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外頭施老夫人久未得到回音,喝道:“你們兩個,出來說話!” 片刻後,施春濃先一步踏出內室門,施晚意低垂著頭,隨其後。 施老夫人直接道:“必須將人帶回來,你也回娘家來。” 施晚意趁人不注意,掐大腿肉,聲音低沉壓抑道:“娘,既然我倚靠陸家,憑什麽是我改嫁?” 施老夫人一怔,“什、什麽?” 其他人亦是訝然。 施晚意手掐得重了點,抬起頭,眼圈泛紅,似有幾分癲狂道:“入贅,徹底依附於我,不好嗎?” 在場幾人霎時震驚不已。 大鄴不是沒有女戶,但那是極少有的,且女子頂立門戶頗多艱難,若是沒有兒子,大多是過繼宗族的男嗣才能保住家財,不受歧視欺辱。 她、她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施晚意掃過他們的臉,作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漠然道:“算了……” 她另一隻背在身後的手飛快地打手勢。 宋婆子適時上前,“老爺、老夫人,娘子如今管家,陸家離不得娘子太久,得回去了。” 施晚意便一臉寡淡地告辭。 她和宋婆子退出去後,施家人才有了反應。 施老夫人大罵:“都是那個陸仁!若不是他,我的二娘怎會受那麽多苦!” 施老爺也附和著她罵人,反正全都是陸家和陸仁的錯,不是他女兒不對。 齊箏則是問道:“那二娘養在宅子裡的書生,該如何是好?” 施春濃倒是大喇喇,“入贅便入贅,咱家又不是養不起。” 施老爺和施老夫人對視一眼,皆有意動。 齊箏一見,及時打住,“不是養不養得起的問題……” 他們這樣的人家,牽一發而動全身,瞧著是二娘一人之舉,可萬一有人效仿或者以此來生事,損害那些宗族的利益,恐怕要攻訐施家和施晚意。 而施晚意唱完一樁戲,只要娘家不再揪著書生和改嫁的事不放,她是片刻不停留,趕緊跑路。 馬車上,她邊揉掐疼的大腿肉,邊再次懊惱地反省—— 下次得長記性,狡兔三窟千萬不能實名。 第40章 施家人很快便回過味兒來,施晚意以後的婚事,究竟是改嫁還是入贅,現下說還為時尚早,應該先瞧一瞧人。 可施晚意已經跑了。 施老夫人著惱:“她如今真是翅膀硬了,娘家都容不下她了。” 施春濃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散漫地接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施老夫人鋒利的視線倏地射向她。 施春濃瞬間合攏腿,端正坐好。 施老夫人扶額,“誒呦……我怎麽生下你們這兩個糟心的女兒。” 施春濃頂嘴:“光是女兒糟心嗎?兄長似乎也不機靈。” 齊箏第一時間反駁她:“我夫君敦厚,向來不惹事。” 那是她管得嚴…… 施春濃暗暗嘀咕:都是施家血脈,誰能強出誰去? 至於向下比較,他們兄妹三個,誰是最差的? 肯定不是她。 施春濃自覺獨醒,不欲與母親長嫂爭辯,準備打道回府。 施老夫人叫住施春濃:“你回去問問既清,二娘的宅子在哪兒。” 她想幹什麽,一目了然。 施春濃虛應一聲,沒打算盡心盡力。 而初一,乃是朝會之期。 施晚意離開後,薑嶼也立即出門,在馬車上換的朝服。 他平常沒這般緊急,悄悄從隔壁離開,上朝回來再用早膳都來得及,有時候吩咐一聲不必準備早膳,屈六也不會打擾。 便是有些需要打擾的事,她留在屋裡的護衛也會暫時應付。 今日薑嶼趕到宮門,並未遲,不過其他官員都已經在候著,連薑太傅也比他來得早,自然引得眾人注目。 薑嶼從容自若,與諸人見禮,方才走到薑太傅跟前行禮,“父親。” 薑太傅背手而立,一身紫色官服,腰纏金玉帶,鬢發霜白,風雅淳正之姿仍可窺見年輕時的風度翩翩。 薑嶼則是正當年,風姿卓絕。 父子同朝,一文一武,皆於高位。 偏偏又這樣的風度。 文武官員們向父子二人投以注視,皆情緒複雜,感慨非常。 薑太傅並未在滿朝文武眼下多言,隻微微頷首道:“下值後與我一同回府。” 其聲如鍾鳴,醇厚悠遠。 薑嶼應下,隨後行至武將一列,等候上朝。 不多時,太監宣帝諭,眾朝臣列隊而入。 如今大鄴初建朝,外憂內不平,百廢待興,官員體系簡明,吏治相對清明。 且開國皇帝啟帝,雖已過半百,鐵血手腕不改,雷厲風行,每次朝議,諸事決斷皆利落乾脆,向來不拖朝。 今日依舊。 早朝結束,啟帝秦正單獨召見薑嶼。 “薑卿先前呈上來的折子,朕已看過。”啟帝取過案上一本奏折,遞給太監,“這是瀛洲昨日送過來的密報。” 薑嶼接過,展開後一目十行,快速閱覽。 密報上說,自河間王的玉玦面世,瀛洲近來意動頻頻,暗探探得一消息——亂黨新得一幅《山河圖》,似是藏著軍餉埋葬之地的秘密,正在破解。 “朕相信絕對不會有人比你更清楚,薑岑會如何繪製地圖,留作線索。”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