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鶴伸手打開傘,以為自己聽錯了,詢問般地重複了一遍:“我會不開心嗎?” 那個傷疤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 說出來之後,也許會把謝如鶴的傷疤也揭開。 那不是她想看到的場景。 書念忽地想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謝如鶴掉淚的場景。她有點失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喃喃低語:“你一直像現在這樣就好了。” 希望任何苦難都不會再糾纏於你。 你能肆意地笑,能去見自己想見的人,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再被夢魘折磨,不再會有墮入深淵的那一刻,不會再回憶起那一幕。 願你已擺脫地獄,獲得了新生。 不會再重拾過去的記憶,不會再見到令你覺得痛苦的人。 也不會再,聽別人提起你的痛苦回憶。 …… 除夕當天,季湘寧帶著謝如鶴離開了謝家,搬到了街口的公寓。她一邊考慮著回如川找季興懷的事情,一邊跟謝冀提著離婚的事情。 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季湘寧跟家人斷了聯系,跟把自己當成掌上明珠的父親從此不再來往。她猶豫了很久,依然沒下定決心給季興懷打電話。 季湘寧很尊重謝如鶴的意見,跟他商量了一番。最後決定等他的高一結束後,再帶他去如川市。 謝如鶴把這個事情告訴了書念。 那段時間,書念的心情總是悶悶的。 一方面,她是替謝如鶴開心的,可以離開這個地方,去到一個更好的環境,也能去學自己喜歡的音樂;另一方面,她又因為他即將的離開而感到不舍和難過。 察覺到她的情緒,謝如鶴沒多說,只是告訴她:“不用不開心,我會來找你的。” 另一邊。 從季湘寧的態度,謝冀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變得惶恐而著急。 他極其害怕季湘寧離開他。 以往不論是發生了再嚴重的事情,謝冀再怎麽傷害她,說出再難聽的話,季湘寧也未曾提過“離婚”兩字。 時間久了,謝冀以為,季湘寧對她是毫無底線的。 只有她能忍受自己的一切。 謝冀懇求了她很多次,只差下跪。可季湘寧的態度卻是鐵了心的,看著他的眼裡也沒有從前的癡迷與愛,只剩一灘死水。 這場拉鋸持續了近乎兩個月,謝冀甚至還以死相逼過,依然沒有任何用處。 最後謝冀妥協了。 兩人約好到民政局辦理離婚。 可那一天,謝如鶴放學回到公寓後,卻沒見到季湘寧的身影。他在家裡等到天黑,覺得不太對勁,給她打了電話。 卻得到對方手機關機的消息。 謝如鶴給謝冀打了電話,又得知他昨天喝了一個晚上的酒,到此刻都還爛醉如泥,根本沒有去民政局。 他的眼皮直跳,莫名有不好的預感,自顧自地到季湘寧可能會去的地方找了一圈。 依然沒找到。 那個時候,謝如鶴也只是個孩子。 遇到這種事情,他不知道該怎麽做,只知道是要找大人幫忙的。可他的父親爛醉,他只能去找爺爺奶奶求助。 爺爺奶奶卻還因為季湘寧提出的離婚而感到不滿,隻說他小題大做。 告訴他,不用擔心,晚點季湘寧就會回去了。 謝如鶴覺得不放心,便去找了書念。 小鎮就這麽大,怎麽會找不到人。況且季湘寧向來是個很有條理的人,她做很多事情都會有考慮,不會讓其他人擔心。 聽完他的話,書念也很擔心,立刻跑回家去告訴鄧清玉。 鄧清玉雖然不喜歡書念跟謝如鶴玩,但也擔心是出了什麽事情,連忙帶著兩個孩子到派出所說了大致的狀況。 盡管謝如鶴希望只是他想太多了。 也許季湘寧只是手機沒電了,在超市逗留了太久,又或者是等不到鎮裡的小公交,也或者是遇到了認識的人,多聊了幾句話。 但卻不是這樣。 事情像是在往最壞的地方發展。 當天晚上,季湘寧沒有回家,也完全沒有消息。 還處於上學的時候,謝如鶴直接沒去學校,到處找著季湘寧。書念理解他的心情,也毅然地逃了課,跟著他一起去找。 兩人雖然呆在一塊,卻基本沒有任何交談。 書念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也不敢告訴他,其他人在討論他媽媽的失蹤。他們說可能是殺死陳香的那個凶手抓了季湘寧。 會莫名其妙地想到當初的那個大事件。 畢竟到現在為止,凶手都沒有抓到。 一周後,傳言落了實。 警方終於有了消息,在文化街那邊的垃圾桶旁發現了季湘寧的屍體。 書念跟著謝如鶴到了現場,陪在他的身邊。她陪著他度過了那段難熬的時光,也永遠忘不了他看到季湘寧冷冰冰地躺在地上的時候的模樣。 那一刻,謝如鶴完全崩潰,喉嚨裡發出極其絕望的叫聲,歇斯底裡的,眼淚順勢向下掉,像是染了血。他像是也沒了想活著的念頭,眼裡的神采在一瞬間滅掉。 是書念第一次看到他哭。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就快要擺脫像惡魔一樣的父親,就快要擺脫那樣的家庭,跟著他同樣受了那麽多苦難的母親去過好的生活。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