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念猶豫著,走過去站在他的旁邊。 少年一動不動,不喊他似乎根本就不會醒。書念也不好意思喊他,就一直站在原地,視線定定地放在他的身上。 熱切的,期待的,猶如帶了溫度的。 仿佛想要讓他感受到自己熾熱的眼神,然後醒來。 倒是有個男生看不下去了。 大概是因為想看的熱鬧因為其中一個的不知情,完全沒有出現的機會。男生主動喊了起來:“喂!謝如鶴!有人找你!” 他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過了半分鍾左右,眼前的少年才懶洋洋地抬起頭。 最先露出來的那雙桃花眼,清澈分明,似醉非笑,莫名有種深情的錯覺。五官曲線利落冷然,天生帶了點戾氣。薄唇拉直,沒有什麽情感外露。 書念松了口氣。 找對人了。 下一刻。 謝如鶴側頭,朝身側的書念望去。 兩人視線相對。 時間像是定格住。 書念緊張地抓住校服下擺,不好意思直接在這裡跟他道歉。她糾結著怎麽開口。 謝如鶴上下掃了她一眼。 一秒,兩秒。 書念咽了咽口水,正想把他叫出外面說話的時候。 謝如鶴垂下眼,重新趴到了桌子上。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這個姿勢睡得不舒服,起來換個姿勢重睡。 完全忽視了她的存在。 “……” 因為這事,書念得到了五班圍觀群眾的嘲笑聲。 書念的脾氣好,沒有因為這個惱怒,但通過謝如鶴的態度,她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在她看來,盡管謝如鶴不會說話,但通過前兩次的交往,書念覺得他還是一個挺有禮貌的人。但這次,他居然惱火到連修養都拋棄。 看來自己做的確實有些過分了。 為了道歉,書念每節課間都往三樓跑,但沒有一次能找到合適的機會。 謝如鶴要麽一整個課間都趴在位置上睡覺,要麽就一個課間都消失不見,直到打了上課鈴才回來。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有一次,書念一到三樓,就看到他從廁所的方向回來。 這好不容易的機會,書念是真的想好好珍惜的。她連忙跑了過去,小喘著氣在他旁邊說話:“謝如鶴,我有話跟你說。” 已經快到五班的門口了。 書念很擔心他會直接進教室,但又不敢跟他有身體上的接觸,唯恐又被他狠狠甩開。她提高音量,著急起來,聲音依舊軟軟的。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話剛落下,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謝如鶴側過頭看她。他的眸色很深,鴉羽般的睫毛襯得那雙眼越發深邃。皮膚薄如紙,隱隱能看清底下的血絲。看起來讓人覺得病態,嘴唇顏色卻豔。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軟化了態度。 書念終於有了種苦盡甘來的感覺。神情隨之放松了不少,她舔了舔唇,認真說:“就是,上次我——” 書念連主題都還沒切入,開場白都還沒說完。 下一秒,謝如鶴輕扯嘴角,大步走進了教室裡。 書念:“……” 這是書念這輩子見過的,最喜怒不定的人。 她自認沒見過世面,但也不是沒有見過性情古怪的人。 比如那個開了家早餐店,卻永遠起不來做早餐的叔叔;比如便利店阿姨的兒子,明明是個大男人,卻成天穿著女裝,讓她喊他姐姐;再比如學校的保安叔叔,喜歡在放學期間拿著喇叭在學校門口唱歌。 但書念也都只是覺得好笑好玩。 謝如鶴的舉動卻讓她覺得有些生氣,但因為理虧,她又不得不繼續低頭。 這是書念活了十三年以來,覺得最憋屈的一次。 就這麽拉鋸了兩三天的時間。 到後來,書念也不再每節課間都過去了。有空的時候,想起來的時候,她才會跑到三樓去找謝如鶴。 最近這一次。 書念一到五班門口,就看到有好幾個男生圍著謝如鶴,領頭的男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說完之後,一群人哄然大笑。 謝如鶴什麽都沒說,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 看到這個畫面,書念的腦海裡莫名腦補出一個劇情——他們在嘲笑謝如鶴不會說話,在戳他的傷疤,甚至還想在上邊撒鹽。 即使這段時間,因為謝如鶴的態度,書念是不太開心的。 她抿了抿唇,還是追了上去。 “謝如鶴。”書念走在他的旁邊,小聲問,“他們是不是在嘲笑你啊?” 謝如鶴沒吭聲,垂著眼眸。 書念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按照腦海裡的印象,她磕磕絆絆地說:“你有沒有注意到,剛剛那個男生有酒窩。” “……” “你知道嗎?酒窩是由於面頰部肌肉缺陷而導致的。”書念仰著頭,巴掌大的臉白皙乾淨,“所以那個人是一個有缺陷的人。” “……” 書念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反正就是,就是,你也可以嘲笑回去……” 聞言,謝如鶴忽然看向她。劉海垂至眉毛,瞳色沉沉,眼睛下方一層青灰色。平時沒有任何情緒的臉,在此刻帶了幾分若有所思。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