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的事情。 一個面目猙獰的青年一遍大喊大叫，一遍奔跑著靠近執行體86372514。 執行體86372514一開始覺得這個地球人肯定是瘋了。 ——不理性的地球人…… 但是，那個地球人似乎處於極大的驚恐之中。而執行體86372514正好擋在他的逃生之路上。 “滾開！給我滾開！”那個疑似已經瘋了的地球人身上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磁場。 就在這個時候，執行體86372514察覺到自己體內構築神秘靈性的電能隱約間有脫離電路的跡象。 ——這是…… 執行體86372514回想起了自己找到這裡的原因。他之所以來到這個地方，是為了檢修建造終端。而建造終端之所以需要檢修，也恰恰只因為它內部電流陡然失控，電子流動的方向沒有按照理論收束。 簡單來說，就是“短路”。 “你就是那個破壞了建造終端的敵人嗎？” 按照巴巴拉沃的描述，殺死奧紹熙的人類，是一個能夠溶解萬物的少年。從描述上來看，那很接近超自然能力——換句話說，那個溶解了整個實驗室的少年，並不是破壞建造終端的真凶。他可能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幫手。 不過…… “這個家夥是用工程系魔法的……這麽明顯的工程系魔法，為什麽要形容為‘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 “演技？還是其他？” 來不及思考更多了。執行體86372514右側中間的那隻手上銀光一閃，活塞猛然彈出，化作一柄銅色的長鐧。 “什麽？什麽東西？”那個青年法師似乎剛剛意識到對面有攻擊意圖。更加強大的磁場爆發開來。 他不知道，對面那個機器人只是很微妙的誤會了什麽事情。 比如說…… “溶解萬物的少年”其實只是巴巴拉沃的一面之詞。巴巴拉沃先生可能是個合格的社群領袖，優秀的巫師與神官，但是他並不具備物理學知識。 能夠一眼看出夏吾能力可以“取消物體剪切抗性”的，已經可以進入學霸層次了。至於“電流算流體”這種違反一般人直覺的事情……原諒那個老家夥吧，他是真的沒有想到。 馬克亨納瑞一路都在提防赫胥黎。盡管赫胥黎只是跟在他後面，沒有表現出攻擊的意圖。但馬克亨納瑞知道，鬥犬這種東西，很沒人性的，更別說是一個瘋了的鬥犬。對方說不定只是在搓大招。【至於為什麽“搓大招”這種明顯不符合快攻流法師的行為會出現在赫胥黎身上什麽……他也沒工夫想】他所能做的，就只有不斷的推動工程系魔法循環，提升自己與環境的電位差。 然後，他確實爆發出了一般人做不到的程度。 但與此同時，這也加深了執行體86372514的誤會。 “爆發水平不錯……是我看走眼了？” 盡管執行體86372514的權限遠高於連人格模塊都沒有的建造終端，但執行體86372514已經在加納科喬定居了好多年，很久沒有回到科技內核所在區域更新自己的設備了。在“對抗奇跡擾動”的技術上，他未必比那個已經壞掉的建造終端更先進。 對方能夠破壞掉建造終端，也就可以破壞掉他。 而權限更高的他身上，可是有秘密的。 不能讓敵人繼續靠近了。 執行體86372514這麽想著，銅鐧筆直刺出。 這一下路線非常簡單。執行體86372514不覺得自己這一招就能拿下這個敵人了。一個法師敢衝到距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恐怕在戰鬥藝術上也頗有一番見解。 ——來吧，讓我看看……你是會用磁場扭曲我的武器，還是用電子流對我手臂的控制模塊偽造指令…… 執行體86372514甚至想出了對方有可能做出的六種反擊策略，並進一步根據這些反擊策略指定反擊策略…… 噗嗤…… 那是仿佛打碎西瓜一樣的聲音， 什麽也沒有發生，沒有磁場扭曲攻擊軌跡，沒有偽造指令，沒有磁化後排斥。 銅鐧毫無阻礙的打碎了一顆腦袋。 “啊？” 執行體86372514懷疑自己的情感算法出現了BUG……或者自己的圖像識別技能出現了BUG……或者隨便什麽出了BUG。 ——還是說……人類的不理性已經到了這個程度？ ——一個……一個根本不懂得近身搏殺的法師，為什麽會在完全沒有準備防禦魔法的情況下，跑到距離敵人這麽近的地方？ ——難道人類不是智慧生物，是亞智慧生物？ 如果，馬克亨納瑞知道了執行體86372514想法，大概會委屈死的……或者說先委屈得活過來，然後再被殺死一次？ 馬克亨納瑞先生一點也不想靠近這個神恩科技怪物，但是他身後的，可是那個很沒人性的鬥犬啊！ 在他的心目中，與其面對一個殺死了劉教授的鬥犬，還不如賭這個神恩科技怪物很弱咧。 另外，馬克亨納瑞並非沒有任何防禦魔法，但他防禦的對象是赫胥黎。馬克亨納瑞從剛才開始就在自己身邊製造發光源，保證以自己為中心、半徑一米的空間之內沒有任何影子存在。赫胥黎就算可以消耗意志用影刃強行突入，多半也不足以造成殺傷。 如果敵人是赫胥黎的話，那麽這種程度的防禦絕對靠譜。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面前為什麽會突然蹦出一個神恩科技怪物。 “奇怪，這家夥到底……”執行體86372514靠近地面，用手指采集了一點點血液，想要化驗一下遺傳信息，一來是看看這家夥到底是誰，二來是看看這家夥遺傳信息裡面是不是缺失了什麽有關大腦發育的部分。 然後，陰影……比一般的“暗”更黑暗的影子，如同瀝青一般湧了過來。 ………………………………………………… 赫胥黎是最先察覺到不對的地方。 他早先就使用計步法判斷出自己和米氫琳等人走過的距離，並以此為依據判斷出自己並不是走在真實的道路之中。 所以這一次，他同樣感覺到了這一點。 雖然表面上，他和馬克亨納瑞是在沿著來時的路折返，但是他們剛才奔跑過的路徑，遠遠超過了他們進來時所走的路程。 這根本不合理。這一條路是直來直去的，路上沒有任何的岔路、歧路，就連拐彎也只有少量弧度極大的彎道【畢竟是走軌道列車的，彎道不可能太急。】這裡根本就沒有“迷路”的條件，哪怕是“強製迷路”的社會系魔法，都可能無功而返。 而他們居然就真的走進了不同的路線？ “給我停下來！”赫胥黎不想再和這個傻子追逐下去了。很明顯，這是奇跡攻擊——他們被某種奇跡困住了。現在情況不明，他們得停下來，好好商量商量，或者準備應對有可能發生的戰鬥。 “說過好幾遍了！你叫我停下我就停下嗎？傻瓜！白癡！”馬克亨納瑞有些歇斯底裡了。 赫胥黎無奈，只能放緩的速度。畢竟這條道路上根本就沒有岔路口，也不怕跟丟。他就算落後馬克亨納瑞這種雜技向構築的學者型法師一百米，也能靠爆發反超過去。 赫胥黎打開了身上的幾瓶墨水，用活化墨水的魔法賦予這些墨水行動力，在自己的手腳上寫上新的咒。 然後…… 前方亮度突然暴增。 緊接著，就是“啪”的一聲。 好像打碎了一個爛西瓜一樣，馬克亨納瑞那天才的研究大腦，就在赫胥黎眼前被一個神恩科技怪物打爛了。 ——啊？ 因為場面太過於勁爆，所以赫胥黎大腦一片空白。他隻來得及用影子將自己藏得更好。 ——發生了什麽事情？ ——為什麽這裡有個神恩科技怪物？我們不是來對付或然神或者其他什麽東西的嗎？神恩科技怪物和其他事物的畫風差異，可能有些……過於巨大了？ 然後，赫胥黎才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們好像一開始是來探索奧爾格·劉的痕跡，然後才遭遇或然神的。 按照米氫琳的理解，這有可能是因為第六概率魔法“主角屬性”產生作用了，所有幾件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就“戲劇性的”產生了聯系。 所謂“無巧不成書”，就是這麽回事。 緊接著，他又想起了另外一個事實。 其實或然神一開始就和神恩科技一方——和科技之神勾結在一起了。 夏吾拿到神恩科技芯片的時候，跳出來阻止的，就是一個或然神，還是一個海神。 也就是說，事情其實一開始就是有關聯的。 這個神恩科技怪物出現在這裡，也應該說是…… 合情合理？ 赫胥黎現在的心情多少有一點糾結。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憤怒、該悲傷還是該高興。馬克亨納瑞這個家夥，確實是有罪的。他對實驗體做過的那些事情，早就超過了死刑的量刑標準，只是因為大康采恩的力量，所以不會接受審判。 他剛才就一直在糾結要不要現在真的下手將馬克殺死的問題。 不過他現在死了，也算是……免除了赫胥黎的糾結？ 但赫胥黎也沒有多少放松的感覺。他只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汗毛倒豎。 馬克亨納瑞是夏吾想殺的人。夏吾第一次遇到一個令他產生強烈殺意，並且有確實存在正當理由去殺的對象。 然後，才過了幾分鍾，馬克亨納瑞就用一種近乎非現實的……搞笑的方式，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主角屬性”這個魔法居然可怕到了這種程度嗎？ “真正傷害了主角且沒有悔過的家夥，一定會付出代價”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的鐵則？ ——一定要想到辦法，將主角屬性的力量控制住才行…… 赫胥黎心中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隨後，從腰後拔出粒子束流武器“盧克”。 剛剛寫好的咒指向了新的對象。 沒錯，馬克亨納瑞確實是個渣滓，死有余辜。但是，敢於剝奪人類生命的怪物，也必須付出代價。 濃重的影子潑向了執行體86372514。 “影子魔法？”執行體86372514思考回路高速運轉：“沒有看到施術者，施術者影藏了起來。這種對戰思路……” 他手中的芯片猛然變大，芯片的周圍射出無數金屬絲，在空氣中搖曳。 然後，光劍撕裂影子。劍勢如同劈開夜晚的晨曦，籠罩了執行體86372514。金屬絲與光劍碰撞，分散粒子。 執行體86372514的視覺器官捕捉了光劍的來路，高速分析敵人的體態。 然後，活塞變化的銅鐧朝著左側送出。 “唰！” 執行體86372514感覺自己應該碰觸到了什麽東西，但是沒有真正傷害到對方。 “這個攻擊策略組……納爾遜影心流嗎？也有可能是其他鮮為人知的秘傳流派，但先以納爾遜影心流為假想敵進行模擬……” “轟！” 就在這時，執行體86372514體內傳出一陣爆響。 “這種攻擊……” 執行體86372514並沒有一個嚴絲合縫的外殼。他的很多零件部分都是乾脆裸露在外的，只有重要部分做出防護。科技之神用的是聖逐科技——哪怕只是過時的聖逐科技。執行體86372514身上的材料，強度根本不是地球武器可以破壞的。 但是現在，赫胥黎活化了這些影子的零件。 他想要從內部拆解執行體86372514。 ——原來如此，最開始那個不理性的傻子法師，是在防備這個家夥？ 僧人雙手結印，動力爐內能量傾瀉而出，將空氣電離化。 等離子體如同光明琉璃火一般，在執行體86372514腦後形成一圈光環。奔騰的火如同 血液一般在執行體86372514體內流轉，消除所有的影子，燒掉了赫胥黎的魔法。 與此同時，執行體86372514腹部的發聲器開口道：“阿爾馬洛·赫胥黎，請停止攻擊。我剛才擊殺那個人類，是因為他向我表露了攻擊意圖，我將他殺死，是出於正當防衛的理由。我們不是敵人。我對人類懷有友好之心！” “鐺鐺！” 活塞銅鐧與一柄長刀碰撞兩次。 “我沒有欺騙你，我對人類懷有友好之心。我是科技內核的特派執行體，是為了生活在人類之中的。就在距離我們不到兩百米的地方，有兩個瀕死的人類，和一個受盡折磨的老人！我幫助了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