮去頭,至於蝦線和蝦尿是什麽玩意兒,陳爸到底去沒去、放沒放,陳櫟不知道,能吃就行。 甚至以後還可以吃一頭,放生一頭,功德無量。 “好吃,肉很嫩,有甜味。” 陳媽並沒有蘸汁,而是直接吃。 她吃東西不喜歡蘸汁,在她看來,醬汁不健康,而且味道重,還是原汁原味好。 甚至不知道她從哪裡聽到的,生抽是用頭髮做的,因為頭髮燒焦的氣味和生抽很像… 陳爸口味就重了,油鹽醬醋不忌,入口得是濃厚的味道才行。 一般乾力氣活的人都好重口。 感覺這才是過日子的方式,火熱。 陳櫟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二老,自己也拿起一個螃蟹,隨手一捏,堅硬的蟹殼便裂開了。 他吃蟹並不使用什麽工具,倒是在往年間綠皮火車慢吞吞地走的時候,常有人上車帶著幾隻螃蟹,拿著一套吃蟹的工具,吃上一路,等螃蟹吃完了,幾個小時的車程也過去了。 估計是蝦太香,刺激到陳媽了,只見她又開口:“櫟子,你說那女娃是不是……” “不是不是!”陳櫟直接打斷。 “我就問問……” 陳媽見狀,咕噥了兩句就埋頭吃飯了。 陳櫟扶額。 之前陳媽到陳櫟出租屋時,見過很多次欣小萌,按她的說法,這女娃子乖巧水靈,一看就是好媳婦兒。 對此,陳櫟只能無語。 也不知欣小萌為何,一到陳媽來出租屋,她就特能裝,很乖巧的樣子。 陳媽就喜歡這樣的。 她倒也不是看上了人家的錢,而是真的看上了欣小萌這個人,畢竟以陳櫟對自家老媽的了解,她不是貪錢的人。 八三年的時候,陳媽撿到過兩萬塊錢,但沒有吞掉,而是抱著那黑皮包,頂著小雪,在原地等了一個點兒,終於等到失主。 這事還是陳爸告訴陳櫟的,不然他還不知道呢。 “媽,你放心吧,今年、今年我給你找個兒媳婦!” 陳櫟見老媽有些失落,馬上作出承諾。 他已經退伍兩年了,一般像他這樣的家庭,早就該成家了,而不是像那些有錢人家孩子,有資本去追尋所謂的夢想,說什麽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向往詩和遠方。 窮人家的孩子,就應該早成家,然後兩口子生孩子,之後孩子交給奶奶看著,兩口子出去掙錢,安安穩穩過小日子,這就是老一輩人的思想。 這無關對錯,只是一個時代的思想罷了,或者說窮人家的思想。 “你去年……” “媽!這次是真的!” “你去年也說是真的。” 陳·莫得老婆·櫟:“……” 人啊,就不應該許下太多無法實現的承諾。 不過這次陳櫟可是自信滿滿,他是誰?神啊! 一位神還找不著媳婦,鬧呢? 要是年底找不著媳婦,我陳櫟就去跳樓,跳最高那棟! 哦不……跳樓會害了人家樓主。 要是年底找不著媳婦,我陳櫟就去投湖,投最深那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