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南園公墓(1) 宋斯文的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稽海洋激靈一下,拉著白羽撒腿就跑。 鍾雅仍然在不斷呼喊,“隔壁就是南園公墓,不去祭拜一下嗎——!” 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咆哮,她似乎被限制在屋內無法外出,稽海洋一路跑到樓梯口,用余光看到對方的表情也變得猙獰,和之前悲戚文弱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是NPC??難怪剛才反覆神經質的念叨相同的話,但是……NPC會滲透得這麽徹底嗎?連鍾浪的身世性情都了如指掌?還是……還有一個可能他不敢深想。 “快!這樓裡古怪得很,先出去再說!” 宋斯文守在安全門後等著,一見他們跑近就趕緊將門打開,三人火攆屁股似的一溜煙跑下樓梯。 在這四處都燈光熾盛的小區裡想找一處陰暗隱蔽的角落都成了難事,他們從E區一直跑到A區才勉強找到一個類似小花園的地方,在幾棵大樹的暗影裡,三人大口喘著粗氣。 “你是……怎麽發現……不對的?”稽海洋問道。 宋斯文:“你喘的真惡心。” 稽海洋:“你是不是找揍?” 稽海洋的心因為最後這句話漏跳了一拍,“停止生長……身體機能變得緩慢,你是說,她不是來自系統的NPC,而是……” 宋斯文:“……他有沒有小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是正常人。” 稽海洋:“看在鍾浪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 稽海洋看了白羽一眼,接著道:“我倆一開始也懷疑過,她打扮得挺利落的,但是屋裡卻那麽亂,可是她後來又說她是臨時從老家趕過來的……” 宋斯文:“來啊!” “疑點不只是這些。”宋斯文接著說道:“就算臨時趕過來也住了一個月了,屋子裡沒有女人住過的痕跡,不管多大年紀的女性,只要住過,哪怕隻住一天或多或少都會留下痕跡,鞋架裡只有男鞋,客廳到處積滿灰塵,她的身上卻纖塵不染,她的頭髮,顏色那麽鮮豔,一點需要補染的痕跡都沒有,這周圍也不像會有理發館的樣子,除非她自己帶了染膏,但一個會自備染發膏的女人,怎麽會任由房間亂成那樣而不收拾?我猜,她的頭髮,停止生長了。” 稽海洋:“……是不是鍾浪根本沒有小姨?那她說的話是假的吧?” 宋斯文神情凝重:“我希望她是系統NPC。” 宋斯文:“……” 如果是系統NPC,也許所謂鍾浪的死亡只是她的信口開河,但希望僅僅是希望,沒有確切證據,誰也不知道答案到底為何。 宋斯文的這句話令氣氛變得沉重,他們都沒有繼續往下說,如果這位自稱叫鍾雅的中年女性真的是鍾浪的小姨,而且也是後天被影響而趨向NPC化的話,那麽她的行為未免太過迷惑性,他們都知道,後天NPC化的人類是什麽樣子,他們機械性的重複那一天的某一個行為,就像稽海洋的父親始終坐在餐桌前看電子報,母親不間斷的去烤小甜餅,令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但這個鍾雅,至少剛開始交談的二十分鍾內是感覺不到她的異常的。 而且她後來不斷怒吼的那句話——隔壁就是南園公墓,不去祭拜一下嗎——! 這也太像系統NPC在頒布任務了。 他們心底同時湧上了一個可怕的猜想,那就是,不玩遊戲的人類NPC難道會向系統NPC轉化?而且這種轉化是單向性的還是雙向性的?如果設想成立,人類NPC會逐漸變成系統NPC,那他們還能變回來嗎?系統NPC如果愈加接近人類,那麽該如何區分遊戲生物和普通人類? 抬起眼,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稽海洋:“我們想的是同一件事嗎?” 宋斯文:“人類和遊戲生物的界限變得模糊了。” 白羽:“如果NPC也擁有獨立的邏輯和情感模式,那麽它和人類有什麽區別?” 如果脫離系統設定,只要對方不是無腦怪物或是野獸的形象,在你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活生生的有情感有思想的“人”,那麽你還能將它單純視為NPC嗎? 反之,如果一個人類不再擁有情感和思維,只會按照既有行為模式做同一件事,那麽他還是“人”嗎? “先別想那麽多!”宋斯文揮了下手,“先跟我去一趟墓地。” 稽海洋看向他:“你要去祭拜小浪?”那剛才還跑毛啊?人家阿姨也是這麽建議的。 宋斯文寒著臉:“我要看看那裡到底有沒有小浪的墓碑。” ………… 雖說金鈺鑫城毗鄰南園公墓,但實際距離也好幾公裡呢,小區大門的值班崗樓仍然沒有人,他們翻過大門後,稽海洋照例要去開車,卻被宋斯文攔住了。 “這車不能再用了,他們既然能連通車載無線,說明已經被軍方備案了,車上有什麽必需品,趕緊拿。” 稽海洋瞠目:“這麽誇張的嗎?東西多著呢,從這到湖心區只能腿兒著了?我們得帶多少大箱子啊。” 宋斯文聞言眉頭一皺:“不是食物都快告罄了嗎?還有什麽必須帶的?” “換洗的衣服啊,頭髮的乾洗噴霧,剃須刀,須後水,一次性壓縮毛巾,睡袋……” 宋斯文打斷他:“除了睡袋,其他的都不算必需品,扔這吧。” 稽海洋還要再爭辯幾句,白羽插進來:“要拿什麽回來再說,咱們得趁天沒亮趕緊過去。” 宋斯文急著趕去公墓可以理解,那裡有可能葬著他的小浪,怎麽白羽也突然急起來了? 白羽的聲音在夜色裡涼涼的:“我好像看到那邊飄著的鬼火,是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