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所想 師父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非常凶。 我坐在這裡,看著兩雙筷子,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拉入到一場更莫名其妙的戰鬥裡。 若要我選,我肯定是選師父,這毋庸置疑。 可是,這場戰鬥是師父先挑起來的,我若選擇了師父,他一定把尾巴翹到天上去,會去嘲弄楊修夷。 就在這時,楊修夷伸手,將他自己的那雙筷子拿走了。 “我不願你為難,”他看著我,清清冷冷的說道,“而且在度量上,我還是比一些人強的。” 我差點沒笑出聲,余光瞥到師父怒極又被憋著的神情。 輕咳一聲,我斂了唇角的笑意,問道:“這個蘇秦面是什麽,我剛才好像沒有在那字牌上面找到。” 師父沒說話,氣呼呼的單手托腮,背對著我,另一隻手的兩根手指頭在桌子上劈裡啪啦,點的極快。 “一種奇面,”楊修夷說道,“此面僅辭城天地面館裡有,至於奇在何處,我也不知,未曾問過詳細。” “莫非是秘辛?” “的確少有人知道,但應也稱不上秘辛,你看我們現在隨口一問,店家便說有。” “真奇怪,”我朝那邊在灶台前忙活的婦人看去,“也不寫在字牌上,但又不遮遮掩掩,可是若不遮遮掩掩,豈不也很容易傳出去,讓別人知道嗎?可若這麽神奇,為什麽來吃麵的人又不多?” “此面貴,”豐叔說道,“二十兩一碗。” 我聽著窒息,捂著心口一陣絞痛:“你們怎麽不早說!” “通常來吃這個面的人,都不會在意價格。”豐叔笑道。 “我啊!”我指著自己。 我現在可窮可窮了。 衛真和夏月樓這兩筆單子裡賺的銀子,在當初被抓到雲宅後,就被那些所謂的正派人士在毆打我的過程裡奪走了。 我還倒欠著春曼十兩銀子呢…… “你之前那身衣裳,到底是哪裡來的?”師父這個時候回頭問我。 “……” “我問過小豐了,那身衣服不是他準備的。” 我的腦殼頓時一陣發疼。 我太了解師父的性子了,這件事情不弄清楚,他絕對不會這麽輕易跟我罷休。 我避開他的目光,撿起他給我的筷子,一手一根,漫不經心的來回擊打,想要借此逃避。 余光看到師父皺起眉頭,就要發話時,另外一個聲音先傳來:“吃飯便吃飯,聒噪死了,哪家姑娘這麽沒教養!” 說話的是黃珞那丫鬟,聲音說的特別大,我知道就是為了說給我聽。 我乖乖收起筷子,放回桌上。 那邊又傳來笑聲:“玉琢,還是你厲害,那女的比狗還聽話呢,嘻嘻。” 師父和楊修夷,還有豐叔他們頓時抬頭看了過去。 這三人氣場在那,那邊的兩個小丫鬟愣了一瞬。 但我不想他們給我出頭,這種口舌之爭,我自己能擺平。 “哪家的小姐請不起丫鬟,”我說道,“養些畜生出來亂叫,白日裡街上咬人也就罷了,牽到人家攤上吃麵,總得收斂一點。” 黃珞抬頭朝我望來:“這位姑娘可是在說我?”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呵,真好笑,你拿筷子吵人還有理了!”叫玉琢的丫鬟說道。 “我家小姐一共就敲五次上下,你一說她吵,她知道錯了就收了,可你還要咄咄逼人,罵別人是狗,揪著人家一點小錯,可把你能耐的!”湘竹說道。 “你!”玉琢氣得柳眉倒豎,“你這小賤蹄子,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你罵誰小賤蹄子!”湘竹叫道,“你這個老娼婦!” “湘竹。”豐叔出聲說道。 湘竹朝豐叔看去,抿了下唇,神色有些訕訕。 “你們不是辭城的人吧,”黃珞說道,“你們是哪來的,可知這辭城是什麽地方,你們要在這兒撒野?” “撒野?”沉默了一晚上的夏月樓一笑,“撒野這詞,乃居於高位者所說,從你嘴中說出,莫非姑娘是官家的千金?” “與你何乾?”玉琢說道。 “倒是的確與我無關,只是這話太過作威作福,聽著生刺,像是一條人人生厭的地頭蛇所說。”夏月樓回答。 “你才地頭蛇呢!”玉琢氣道,“你們究竟何人!” “這麽熱鬧,這是在幹什麽。”一個嬌柔女音從外頭響起。 聲音很是耳熟,我回過頭去,一頓,又是我那未婚夫。 說話的女子正是昨日在客棧和我未婚夫一起闖入的那個女人,她仍穿著一件藍衣,袖口有夾紗花結,衣襟微敞,雪白晶亮的鎖骨肌膚若隱若現。 對我們在店中的爭執完全無視的店家見到他們,走來笑道:“今天有空過來。” “我陪清拾出來逛逛,”藍衣女子伸手去挽我未婚夫的胳膊,“他近日心情不佳。” “要什麽面?” “蘇秦面啊。” “去坐吧。”婦人說道。 我收回目光,怎麽都沒有想到,她們居然認識。 這種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點。 而且,思及昨天遇上他們的場景,我不免覺得好笑。 還說我是什麽少時失散的發小,如今我穿上這衣服,梳了個發髻就不認識我了。 他們入座後,我們這邊同黃珞她們的爭執沒有再繼續。 我的余光忍不住頻頻朝我的未婚夫看去。 剛才那女的喚他清拾,加上他的姓氏,所以,我的未婚夫叫原清拾? 不得不說,這個藍衣女人真的很美,風姿風韻較清嬋還要更勝一籌。 有如此美人相伴,我真不明白我的未婚夫為什麽還要想方設法來找我,他看上去是個達官子弟,而我的父母是種田打獵的,莫非是我父母對他有救命之恩? 我的心底有些空落落的,想起昨日的那家客棧,以及翠疊煙柳,所以,我未婚夫和這個藍衣女人,他們在客棧裡會不會也…… 我說不上生氣,也不會再覺得傷心,只是忍不住覺得惡心和失望。 這就是我從十二歲開始時時念著的未婚夫,這就是我幻想了許多遍,覺得會對我很好的男子,這就是我去宣城開店苦苦在等的人。 不過,他之前不是在宣城嗎,怎麽忽然又出現在辭城? 他知道我會來?還是恰好有事要過來? 算了,想那麽多做什麽,反正我已打算毀掉婚約了,靠他尋到我父母再說。 但現在相認還是算了,太過尷尬。 收回目光發現夏月樓正看衛真的背影看的出神。 我托起腮幫子,不知該怎麽說他們之間的關系,除卻不喜歡管姻緣,還有便是他們之間著實複雜。 衛真,他到底想幹什麽呢? 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湘竹和玉琢又鬥起了嘴。 湘竹伶牙俐齒,斷不會輸。 我收回視線,忍不住看向楊修夷。 他正望著遠處的闌珊燈火,眉目若有所思,挺拔身姿哪怕坐在繁華集市中,仍不掩高山流水,月下謫仙之清華。 剛才我看到原清拾盯著他看了一陣,還有那藍衣女人。 我已習以為常,他就是有這麽好看和奪人眼球。 不過,他這一晚上好像都有心事,不知道在想什麽。 反倒是我,出門的時候心事很重,剛才吵了一架,一下子痛快了很多。 這時,外面有人小跑過來,是來找黃珞的,看模樣很著急。 我豎著耳朵,隱約聽到是說黃珞的哥哥昨夜沒有回去,今天也失蹤了一整日。 我頓時覺得有些心虛。 恐怕他們都沒有想到,那個哥哥連同他的隨從,已經曝屍荒野了…… 不過從他們的對話裡面,隱約還聽出,這個黃珞是是錦龍堡的黃三小姐,她父親是益州商主黃贍,也就是黃大霸。 這一點讓我詫異,她父親居然是個商主,還是整個益州的商主。 黃珞聽完後表現得擔心,所以他們並沒有留多久,付了錢便離開了。 衛真同她一起離開,我的目光隨著他的腳步,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朝我們看來。 我沒有躲避,和他對視。 他這一身打扮,著實品貌軒昂,眼下望來的這雙眼某滿是複雜情緒,深邃不明。 他看了看我,隨後又朝夏月樓看去。 夏月樓也在看他。 我讀不懂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目光,也懶得去管。 前面的小丫鬟喚了聲,衛真很快收走目光,轉身隨她們離開。 我也收回目光,心裡面怒哼了聲。 我的腰傷這麽嚴重,一開始可全是拜他所賜。 他們走後,一下子清淨許多。 對於衛真出現在這,楊修夷和豐叔雖然都沒說什麽,但他們心底不會沒有疑慮,此前不管,應是見我都沒反應,便懶得管。 也挺好,就當路人好了。 店家終於做好了面,端上來後,我當場傻眼。 好小的一碗,只有面和清湯,別說肉丁,連片蔥花都沒有,湯汁聞著無味,別說二十兩,便是五文都不值。 “店家,”我將少得可憐的面條撈了撈,“這面為什麽賣二十兩呀?” “以前更貴,最高曾賣過千兩一碗。”婦人笑道。 畢竟人家面都做好了,豐叔他們也知道價格,是我自己事先沒問,加上這婦人的笑容實在可掬,所以我不多說什麽了,垂頭吃麵。 面條白嫩晶瑩,柔滑細膩,放在嘴中咀嚼,勁道很好,口感十足,很有牛肉的嚼勁,但是味道有些苦悶。 我再吃了兩口,味道又變得複雜,我一頓,起了困惑,因為竟有雪山靈芝的香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