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個重色忘友的家夥!(NPC) 看到白羽的名字時,稽海洋的心臟停跳了三秒鍾。 “徐達,那個你自己保重,我先接個電話————”不等那邊回應,稽海洋秒掛電話。 在接通白羽的通訊之前,稽海洋就著終端機屏幕的反光再次審視了一下形象,然後才劃開接通鍵。 但是他多慮了,他和白羽並非通訊錄好友,只有聲音訊號,沒有實時影像。 “咳,白羽,我是稽海洋,你找我?” 說完這句話,大概等了半分鍾左右才聽到白羽的聲音,那邊不知是信號不好,還是白羽正在忙於別的事,背景音聽起來有些嘈雜。 “稽海洋,”白羽的語氣有些奇怪,聲音裡似乎帶著顫唞,“我……” 稽海洋的心霎時揪緊了,“白羽,白羽?!你是遇到什麽了嗎??你現在在哪?安全嗎?我告訴你,如果碰到怪物,保持二十五碼,不,三十碼安全距離,千萬不要靠近——” “稽海洋,”網絡那端的人仿佛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才做下決定:“稽海洋,我去找你可以嗎?” 雖然這個舉動有些過於親昵,但白羽渾沒在意,像是連表情都被凍住了似的,他定定的注視著稽海洋,好半天才眨一下眼睛,漆黑的睫毛上下開合,像一幀慢鏡頭。 大包小包的稽海洋哼著歌來到馬路對面,在圍欄上坐下,這是他平常發呆的老位置。 白羽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有點糟糕,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或是剛經過一場搏鬥似的,他的頭髮亂翹,衣服也有些邋遢,這麽冷的天氣,他只在線衣外面套了一件法蘭絨襯衫,而且還皺皺巴巴的。 ………… 大約四十分鍾後,一個瘦削而挺拔的身形出現在道路的盡頭。 當逐漸看清對方後他擰起了眉頭。 “吃完早飯再去!”穆女士大吼道。 下樓前他想了想,決定把裝滿金幣的書包隨身攜帶。 雖然腦子裡在思索著這些有的沒的,身體已經迅速忙碌起來,他去衛生間重新洗了臉刮了胡子,拍完須後水又噴香水,在香水櫃前躊躇良久最後選定蒼野之旅的冷杉木香型,他自認為這款香很符合今天的末世逃生主題……呸呸呸! “啊。”穆女士的臉色瞬間陰轉晴,交給他一個保溫杯:“光吃那些太幹了,配點熱牛奶。” 白羽也從來不會追逐不合時宜的時髦,像大冬天穿破洞褲子這種事他就從來不乾,但現在,一月初的天氣,他居然隻穿了線衣和襯衫。 這句話提醒了稽海洋,他迅速找了個保溫飯盒出來,在父母疑惑的目光下,將桌上冒著熱氣的煎蛋,小甜餅和三明治裝了進去。 在稽海洋的印象裡,白羽一直是好看且整齊的,他的衣服永遠挺括潔淨,稽海洋不止一次從白羽身上聞到過淡淡的香味,不是脂粉香也不是熏香,而是長期自律整潔的人身上帶的體香,是洗衣液,陽光,和春天第一場雨後的青草香,令人心曠神怡的那種。 稽海洋跳下地,朝那個方向揮動手臂:“白羽——這裡!” 直到通訊結束之後好久,稽海洋還處在呆滯狀態中,白羽要來找自己?他遇到了什麽事?為什麽要來找自己?他認識路嗎? “爸媽,我出去一趟!”重裝上陣,稽海洋一陣風似的跑下樓梯。 雖然大家都是本地生,但至少稽海洋就不清楚白羽家的具體住址,他只知道白羽住在大概哪一片區域,但要是讓他說找就立刻找上門,他自認做不到,同樣的,白羽對自己的了解應該也僅止於此吧?可是怎麽就說來就要來呢?不過,白羽……他可是學霸哎,搞不好學霸的認路本領也和一般人不同。 不知道白羽怎麽來,但是提前出來等總不會錯。 “怎麽穿的這麽少?發生了什麽事?”稽海洋來到他的面前,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披上。 “有個朋友來找我玩,”稽海洋解釋道,“就是那個學霸哦!” “當然可以!” “稽海洋,我說的話,你會信嗎?”白羽問。 雖然不知道對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但昨天看到大蜘蛛都沒見他如何失態,稽海洋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說。” 白羽點點頭,像是此刻才感覺到寒冷似的,他把下巴縮在厚外套的領口裡,好半天才恢復一點血色。 兩人來到那截圍欄旁,稽海洋也不催促,隻沉默的等待,白羽也沒有出聲,過了一會,他抬起下巴,看向馬路對面不遠處的住宅。 “那就是你說的那戶人家?”白羽問。 稽海洋也朝那個方向望去:“是的。” 那是一棟和稽海洋家建築結構一模一樣的二層小樓,新粉刷的牆壁還散發著新鮮的油漆味,院子裡種的植物也是常規的那幾種,露天車位,垃圾箱,報箱……一切看上去再普通不過。 白羽接著問道:“就是那家的女主人,像是被設定好程序一樣,只會重複那三句話?” “嗯。” 白羽低下頭又迅速抬起,他轉向稽海洋:“今天早上我發現,我的父母也變成那樣了。” “你——說什麽?” 陽光打在白羽的身後,逆光下的五官顯得精致卻不真切,他頭頂翹起的幾縷發絲在陽光的照耀下變成淺棕色,顯得輕飄飄的,仿佛隨時能隨風起舞,他身後是那棟童話小屋式的奶油色二層小樓,更遠處則是一片巨大的特別藍的天空。 這一幕畫面鮮明得幾乎不真實。 稽海洋懷疑自己壓根還沒睡醒,也許下一秒他睜開眼,自己還躺在臥室的床上,什麽白網蜘蛛,NPC鄰居,也都老老實實的呆終端機理,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一場因為遊戲重度成癮而發的一場大夢。 “如果這世界上有一個人能相信這些,我想,那就是你了。”白羽再次開口,聲音清晰,但神情蕭索,“他們也都像被設定了程序那樣,早上六點半,我母親一直在敲我的房門叫我起床,我明明都起來了,她還在敲,大約每隔十五分鍾敲一次,而我父親,則一直不間斷的把冰箱門打開又合上,沒完沒了的抱怨沙拉醬的口味。” 白羽的聲音逐漸低下去:“無論我做什麽說什麽,都沒有用,我在他們眼裡變得毫無意義,就像一個陌生人……我被他們的意識排除在外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沒有做出更加失態的舉動。 “天啊……” 稽海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胸口也漲得厲害,如果一個小時前他還覺得事情不算太糟,那麽現在,在聽完白羽的遭遇後,他的感受完全不一樣了。 他抬起手,想拍一拍對方的肩膀,但又覺得這種安慰毫無意義,所謂的感同身受都只是空話,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感到那種痛苦,最親的親人變成另一副樣子,只會機械性的重複某一個動作,如果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想都不敢想。 “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白羽,我……” “我不是來尋求安慰的。”白羽的聲音從領子裡傳出來,悶悶的:“以你玩遊戲的經驗來看,你覺得這是怎麽一回事?” “呃……”稽海洋尷尬的收回了本來打算撫上對方後背的手,習慣性的攏了攏頭髮:“在你來電的前一分鍾徐達告訴我,他昨天傍晚遇到了一群三級怪:鋼鬃野豬,情形和昨天的男廁所時類似,當時也有別人在,但只有他看到了,只是這一次鋼鬃野豬沒有突然消失不見,我們總結的原因是,昨天蜘蛛的突然消失可能和遊戲剛更新成功信號不太穩定有關……” “真的和遊戲有關?”白羽不可置信的轉過頭來,眼角還泛著紅。 稽海洋假裝沒有看見:“嗯,也許你不想相信,但確實是這樣,他按照遊戲裡的規則和怪物保持了25碼安全距離,那些怪物沒有發現他,今天早上在家客廳又出現了裂縫,像遊戲裡因為火山噴發引起的版圖變動,這回他奶奶也看到了,順便一提,徐奶奶也是榮耀大陸的休閑玩家。” 稽海洋拍了拍手邊的書包:“而我呢,早上一起床就見到了隨即NPC,一種兔型玩偶,我按照遊戲規則朝它拜年,獲得了隨機獎勵物品,一堆金幣。想看看嗎?” 白羽點點頭。 稽海洋一邊打開書包一邊說道:“我分析,只有玩過榮耀大陸的人才能看到這些遊戲化變化,沒接觸過遊戲的人則看不到,例如老師,保安,還有我父母——早上金幣掉落的動靜特別大,還有背景音樂,但是他們一點都沒聽到。” 隨著書包被打開,金燦燦的遊戲幣展露在陽光下,寶光十足。 白羽伸出一個指頭碰了碰,然後被冰到似的迅速縮回來,“居然真的能碰到——這是什麽材質的?是金的嗎?” “不像,它們很輕。你喜歡嗎?送你。” 白羽搖搖頭,他看著那些金燦燦的東西,低聲道:“我覺得它們肯定還有別的用處,你要保管好它們。” “你說的有道理。”如果變成一切都要遵循遊戲法則發展,那麽金幣有可能會發展成唯一的硬流通貨幣了……等等!稽海洋突然想到一個事,他定神注視著白羽:“你也玩榮耀大陸?!” “啊。”白羽也被問住了,他眨眨眼,反問道:“怎麽?不可以嗎?” “不,只是……你看起來不像對遊戲感興趣的樣子。” 何止不感興趣,幾乎可以說是看不起了,每次自己和同學聚眾討論遊戲攻略時都能感到對方輕蔑的目光啊。 “我……好奇而已,就上去看過一眼,如果這也算玩過的話。”白羽扭開臉,耳根卻有點泛紅。 “哦,好吧,所以你也看得到變化,這就說得通了。”氣氛不知為什麽有一點奇怪,稽海洋揉揉鼻子,看到自己帶出來的另一個書包,“你還沒吃早飯吧?要不要來一點?” 白羽的肚子恰好也在這時叫喚了一聲,稽海洋不等他假模假式的推拒便先一步拿出保溫飯盒,“說起早飯,我一定要推薦一下我老媽烤的小甜餅了,今天是糖霜杏仁味的,甜品有助於放松心情,我們可以邊吃邊聊,不管發生什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先確保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否則哪有力氣升級打小怪?” 白羽左手捧著三明治,右手拿著穆女士的招牌小甜餅,不禁道:“你一向都這麽能說會道嗎?” “哈哈,”稽海洋擰開保溫壺的蓋子,“有時候吧,聊遊戲的時候話會多點,還有就是……”他迅速看了眼白羽的臉孔,小聲道:“你現在不是特殊情況嘛。” “謝謝,味道很不錯。”白羽垂下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