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獅、踩高蹺、劃旱船的表演,施晚意都看得極入神,偶爾掀起輕紗一角,眸中都是意興盎然。 薑嶼始終關注著她,護在她周遭,防止人潮擁擠碰到她。 也喜她歡喜,只是頗不滿足。 兩個人的身份,和他們現在還不明確的關系使得他們必須遮著面容,否則若是見到熟人,可能會被叫破姓名。 因為不能光明正大地現於人前,不滿足。 施晚意不看他,不滿足。 施晚意不叫他的字,也不滿足…… 薑嶼又隔開一個行人,腳下不穩,不小心輕撞到施晚意的手臂,然後迅速分開。 施晚意側頭,“朝時,怎麽了?” 面具後,薑嶼的嘴角微微上揚,誠懇地歉道:“人太多,你避著些。” 施晚意這才注意到他的手臂微微展開,護在她身側,便道一聲謝,又問:“你顧著我,沒能好生賞玩吧?” “無妨。”薑嶼微頓,凝望著她,再開口便是明知故問,“還不知如何稱呼娘子,娘子若是覺得唐突……” 施晚意搖頭,波瀾不驚道:“我姓燕,行二。” 燕姓是施老夫人的姓氏。 她果然不打算告訴他真身。 薑嶼眼睫輕輕一顫,隨即若無其事地叫道:“二娘。” “香包!郎君,給娘子買一隻香包吧。” 兩人短暫停留之處不遠,是賣香包的攤子,攤販極熱情地招呼往來的行人,尤其針對結伴的男男女女。 薑嶼側頭,意動,“我送二娘一隻吧。” 施晚意看過去,香包做的極精致小巧,不過考慮到他許是拮據,便搖了搖頭,視線落在前方不遠熱氣蒸騰的糖炒栗子上。 走一路吃一路,分不出手,免了路過攤位詢問的尷尬,她也喜歡,正合適。 施晚意仰頭,隔著薄紗看薑嶼,“買糖炒栗子吧。” 她都快被自己的善解人意感動了,所以,怎麽能將人拐到她的宅子裡養呢? 薑嶼只要她喜歡,全都願意捧到她面前,當即便點頭。 兩人並行向糖炒栗子,路過香包攤子時,薑嶼稍慢了半步,不錯眼地看著施晚意,手上則取出幾個銅板放在攤位上,取走一隻紅色香包,放入袖中。 待到薑嶼付錢買完糖炒栗子後,很是自覺,拿著油紙包,將栗子殼又捏開些,才遞給施晚意,也會攤開掌心接她吃過的栗子殼。 極體貼周到。 世家高門的公子哥兒,除非與人調情,否則少有這般放得下身段的。 施晚意才從來沒懷疑過他的身份。 而施晚意有時教周圍的新鮮物事吸引去注意,接栗子時一分神,兩人的手指便會輕觸輕離。 她心思分散,自是沒注意太多。 薑嶼的貪婪因為這觸碰稍稍得到滿足,然後便是更洶湧地反撲,越發如饑似渴。 不夠…… “二娘。” 施晚意側頭,隔著紗都能感受到她的疑惑。 薑嶼道:“方才我聽到街鼓聲,快要到燃放煙花的時辰了,我知道一處僻靜之地,更宜賞煙花,要隨我去嗎?” 施晚意並未猶豫多久,便答應下來。 薑嶼心中期望她答應,聽她果然答應得爽快,又露出些不讚同,“二娘就不怕我生壞嗎?孤身在外,無論是誰,還是莫要如此言聽計行。” “我相信朝時。” 施晚意說得情真意切,沒說的是,她更相信藏在靴子裡的匕首和發髻裡有機關的簪子,以及不遠不近墜在後頭的護衛。 傻子才毫無準備地單獨跟不甚熟悉的男人出門。 即便這個男人一等一的好看。 說到好看…… 施晚意柔聲道:“朝時,你出門在外,也要保護好自己。” 薑嶼:“……自然。” 以他之敏銳,自然已經察覺到身後有人跟隨。 施晚意的警惕心顯然和話裡的信任不符。 然她這般說,薑嶼依舊愉悅。 只是單有警惕心可不夠,比如他,如若真打算對施晚意做什麽“惡事”,她那些護衛,決計是趕不及的。 薑嶼打算再托師兄之口,借由施家叮囑她一二。 兩條橫街外,正和施春濃、陸姝看耍龍燈的方既清忽然鼻癢。 而施晚意和薑嶼一路走走停停,最終來到一座道觀前。 道觀在臨朱雀大街的坊內,觀門緊閉,薑嶼並無進入道觀的意圖,反而帶著她繞到道觀院牆和坊牆連接的地方。 那是個巷子,因著滿月和通明的燈火,並不黑。 巷子盡頭,木梯架在牆頭。 周圍空無一人,只能聽到遠處燈會隱隱的喧鬧聲。 薑嶼純良到底,又道:“我若有歹心,你一弱女子,定然難逃,日後還是警惕些才是。” 且他低頭,便能看見施晚意的發頂,她才到他肩處,這般個頭身量,遇見尋常壯些的女子起了衝突,估計都無法應付。 可圈在懷裡,應是正好…… 也得虧他沒有說出“個矮”的話來,施晚意還聽得進去勸告,點點頭,“我日後會小心的。” 她乖的讓人心軟,薑嶼眼中閃過異彩。 隨後,兩人攀著梯子,坐在了將近一丈高的高牆上。 薑嶼對時辰的把握恰到好處,他們方坐下沒多久,第一支煙花便在皇城上空綻放。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