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啊？應該不會有……吧？”
  “……為什麽是應該不會？為什麽教主您這麽不確定？”
  “因為， 命運就是這樣無常嘛。”神上星流撓撓頭，“我上次去參加本教成員葬禮時，就被殺手挾持了呢！差點被迫跟殺手一起殉情了！是不是超出你的想象？”
  諸伏景光隻想扶額：“教主， 您舉這個例子，是想提醒我， 今晚什麽事都可能發生嗎？”
  “我只是想提醒你命運的無常。”
  “……這兩個不是同一件事嗎？！”
  “誒——是嗎？”
  諸伏景光終於發現了， 一臉清澈愚蠢的金發青年就是在裝傻！
  尷尬的是， 對方可以沒皮沒臉裝傻， 自己卻做不到！
  諸伏景光萬萬沒想到，自己順利潛伏進盤星教以後，碰到的第一樁難題，居然是自己太正直？！
  這真的合理嗎……
  諸伏景光還想追問，但神上星流已經甩著手，大步向前走了。
  順著那隻蒼白到沒有血色的手臂看過去，神上星流露出同樣一個蒼白俊美的微笑：“一輩子很快的，一個槍子， 一閉眼， 一生就過去了。”
  不過……
  “對了！”神上星流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諸伏景光，“你的安保隊目前還有一名成員，不過他跟他的妻子久別重逢，我就給他放了個短假，讓他度蜜月去了！”
  諸伏景光一愣，不知道是該腹誹，這個本部安保隊除了自己這個隊長，僅有一名隊員的現狀，還是連這唯一的一名隊員目前都不在崗。
  “甚爾。他叫伏黑甚爾。”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所謂的安保隊長，只是個一次性消耗品的職位了。
  “很……便宜嗎？”
  明顯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諸伏景光抿抿唇，隻好沉默著跟上去。
  諸伏景光：“……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壽終正寢的。”
  諸伏景光心頭一跳！
  這是神上星流第二次提到類似的話題了！
  所以對方的潛台詞是， 如果自己沒被安排進盤星教臥底， 而是按照上面原本的意思， 去往另一個犯罪組織潛伏，自己會自殺身亡？
  就算是在裡世界，也赫赫有名的自由殺手，什麽活都接，而且所執行過的任務，擁有驚人的、高達百分百的完成率。
  一時間， 諸伏景光忍不住懷疑起， 過去二十多年間， 自己所受到的訓導教育。
  “嗯。”諸伏景光隻猶豫了一下，便應道，“他很有名。據說任務完成率又高又快又好，價格還很便宜。”
  “怎麽了？綠川君也聽過甚爾嗎？”
  諸伏景光想到之前在資料中看到的名字，對那名唯一不在崗的隊員身份，有了猜測：
  “教主，我能問一下，那位成員叫什麽名字嗎？”
  “是啊。聽說有人曾用五千萬就成功雇傭過。”
  果然是那個人！天與暴君！伏黑甚爾！
  “你說什麽呢， 綠川君。”神上星流甜蜜蜜地嗔怪道， “原本選擇自己撞上槍子的你，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
  “不需要思考太多。”突然， 一隻手伸過來， 在諸伏景光肩膀拍了拍。
  “五、五千萬？”
  聽出神上星流語氣不對，諸伏景光抬頭望去：“有什麽問題嗎，教主？”
  “……不，沒有。”神上星流露出毫無笑意的笑容，眼睛裡更是流露出真切的悲傷和痛苦，“只是發現，自己原來也當過一次冤大頭。不對，或許是兩次……還是三次來著……”
  諸伏景光：“？”
  神上星流已經悲傷地扭過頭去，開始掰著手指頭，喃喃自語，嘴裡盡是些諸伏景光聽不懂的“一個，兩個，三四個……”
  諸伏景光後來才從菅田真奈美那兒得知，神上星流數的這些個數，原來是盤星教曾付給伏黑甚爾的雇傭費（ps：以億為單元計算）。
  當諸伏景光還在為盤星教的現金流感到震驚時，盤星教內的其他高層已經靠攏過來，拜見神上星流這位教主。
  這是盤星教某位長老的葬禮。
  會場早已布置完畢，現場氛圍莊嚴肅穆，有僧侶盤坐念經，柱香已燃。黑白挽聯，遺像花圈，一應俱全。
  唯一缺少的，只有一個手捧遺照，向每個前來吊唁客人鞠躬致謝的人選。
  而根據這些圍攏過來的盤星教高層的意思，這個人選非神上星流莫屬。
  這個人抹著眼睛說：“佐藤長老命薄福淺，唯一子嗣走的比他還早，以至於現在連個捧照後輩都沒有”。
  那個人撫著胡子唏噓：“要是教主早早就跟佐藤小姐成婚了就好，起碼能作為長老法理上的孩子代為行事。”
  馬上就有第三個人跳出來接話：“現在也來得及。只需要教主小小犧牲一下……教主，你應該不介意的吧？畢竟您曾與佐藤小姐是未婚夫妻。”
  眾人齊刷刷看向神上星流，似乎一群獵人早已挖好坑，就等著獵物掉進陷阱。
  諸伏景光站在神上星流身後，看不到金發青年此時的表情，但能掃到旁邊菅田真奈美鐵青的臉色。
  諸伏景光能理解菅田這麽生氣的原因。
    如果他真心愛戴神上星流，此時也會替神上星流叫屈憤怒。
  這明顯是一種道德綁架！更是一種侮辱！
  只是諸伏景光沒想到，神上星流在外界呼風喚雨，在教內卻是四面楚歌——粗略一掃周圍人數，足有三十多人！
  剩下一小半人站在人群外，遠遠圍觀著這邊。而這些人裡，也沒人肯主動站出來，替神上星流說話。
  從某種程度來說，神上星流這個教主當的無疑非常失敗。
  而且也讓諸伏景光發現了，盤星教並非鐵板一塊。
  以後，他想調查什麽東西，就好下手了。
  諸伏景光盯著青年金燦燦、毛茸茸的後腦杓陷入沉思。而不遠處的人群外，山本澈平也在盯著那個貓眼青年沉思。
  今天上午，神上星流親自招攬了名為“綠川洋”的青年，並將其任命為本部安保隊長。
  在那之後不久，有關“綠川洋”的全部資料，都擺到了山本澈平的案前。
  很顯然，“綠川洋”這個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至於“綠川洋”本人到底是誰，所屬的是哪個勢力，山本澈平的手下還在查。
  山本澈平相信，以神上星流的老謀深算，他一定也看穿了“綠川洋”的臥底身份。
  至於看穿以後，非但沒有揭穿“綠川洋”，還主動將“綠川洋”安排至自己附近，一定也是神上星流的計劃！
  難道，神上星流是想利用這個間諜，反過去做什麽嗎？
  如果真是這樣，豈不是意味著，神上星流已經知道“綠川洋”的真實身份了？
  連自己都尚未查明白的事，神上星流已了如指掌！
  自己果然沒看錯，這個男人正是自己千年大計中的大敵！
  至於以加茂知事為首的一乾人等，對神上星流的為難？
  山本澈平壓根沒放在眼裡，而且他相信，神上星流也不在意。
  對於他和神上星流這樣的人來說，加茂知事一乾人等都是跳梁小醜，他們的陰謀詭計就像小兒學語般丫丫可笑。
  所以，山本澈平藏在那小部分冷眼旁觀的人中，同樣作壁上觀，順便小小期待一下，神上星流會用什麽樣的方式整死這些不服從者。
  神上星流：“？”
  面對一眾長老知事的“循循善誘”，神上星流毫無波動：“不要。聽上去就很麻煩。”
  這麽乾脆利落的拒絕，讓眾人皆是一愣。
  空氣沉寂一秒，加茂知事不得不出來打圓場：“其實不是很麻煩。只需要教主您手捧遺像，站到棺材邊，向每個跟遺體道別的賓客表示感謝。如果您不願鞠躬，說聲‘謝謝’就行了。”
  “你說得好像很輕松。”神上星流面無表情，斜眼看過來，“那就你來吧。”
  “……我？”
  “對啊。”神上星流雙手插兜，一身輕松，“本教主全權委托給你，代為行事。加茂知事，你可不要叫本教主、佐藤長老、還有最早的真理失望啊。”
  加茂知事被他拍得肩膀一沉，臉都綠了。
  該死的臭小鬼！
  加茂憲明維持著垮臉斜肩的姿勢，沒想到神上星流這麽不上套！
  這小子不僅不上套，還反身一腳，把帶頭挖坑的自己給踢進坑裡去了？！
  好你個神上星流！
  之前不接受自己的“投誠”哭訴也就算了，現下還這麽不留情面，那就休怪他加茂憲明無情了！
  加茂知事僵著臉，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何等何能，可以代教主行事。畢竟，教主才是佐藤真理的‘未婚夫’，我卻不是啊！”
  作為佐藤長老的同黨，加茂憲明自然知曉，所謂的“未婚夫妻”只是謠言——佐藤長老活著時，不下一次跟他傾訴過，自家女兒叛逆不聽話，非要和神上星流攪和在一起，結果把命攪和沒了的故事。
  當時，加茂憲明是當笑話聽的。
  沒想到，現在倒是能把這個笑話出來拿出來做文章。
  神上星流當時是怎麽用“未婚夫”這個關系惡心佐藤長老的，現如今自己就夥同其他人，用這個身份對神上星流惡心回去！
  這就算作，自己給佐藤長老這位同黨獻上的奠儀吧！
  想到這裡，加茂憲明再接再厲，繼續對神上星流說：“教主，你就委屈自己一次吧。正好也叫信徒們看看，您作為教主的慈悲之心！”
  “慈悲之心？”神上星流喃喃自語。
  加茂憲明心中一喜，沒想到這招戴高帽的法子，居然對神上星流有用？！
  正要再“勸”幾句，面前青年便笑了起來。
  緩緩地，像是一朵月下優曇徐徐綻放，穠麗，綺幻，惑人心幡：“慈悲之心，我有那種東西嗎。”
  “哈？”
  加茂憲明張大嘴，隻發出一個音節。
  “真無趣。”神上星流丟下這麽一句，轉開臉，笑著，掃視周圍一圈人，“喂，你們誰想當這個捧像人啊？”
  注視。
  注視的力量
  刹那間，面面相覷的人群，齊刷刷變了神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