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清不甚適應與薑嶼談及內宅事,依舊沉默不語。 半晌後,他轉移話題,問:“你下月生辰可在府中?” 薑嶼的生辰是下月初四。 前兩日他回府,薑夫人還問過,他有什麽公差,住在何處,生辰是否回府。 薑嶼道:“晚膳回府,白日有事。” 話畢,方既清微微頷首,又沉默下來,薑嶼亦是不知緣由,未言語。 莊含進來,瞧見的便是這莫名其妙的一幕。 孑然一身的人理解不了有家室和為了有家室做人“外室”的男人莫名起伏的情緒,即便這兩個男人於其他事上皆遊刃有余。 而方既清未再坐下去,離開薑嶼的宅子,坐在馬車上思忖片刻,便命車夫去施家。 顯然薑嶼的話,他聽進去了。 他只是請安,不是告狀。 方既清“閑來無事”請了幾日安,半分不提施春濃如何,本就對女婿極為滿意的施家夫妻倆越發心疼他,直接派人去莊子上將施春濃薅了回來。 讀書人收起君子作風來,就是有學問的流氓。 · 施晚意不似施春濃,是以當天就帶著三代們打道回府。 回去的時候路過醫館,又讓小蘇大夫給挨個摸了把脈,開了驅寒湯,回府後一人灌了一碗,什麽事兒都沒有。 不過他們沒事兒,祝婉君那裡有事兒。 陸妧二十三的生辰,他們二十四那日去的莊子上。 騎驢也累人,施晚意懶洋洋地窩在炕上休養生息,本來打算過個一兩日就去見書生,祝婉君便見紅了。 穩婆過來,說是生產前兆,只是候了一兩日,祝婉君也沒有發動的意思。 穩婆便說許是還沒到時候,加之又有別家的夫人忽然生產,她便沒再守在陸家。 施晚意去二房瞧了祝婉君,“二弟妹可還好?” 祝婉君生過三胎了,習以為常,半分不緊張,“大嫂放心。” 她跟施晚意相同的年歲,已經第四胎。 施晚意無法想象原身要是給她留下個四胎,她得成什麽模樣,稍一想便覺可怕的很。 再是有經驗,生產也是鬼門關。 生育始終是一件偉大的事,施晚意便道:“我讓那穩婆閑了便到府裡走一趟,以防萬一。” 其實住在府裡最好,只是京中官府認定的好穩婆,也極緊俏,老戚氏先前請人的時候,面子上過得去便可,沒花住在家裡的錢。 如今臨時變動,也說不過去,畢竟那穩婆不只為她們一家接生。 祝婉君曉得這是長嫂的恩惠,便誠心誠意地感激道:“謝大嫂。” 施晚意擺擺手表示不在意。 祝婉君被丫鬟扶著慢慢起身,又謝道:“先前大嫂帶幾個孩子出去玩兒,他們歡喜了好幾日,還未曾向大嫂道謝。” 施晚意聽說了,生產前多走動會助產,道一聲“無妨”,便起身離去,不再打擾她。 傍晚時,陸家二郎陸仲回來,聽說施晚意的安排,歎道:“若是大嫂能夠一直管家,對咱們更好。” “是啊。” 老戚氏對二房就是面子事兒,支使方便,可從來不會讓他們多佔府裡一分一毫,全給她自個兒的兒女護得緊緊的。 陸仲和陸仁只差了一歲,家裡的資源都緊著嫡長子,他自小在陸仁的光環下長大,陸仁幾年前已經是五品的下州刺史,他今年才升了六品的太學博士。 這還是他自己百般籌謀來的,再進艱難。 “等生產之後,你多與大嫂走動走動,三弟妹有句話說的確實,大嫂手裡隨便露點兒,都是好處。” 陸仲嗤笑,“嫡母自忖是書香門第出身,半點不容人,長兄也是,好聲好氣地哄著,什麽不能到手,偏要傲慢不甘,這也想要,那也想要。” 他這身份,想得極清楚,實惠到手,什麽不能忍? 只是陸仲別無辦法罷了。 “三郎過幾年科舉出仕,父親眼裡更沒有我們了,我們得為自己的將來打算。”手覆在妻子下腹,感受著孩子的活力,眉眼軟化,“我冷眼瞧著,大嫂如今不好相與了,幸虧你這些年雖聽嫡母的,卻也沒做的過分……” 祝婉君卻也有她的擔憂:“大嫂回來那日,她娘家那侄子半分沒給陸家留情面,恨不得讓大嫂不入門。萬一大嫂日後教娘家帶回去,咱們還得在老太太手下過活呢。” 陸仲聞言,露出幾分鬱鬱不得志,“我有時都想,還不如分家了……” “分家對咱們可沒好處,且不說婆母斷不會教咱們分得什麽,離了侍郎府的庇護,咱們什麽都不是。”祝婉君嗔他,“過幾年妧姐兒議親,侍郎府的千金和一個小官家的娘子,如何能一樣?” “而且……” 祝婉君低聲道:“萬一父親又進一步呢?” 陸仲默然。 施晚意自然不知道二房夫妻的私房話,她回東院後,又吩咐人去坊正處弄了張夜裡出行的文牒,以防萬一,其他便不再管了。 薑嶼信中約她二月初四一敘,施晚意想著出去半日也無妨,便在回信中答應下來。 可惜計劃沒有變化快。 二月初二半夜,祝婉君忽然發動,羊水破,血水流了滿床,痛得厲害。 守夜的婢女一發現,連忙就去稟報,叫醒眾人。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