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看這種報紙可以催眠嗎?”顧小影一邊抹慡膚水一邊問。 “主要是上班時沒時間看。”管桐看著鏡子裡的顧小影答。 “真稀罕,公務員居然連上班看報紙的時間都沒有,說出去誰信啊?”顧小影樂不可支地回頭看看管桐。 管桐長歎口氣:“你就是對我們有偏見。” “偏見?哦……說起來你對我們就沒偏見嗎?是誰上次對我說大學教師很輕松,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不用上班的?”顧小影想起下午接到的那個電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爸下午給我打電話,張口就教育我閑著沒事不要在外面逛,要回家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我也是很辛苦的好不好?我雖然不去上課,可是我備課、寫論文、趕書稿都很辛苦啊!我這才出去吃頓飯休息一下,就招這麽一通教育,好像我是你的貼身小丫環,哎你說你爸他——” “那也是你爸,”管桐終於憋不住歎氣道,“他就那樣,你多忍忍吧,我也拿他沒辦法。” “我爸才不會這樣呢。”顧小影偷偷嘟囔一句,轉回身去抹眼霜。 幾分鍾後,顧小影終於抹完了護膚品。管桐看著那些門類繁多的瓶瓶罐罐都覺得暈,剛想關燈睡覺,卻發現顧小影沒上chuáng,而是坐在梳妝台前閉上眼睛開始摸自己的臉。摸了很久,直到管桐覺得莫名其妙了,才忍不住問:“你gān什麽呢?” 顧小影沒回答,倒是反問:“管桐,我漂亮嗎?” 管桐愣一下才曉得答:“挺好的,我覺得挺漂亮的。” 顧小影嘻嘻一笑,卻仍閉著眼睛一邊摸自己的臉一邊說:“我剛才突然想,如果你失明了,看不見我的樣子,只能靠手來摸的話,可能會很失望吧。” 她的思維太跳躍,管桐果然跟不上了,呆呆地坐在chuáng上看著顧小影。 顧小影一邊摸一邊感歎:“你看看,皮膚上有痘痘,好像眼角也開始有皺紋了,嘴唇太gān,有點脫皮……唉,真是要多láng狽有多láng狽。還好你是用眼睛看的,不會像觸覺那麽靈敏,貌似就不會覺得我很醜……” 她睜開眼,回頭笑著看管桐:“多好啊,多虧你不瞎。” 管桐終於反應過來,好笑地看著顧小影,長籲口氣:“多好啊,多虧我沒瞎——沒瞎都找了個這麽凶悍的老婆,萬一瞎了,豈不是要找個河東獅?” 顧小影一愣,眼珠子瞬間瞪大,跳起來站到chuáng邊,死死盯住管桐磨牙:“管桐,你再給我說一遍……” 管桐看看顧小影鼓起的腮幫子,忍不住大笑,伸出手將顧小影拖上chuáng,再順手關掉chuáng頭燈,笑著在顧小影耳朵邊上低聲答:“河東獅就河東獅吧,反正是自己的老婆,就是白蛇我也認了。” 說完,他低下頭,一路細碎地吻下去。 顧小影在黑暗中眨眨眼,終於也笑了,反手摟住管桐,在他肩膀上“啊嗚”咬一口! 一邊咬一邊想:或許,在婚禮舉行兩個月後的這個晚上,才是真正的dòng房花燭夜吧? (6) 令顧小影高興的是,那天以後,管桐真的每天都回家吃晚飯了!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顧小影都有些招架不住——作息習慣、飲食方式、學習安排、備課時間……居然全都要隨著管桐的每日回家而不得不被調整! 由此,顧小影也基本得出一個結論就是:結婚果然是兩個人的事。 於是,不上課的日子裡,顧小影開始過上了極其規律的生活:她每天早晨九點起chuáng,洗漱、買菜、看書、備課,偶爾會cha空趕長篇小說的書稿。中午去省委宿舍食堂隨便買點餛飩或者蒸包,下午繼續看書、備課、寫稿,到四點半時開始洗菜、切ròu、淘米,等到把半成品分門別類地在盤子裡放好了,再回到桌前繼續凝神靜氣、冥思苦想。 六點鍾的時候她會站起來去廚房,先把淘好的米放進電飯煲,再洗幾個水果端進屋。大約六點半左右,管桐的腳步聲會在門外響起,顧小影會像隻蝴蝶一樣飛過去開門,並給管桐一個燦爛的笑臉。有時候會直接撲進他懷裡,附贈無比膩歪的問候如“老公老公你回來啦”。每到這時管桐都會笑著摸摸顧小影的頭,而顧小影把腦袋在他胸前蹭幾下之後還會抱怨“天好冷,你的外套好涼”,然後抬起頭囑咐他“快脫衣服洗手準備吃飯”。 而管桐就會很乖地脫外套、洗手、鋪桌子,一邊給顧小影講單位裡發生的趣事一邊看她做飯。她做飯時手腳很快,往往是兩個鍋同時開炒,十分鍾後就能做好兩菜一湯。管桐很為這種神奇的速度怎舌,也是到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麽采購生活用品那天顧小影堅持要買兩個炒菜鏟子。他時常有些迷戀地站在廚房門口看顧小影飛來飛去地炒菜、煮湯,覺得生活雖然瑣碎若此,卻幸福溫暖得讓人yù罷不能。 這就是他要的生活:有個人等他,有個人愛他,有個人為他洗手做羹湯,為他留一盞深秋寒風裡溫暖的燈光,讓他每天下班走到樓下時,都覺得“家”是這世上最安然的所在。 他現在知道了:老婆做的飯未必是這世上最好吃的飯,卻一定是世上最溫暖的飯! 不過顧小影和他正相反——她沒想到,管桐這樣一個貌似有身高、有模樣、有事業、有gān勁,而且還算有頭腦、有氣質的男人,居然真的很適合添亂! 晚飯前,顧小影在廚房裡炒菜,管桐在書房裡看報紙。看到一半就聽見顧小影扯著嗓子喊:“管桐!管桐!管桐!” 管桐愣一下,急忙站起身往廚房跑,心想這冒失孩子不是燙著了吧? 跑進廚房一看,顧小影一邊炒菜一邊回頭下達指令:“喏,沒醬油了,你去拿瓶新的來,在儲物間裡。快一點,別磨蹭。” 管桐點點頭,轉身去儲物間拿醬油。這邊顧小影已經開始炒下一個菜:花生油入鍋,八分熱,灑蔥花爆鍋,香味出來了,往裡面放ròu,ròu到變色,該放一點醬油入味了——咦?醬油呢? 顧小影伸著脖子心急火燎地喊:“管桐,醬油呢?再不來就糊鍋了啊!” “來了來了來了,”管桐一迭聲地回答,左手拎著醬油瓶子,右手拿把剪子跑過來,滿頭是汗地問,“這瓶子真奇怪,你看這瓶蓋上面有兩個疙瘩,是不是要一起剪掉才能倒出醬油來?” 顧小影看看醬油瓶,再難以置信地看看管桐:“你沒見過醬油瓶子?” “見過啊,不過我們家的醬油都有像啤酒瓶上那種蓋子,放桌角一磕就能磕下來。可是你看這個蓋子是塑料的,上面還有一個大疙瘩和一個小疙瘩,看樣子像是兩個出口?我不知道是不是要一起剪去……”管桐納悶地看著手裡的醬油瓶子,躊躇道。 顧小影終於長歎口氣,回頭看看已經快糊了的鍋,伸手關掉煤氣灶,決定給管桐上一堂生動的“廚房知識普及課”。 只見顧老師左手拿瓶,右手拿剪,耐心地指給管桐小朋友看:“小時候學過物理吧?這個瓶子裡面是密閉的,只有開兩個dòng,液體才能流出來,所以呢,你要把兩個疙瘩都剪掉才能倒出醬油來。” “哦,原來如此。”管桐小朋友受教地點點頭,很高興地拿過醬油瓶和剪子,剛要下剪子,卻又停住了。 顧小影納悶地看著管桐,只見他又開始端詳那兩個疙瘩,忍不住問:“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這個,我想問一下,”管桐繼續不恥下問,“這兩個疙瘩,先剪哪一個比較好?大的還是小的?” “咣當”——顧老師恨不得以頭搶地! 她很努力地忍了三秒鍾,心想:不要生氣不要生氣,這就是城鄉二元結構,人家沒見過,總要從頭學起,雖然書呆一點,但這恰恰說明人家嚴謹…… 可是沒忍住。幾秒鍾後,她終於還是用一副很抓狂的表qíng吼:“隨便你,這個沒有技術要求!” “哦,知道了。”管桐松口氣,伸手剪開醬油瓶子上的出油口,再把瓶子遞給顧小影,笑眯眯地看著她。 顧小影yù哭無淚,只能恨恨地轉身打火,待油熱,倒醬油,放青菜,爆炒。 香味漫出來,管桐吸吸鼻子感慨:“真香。” 顧小影回頭看看管桐,咬牙切齒地吩咐:“去盛米飯!菜很快就好。” 管桐領命而去,顧小影看著他的背影繼續磨牙。 她真是納悶了——自己當初怎麽會認為這個男人有居家潛質呢?難道就因為她抽檢的那一天他把家裡拾掇得一塵不染,碰巧符合了她的審美標準? 看來許莘說的對,她顧小影的這雙眼果然就是用來喘氣的。 晚飯過後,照例還是管處長洗碗。 關於家務分工,管處長相當自覺,早早就包攬了洗碗和掃地的重擔。顧小影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吃水果,就聽見廚房裡傳出來嘩嘩的水聲,覺得真是悅耳啊! 看了十分鍾電視,早已經消氣的顧小影同學良心發現,決定還是去廚房巡視一下,於是穿上拖鞋溜達了過去。站在廚房門口,顧小影好奇地注視著把袖子挽到胳膊肘處、正專心洗碗的管桐,發現果然是認真的男人最好看——哪怕他是在洗碗。 大概感覺到顧小影的目光,管桐抬起頭看看她,微微一笑:“看什麽?” “看我男人,”顧小影往前走幾步,趴在管桐後背上,環抱住他的腰,感歎,“好帥。” 管桐向來對顧小影的甜言蜜語沒有什麽抵抗力,他心裡一暖,略略直一下腰,回頭看看像考拉一樣附著在自己身後的人形動物,想說點什麽,可是一時又不知道到底要說什麽。 想了想,笑著問:“你不是還有論文沒寫完?” “啊!”顧小影尖叫,瞪管桐,“你這個煞風景的!提什麽不好?偏要提這麽掃興的話題!” bào走兩圈,回來指著管桐的鼻子發狠:“今天晚上你睡書房!” 語閉,“砰”地摔上門就離開了廚房。 管桐目瞪口呆地看著無辜的門——蒼天可鑒!自己不就是提了句“論文”嗎?怎麽反應這麽大? 正納悶著,見顧小影又探頭進來,看看放在料理台上的剩菜,惡狠狠地囑咐:“你,就是你,不要忘記把剩菜放進冰箱!涼了以後再放!保鮮盒在儲藏櫃裡!”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