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公你爬得快不快?你付出了什麽?”顧小影舉一反三,問題真是太有水平了! 管桐隻好耐心地答:“我付出了我幾乎全部的業余時間,因為我知道自己不聰明,所以只能笨鳥先飛。就好比我從小數學就不好,就要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時間,才能考出和別人差不多的成績。” “你指桑罵槐吧?”顧小影斜眼看管桐,“你高考數學128,我才43,那我也是笨鳥?” “你是藝術生,沒有可比xing,”管桐把顧小影從自己懷裡放下,站起身摟住她,看著她的眼睛說,“奔前程,那是男人的責任。老婆你只需要和領導、同事們和平相處,和學生們快快樂樂地教學相長,就可以了。咱家不需要你去出人頭地,也就不需要你在這方面làng費腦細胞。你有時間的話就呆在家裡寫書賺錢吧,過兩年機關裡統一分經濟適用房,我算了算也得三十幾萬,老婆你能者多勞啊!” “啊——三十幾萬啊!”顧小影果然順利地被轉移注意力,“這得寫多少本書啊?” 看她呆滯的樣子,管桐忍不住莞爾。 不過,盡管嘴上沒說什麽,但顧小影的心裡還是挺感動的。 畢竟,有一個人理解你、支持你、信任你,還願意把享受生活的機會留給你,這是一件很美好、很美好的事,對不對? 大約,這也是自談戀愛以來,顧小影第一次對管桐的職業素養有了點了解,也有了點讚賞。她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農家子弟,管桐能走到今天,真是有原因的——如江嶽陽所說,管桐還真是個通透的人。他不怨天尤人,也不睥睨周遭,他的冷靜,遠在顧小影的想象之外。 或許,這也是顧小影第一次客觀審視自己和管桐的差異——他不如她伶牙俐齒,不如她反應敏捷,也不如她動作麻利,但是這些都並不妨礙他比她站得高,看得遠。 如此這般,晚上睡覺時,顧小影終於摒棄前嫌,重新鑽進已經遠離了四五天的管桐的懷抱,把腦袋埋到管桐胸前,狠狠親了管桐脖子一下。管桐被她的呼吸chuī得脖子癢,剛想往後撤一點,卻感覺到一雙不老實的小手沿著他的睡衣下擺摸進去,在他肚臍附近繞圈。 管桐咳嗽一聲,剛想說話,就聽見胸前的頭顱發出“嘿嘿”的竊笑。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雙手已經如光滑的魚,一路沿小腹摸進去。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顧小影的手腕,卻看見她於暗夜中抬起頭,眸子清亮如黑耀石的光芒。 她笑得那麽天真,那麽孩子氣,語調嫵媚誘惑,帶一點柔軟上翹的語音。她手裡的動作當然沒停,一邊還不懷好意地感歎:“好軟……好有彈xing……讓我打個蝴蝶結……哈哈哈!” 管桐看她一眼,一翻身,含住她的耳垂,聽見她笑著掙扎:“管桐你流氓,你跟誰學的?不準咬我耳朵,好癢。” 管桐微微一笑,在她耳邊答:“你才是流氓,你把手放哪兒呢?” 結果,第二天早晨,總是找借口不去鍛煉身體的顧老師,又遲到了。 很好,很和諧。 (10)上 這以後就過了半個多月平靜的日子。 甚至有幾次,在沒有課的上午,管利明和謝家蓉出門買菜去了,顧小影趴在電腦前忙裡偷閑地看言qíng小說時,還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管桐。 小說裡的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談戀愛,彼此都不遷就對方,於是吵架。女孩子哭得稀裡嘩啦的,男人才心軟。他們磨合那麽久,終於到男人會為了女孩子忍耐,女孩子也會為了男人成長。後來男人出國,在大使館外面等簽證的時候,女孩子靠在男友身上,飄忽地想:他走了,自己怎麽辦? 顧小影也恍惚了——她想起,每次吵架,其實都只是自己的獨角戲。 不知道管桐是不屑於吵架,還是不願意吵架,再或者是不舍得吵架,但總之,他對她,真是已經足夠寬容。 她吼他,吼他亂收拾東西,吼他洗碗洗菜動作慢,吼他把鑲了金邊的盤子放進微波爐,吼他把香菜當成金絲芹……可是,他總是在“東窗事發”時微微地驚訝、抱歉地微笑、好聲好氣地辯白,然後在她氣暈之前眯起眼笑,說“老婆你現在的樣子真像炸了毛的猴子”。 她這樣想著,終於自己一個人笑出聲。 當然,最近發現其實管桐也是有脾氣的。 他又不是聖人,自然會煩躁、會生氣、也會忍無可忍……可是他對她,大多是張開懷抱,把她圈進懷裡的那副樣子。他的懷抱裡有暖洋洋的溫度和氣味,她喜歡。 “喜歡”,果然是天下無敵的動力。 可能生活也就是這樣——沒有誰是完美的,只要在大多時候肯彼此遷就,肯相互體諒,已經至為難得。 當然顧小影這種人也從來不對這種滿足加以遮掩——上午十點,不知道管桐在做什麽,顧小影興致盎然,拿起手機給管桐發短信。 內容簡單:“老公,俺想你了。” 按了發送鍵,顧小影在日光籠罩下忍不住也眯起眼笑。 心想:管桐你看見這條短信,會有啥反應? 另一邊,管桐正在忙下周一次會議的材料。手機“嗡嗡”地震動時,管桐下意識地打開看看,第一眼瞟過去,一愣,還以為自己眼花了——老公,俺想你了? 微笑忍不住浮上嘴角,管桐猶不自知。 坐在他對面的同事抬頭看見了,一愣才脫口而出:“管桐你中獎了?” 管桐抬頭看看對面的人,笑著答:“是中獎了。” 在對方莫名其妙的眼神裡拿起電話撥回去,響一聲,就迅速被接起來。 顧小影笑得糯糯的:“老公,你不忙嗎?” “忙,”管桐問,“爸媽呢?” “不知道,大概出門買菜了,”顧小影坐在書桌前,一半心思看小說,一半心思撒嬌發嗲,“老公,我剛才在看小說,發現裡面的主人公比你差遠了。” 管桐笑:“真難得,通常qíng況下你都覺得別人比我好。” “這說明我現在看問題比較客觀了,”顧小影笑眯眯地,“我想你了。” 管桐還是笑著答:“很好。” “什麽?”顧小影挑眉毛,“這就完了?” “是啊,”管桐點頭,“很好。” “管桐你當我是你下屬?”顧小影“哼”一聲,“你想我嗎?” “是。”管桐在辦公室裡打電話從來都是一本正經。 “想我就要說出來!”顧小影樂壞了,“大聲說,說你也想我。” “上班呢,開始忙了,”管桐看看電腦上需要修改的段落,笑著撂一句,“晚上再說吧。” 就這麽掛了。 就這麽掛了? 顧小影很不甘心,可還是決定包容一次——再怎麽說,那也是大衙門不是? 何況,最近管桐的表現也真是不錯。 上午明媚的陽光下,顧小影就這樣心滿意足地眯起眼,開始曬太陽。 不過管桐沒意識到自己放下電話後一直呈微笑狀態。還是坐在他對面的同事看著有趣,便笑著問管桐:“你老婆?” “嗯。”管桐抬頭笑笑。 同事笑眯眯地學電影《手機》的經典台詞:“你開會呢吧?對。說話不方便吧?啊。那我說你聽。行。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嗎?啊。昨天你真壞。嗨。你親我一下,不敢吧?嗯。那我親你一下,聽見了嗎?聽見了。” 管桐“撲哧”笑出聲,周圍幾張辦公桌前的人也都笑了,一時間辦公室裡竟然是難得的輕松氣氛。 溫暖——這居然是管桐在這一刻裡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形容詞。 (10)下 傍晚,管桐破天荒撂下沒gān完的活兒提前回家。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管桐回家時,顧小影居然不在?! “你媳婦說是晚上約了人,”管利明看著管桐,不高興地發牢騷,“我說你媽都做好飯了,gān啥還要出去吃啊,她也不聽,就是要走。晚上不在家吃飯,還要出去吃,像什麽話?” 管桐下意識地替顧小影說話:“她也不怎麽出去吃飯的,肯定是有事兒。” “她能有什麽事?當老師的能有什麽事?”管利明瞥管桐一眼,“女人結了婚就要安分點。” “好了,爸,”管桐也不耐煩,“我不是也經常在外面吃飯?她也有她的朋友。” “你倒是想得開,大半夜的,一個女人自己在外面……我還奇怪呢,怎麽我每次打電話,你老婆都在外面和別人一起吃飯?”管利明瞪眼,“難道我們不在這裡的時候,你們都是這麽各吃各的?” “吃飯!”關鍵時刻又是謝家蓉打斷這爺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燃燒的戰火。管桐去廚房幫忙端菜,管利明“哼”一聲也過去幫忙。 管桐一邊端菜一邊也發現了一點奇怪之處:按照小說裡寫的,自己這會真要變成雙面膠才對。可是為什麽,自己居然還是維護顧小影的次數比較多?難道他不愛自己的父母嗎?那不可能,因為他從來沒有忘記過父母的養育之恩,也發誓要讓父母到城市裡來過好日子的。可是為什麽還是在絕大多數時候站在顧小影一邊? 他想起前幾天在酷愛看雜志的顧老師的普及下,知道了個新詞匯,叫“鳳凰男”——特指通過個人努力而跳出農門的男青年,在大學畢業後留在城市裡工作,從此飛上枝頭做鳳凰。 雜志以《新結婚時代》與《雙面膠》為例,詳細闡述了嫁給“鳳凰男”所要面對的挑戰,比如不同的消費習慣、不同的生活理念、容易起摩擦的公婆還有他們背後那一大家子親戚……看到這裡時,管桐承認,雜志上說的都沒錯。 而《新結婚時代》裡顧小西說何建國的話也沒錯:那哪兒是回報啊,說是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也不過分。 可是,管桐想:不身處其中的人也未必能發現,從小說作家到雜志編輯,盡管看見了何建國等人的孝順,卻都沒有考慮到另外一種可能——飛上枝頭做鳳凰的男人,即便他再愛自己的家鄉、自己的父母,卻也遲早要對那片土地漸漸疏離,直到越來越遠。 他們早已或多或少地改變了,在他們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