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蘭堂蜷縮在一邊的沙發上， 雙手抱胸，垂頭縮頸。 他明明才是這間房間的真正主人，卻在少年的襯托下， 顯得格外弱小、可憐又無助。 但是對這位少年來說，卻是常規操作——名為“太宰治”的少年， 就算在森醫生的治療室內， 也猶入無人之境。經常翻找致命毒藥， 光是被蘭堂撞見的， 就有兩次。 眼下，面對少年的疑問，蘭堂眼皮也不抬，低低回應：“這是森醫生的命令。” “嘖。”少年咂舌。 “而且， 森醫生讓你關注他， 應該不是讓你上去問他， 該怎麽自殺。” 太宰治咂舌的聲音更大。 過了一會兒， 他又突然從椅子中翻身坐起， 雙膝並攏，跪在寬大皮椅上，扶著扶手看向蘭堂：“蘭堂先生的怕冷症， 是不是又嚴重了？” 不等蘭堂回答， 他就自顧自說了下去：“真想親眼見識一下，增強異能之異能是什麽樣的。如果是跟我的‘人間失格’相觸， 到底會產生什麽樣的變化呢？” 在門口，遇到了打著呵欠從外面回來的伏黑甚爾。 看得他目不暇接，大開眼界，完全停不下來！ 這可比待在接待室裡，聽信眾們嘮叨家長裡短好玩多了！ 他等了一晚上，結果除了蟹肉小鬼那一條評論外，再沒人留言！ “人間失格”能以接觸的方式， 暫時消除別人的異能，可謂是“消除異能之異能”。如果“增強”和“消除”兩種異能相撞， 到底誰更強？又是誰會最先起作用？ 結果， 這份幻想很快被一道帶著微微顫音的男聲打斷：“別想了，不可能的。森醫生不會允許的。” 黑發男人原本眯著眼，滿臉的漫不經心，看到神上星流這樣子，頓時停住腳步，睜大眼：“你去幹什麽了？” 這裡好多人才！ “啪嘰”一下，太宰治重新倒回皮椅中，像是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雙目空洞：“真無聊。” 星流百思不得其解。 “衝浪。”星流幽幽瞟了他一眼，從他身邊飄過，“網上衝浪。” “真無聊。” 太宰治眯起眼， 遐想連篇。 可是除了這些人和一個滿腦子自殺念頭的小鬼頭，就沒有其他人關心他們的命運了嗎？！ 這也太可悲了吧！！！ 星流盯著手機熬了一整宿，一邊哀歎此間世道的悲哀，一邊聚精會神網上衝浪個不停。 伏黑甚爾嘴角抽了抽：“那你現在去做什麽？” 就連那些關注他的盤星教高層，都沒一個來下面留言的！ 當然，星流也能理解他們。 可是！ 星流玩了一整晚，直到天將明，手機沒電了，他才頂著一雙大大的黑眼圈從臥室裡遊蕩出來。 “……” 哎嘿，社交媒體真好玩！ 畢竟自己人就在盤星教總部嘛，還是他們的教主大人，他們想找他佔卜，還不是分分鍾的事，不必非要走線上流程。 各式各樣，什麽樣的人都有！ “打工。” 星流坐上司機拉開門的車後座。 車門正要關閉，又被一條健碩肩膀拉開。 伏黑甚爾擠開弱小可憐無助的司機，站在車外，居高臨下望著神上星流，不可思議重複：“你熬夜都快熬得死掉了，你還要去打工？？？” 金發青年瞬間睜大眼，紫色瞳孔在深重黑眼圈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紫晃晃的。 青年就頂著這麽一雙燈泡一樣的雙眼，面目猙獰，一字一句道：“因為我一定要成為本月最佳員工！！！” 決不能讓安室透那小子，在最後臨走之前，還靠賣慘壓了自己一頭！ 伏黑甚爾一臉“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恍惚著替神上星流關上車門。 而後，他便遊魂一樣地飄走了，連星流在後面大聲道謝，都沒能引起他的反應。 “切！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星流把自己重重摔進後車座中，“甚爾根本不懂，什麽叫競爭意識！什麽叫上進！什麽叫榮譽！” “你說對吧！” “啊？”前排司機一愣，猶豫著通過後視鏡跟神上星流對視一眼，“您說我嗎？” “是啊。”神上星流懶洋洋地癱著，雙手雙腳呈大字型展開，“你的上司澈平醬就很上進啊。” “吱——！” 黑色轎車突然在車流中扭出一個s彎，頓時引起周圍汽笛聲一片！ 星流也從後座上彈了起來，一把抓住駕駛座的椅背：“司機先生！您開車可務必要小心啊！您這一失手，可就是兩條人命！” 司機額冒冷汗，連後頸上都有清晰可見的雞皮疙瘩和汗珠：“……是，是。” 靜默了一會兒，等車子重新平穩、星流都重新癱回後座以後，他才嗓音發緊地開口：“教主您……難道不介意嗎？” “啊？介意什麽？”正在玩手機的星流抬起頭，雙眼裡寫滿茫然。 司機：“……就是，我是，山本先生派來的人……” “不啊。”星流用左手撓撓頭，“完全不介意。你開車技術還蠻好的啊。就是這個心態問題上，還需要多加磨煉！” “……是、是……” 車中又恢復了靜默，只聽得到星流偶爾敲擊手機鍵盤的聲響。 直到車子停到了赤田屋門口，星流抬起頭。 在司機小跑著過來開門時，他仿佛剛剛想起——在雙腳先後踏出車門後，對彎腰護住他的頭的司機燦爛一笑：“哦，對了。你妻子住院缺錢，就直接跟奈美醬說嘛。她會安排給你加工資的。就說是我說的。” 反正大道幸藏賺錢能力很強，還有山本知事是不是主動“上供”過來的資金。 星流認為，奈美醬應該不至於連這點小錢都舍不得出。 司機按在車門上框處的手一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我先走啦！晚上見！”星流從司機身邊路過，順手拍了拍後者的肩。 結果剛一推開店門，神上星流就對上安室透意味深長的臉：“那輛車在全國不超過三輛。” “啊，是這樣嘛？”星流煞有其事地點頭，“安室君懂得可真多啊！” 安室透笑了一下：“我只是好奇，能開得起這種車，每天還有專車司機接送的你，為什麽要來這種小店當臨時工。” “安室君你說什麽呢！”星流最後在手機上發送出一句話，“啪”地合上機蓋，塞進褲子口袋， “居然說百年老店赤田屋是小店！赤田老板聽到，可是會傷心的哦！” “你又在轉移話題了。”安室透淡淡道。 大概是要走的緣故，這個黑皮金發小子說起話來，少了幾分顧忌，也比以往更加一針見血。 星流眯了眯眼：“那見多識廣的安室君又為什麽會過來呢？” 不等安室透回答，他就自顧自說了下去：“我懂我都懂！因為我們兩是一樣的！” “？” “我們心中充滿了上進心！積極向上，銳意進取，充滿朝氣！” “？？” “安室君，跟你共事的這段時間我學到了很多！”神上星流擦擦眼角，雙手抓住安室透的一隻手，用力上下搖了搖，“你走以後，我會永遠懷念你的！” “？？？” “說得好哇！” 安室透剛想抽出自己手，給這小子照臉來一拳，就聽到身後傳來了這麽一句讚歎！ 安室透維持著一隻手被死死逮住的姿勢，緩緩轉身，就見赤田老板站在自己身後，正拿著一張手帕，真心實意地抹眼淚： “神上君說得真是太好了！唉，雖然很舍不得安室君你，但我也知道，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們這些外人沒理由置喙。 隻可歎，人生五十年，如夢亦如幻！安室君，以後有空常回來看看！也希望我們有緣，還有再次相聚的機會。” “那可能比較難。” 安室透還在思索自己該用什麽樣的話來回答，就聽一旁的金毛搶答道，“安室君是要回去唔唔唔！” 不管他要說什麽，總之不能讓他說出來！ 安室透的直覺第一時間拉響警報！ 在捂住神上星流那張嘴以後，安室透艱難地、衝赤田老板揚起一個笑容：“我相信，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唔唔唔唔！” “那個，安室君……” “怎麽了，赤田先生？” “神上君好像已經在翻白眼了……” 安室透立刻松手。 果不其然，剛一松開，金毛青年便一吐舌，做了個鬼臉跑開了。 硬了！ 拳頭又硬了！！！ 安室透再也維持不住假笑，卻聽旁邊的赤田老板放聲大笑。 在這充滿感染力的笑聲中，安室透也忍不住真心實意勾起了嘴角。 也就是在這種難得平和放松的時刻，遠處還在那兒做鬼臉的金毛，看上去也不是那麽可惡…… 不！ 神上星流真的有病！ 當聽到金發青年對著街頭采訪節目主持人的話筒喊出“我是星空之主的忠實信徒，邀請大家一起加入盤星教”的時候，安室透覺得，之前自己就應該把他揍進醫院，或者至少一拳下去，讓神上星流掉幾顆牙，說話漏風—— 免得他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還有攝像機後正在直播的幾十萬觀眾，當眾在那兒宣傳宗教，宣揚迷信！ 人家節目組明明是來采訪赤田屋的，你在這兒扯什麽有的沒的！ 安室透忍無可忍，正要一個箭步衝上去，突然想起上司之前通知他後面要執行的任務，頓時滯住了腳。 甚至，在下一秒攝像頭掃過來的時候，安室透條件反射，低頭躲進了圍觀人群中。 藏身在人群裡，安室透無可奈何地聽著前方神上星流繼續叭叭叭： “你問我什麽是星空之主？嗨呀，這就說來話長了！我主是位於星空之上的無名存在，遠比宇宙更古老，誕生在時間之前。 最重要的是，我主可是非常慷慨的哦！和某些覺得自身存在就是對信徒最大恩賜的‘人’不一樣，我的佔卜能力就是我主賜下的奇跡！”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