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如同瘋了一般閃爍,儀器也開始亂跳。 更多的儀器開始失控。卡拉讚斯意識到,這可能不是單純的“奇跡的短路”。 誠然,比對奇跡的可能性大小毫無意義,經驗對於奇跡也沒有任何約束可言。但卡拉讚斯卻莫名的覺得,這很像是人為的實現。 但不管怎麽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下面前的兩個改造生物。 他們都是智人所改造的個體,是神之力的絕佳容器。受限於技術手段,他們做這種改造,需要耗費很多的精力,花很長的時間,成功率也很低。 哪怕有科技之神的技術支援,他們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他不過是跟一個背景神秘的大學生學過兩手而已。 一群人手忙腳亂的衝了過來。取出老式的機械儀器,注射,采集血樣,化驗,取出各種藥品,奔走…… 幾乎所有人都在做事,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自己具體在做什麽。 卡拉讚斯只能自己上手,繼續其中一個孩子的腦部手術。不管怎麽樣,先得將這手術再說。 他聽見身後有人在喊:“不好啦!這家夥開始出現腦皮層分離現象!” “那是正常的,白癡!”卡拉讚斯尖叫:“所有實驗體都要接受R式記憶皮層剝離手術!二次剝離是常見的損傷!” “不要管那個!確保腦橋功能完整!” “顳葉呢?再這樣下去他的記憶能力……” 另外一個方向,傳來了一個尖銳的聲音:“我!我有處理經驗!告訴我他們目前經歷了什麽處理!我可以……” 一陣騷動。似乎是有一個人望這邊擠?卡拉讚斯推開臉周圍的人:“白癡!不就是那些個嗎?長期記憶結構解離、特定神經回路重構、靈性認知強化……” 突然,卡拉讚斯閉上了嘴。 他感覺到周圍變得很安靜。 他抬起頭,發現所有的人都在看者他。 “看著我幹什麽?”卡拉讚斯環視一周,怒吼:“剛才問問題的人呢?那個自稱熟手的人?” 沒有人說話。 卡拉讚斯也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剛才那個人問的,其實是這個基地裡所有研究人員都應該知道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才對。 所以……到底是誰問的? “是誰?”他有些喘息:“是誰問的蠢問題?現在自己站出來還來得及?” 沒有人出陣。 當然,當然不會有人回應。這是很自然的事情。 甚至卡拉讚斯自己都預見了這個結果。不知道為什麽,他開始就猜到了結果。 寒氣從尾椎往上噴,一直貫入大腦。 冷汗。 大地突然之間發生震動。“獵人”不可思議的看著遠處的地面如同水波一般抖動。水泥的地板、合成材料的穹頂紛紛破裂。泥土如同噴泉和水簾一般落下,然後在地面上流淌。 實驗室裡,好幾個助手摔得七零八落。 然後,卡拉讚斯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因為晃動而被甩下皮膚的汗珠,違反牛頓力學一般的往上飛舞,爆開,飛散成更小的水花。 獵人也感覺到了不對。他舉起槍,想要了結夏吾。 但這個時候,被他收繳上來,放在臂膀袋裡的十字架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某個“咒”突然被賦予了最後的“目標”。 “奧紹熙【Oxossi】” 一個聲音這麽說道。 於是,“獵人”奧紹熙就意識到,自己被鎖定了。他雙手掌心變得劇痛,攤開一看,似乎是某種類似於釘子的東西穿過掌心造成的傷口。 那個被當做靈擺的十字架上,本來就附著著一個魔法,一個用來針對或然神的魔法——甚至是針對約魯巴眾神的魔法。 伊洛古暴露的名字終歸是泄露了一些東西的。喬爾喬內神父比京都純子更強,所以他將一個半成型的魔法封印在了自己贈予夏吾的十字架中。只需要普通的湧現系魔法,對著十字架賦予一個“目標”,這個魔法就會發動。 這個目標,只能是奧裡莎——約魯巴神明的名字。 十字架也必須在施術者和作為對象的神明都能意識到的方位之內。 奧紹熙,約魯巴神話中的狩獵之神。與雷神桑構【Xang】、鍛造之神奧貢【Ogum】、河流女神奧順【Oxun】是同胞的兄弟姐妹。 “有備而來?”奧紹熙舉起槍,對準了剛剛走出房門的夏吾,射出子彈。子彈在空中翻滾、變形、解體,如同飛濺的水珠一般從夏吾的皮膚上滾過。它唯一帶來的傷害,就是讓夏吾解除到子彈的肌膚變得有些微微發紅——那是熱量帶來的輕度燙傷,甚至可能是奧紹熙權能擴大後的傷害。 夏吾揉了揉被燙到的臉,朝著那個房間走去。 夏吾能夠最大限度的削弱乃至取消物質的剪切抗性。 但夏吾仿佛沒有看到。他只是用十字架上的魔法阻斷了敵人逃跑的能力。 夏吾也知道奧紹熙是非常重要的線索,不能讓他跑了。 但是,反過來說,只要他跑不了就沒問題了。 ——是的,所以處理奧紹熙不是最優先的事項。從理性的角度來說……不,從主角塑造的方面來說,這個時候我應該第一時間去查看受害者。 ——對,沒錯,這個是為了樹立我作為主角的形象,我的人設。 夏吾覺得這個決策非常合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能力全開的前提下,奧紹熙就沒有傷害他的手段了,但不管它是為什麽,這都意味著奧紹熙已經不值一提。 當神父將某個魔法灌注進那個十字架,並鄭重的交給夏吾的時候,夏吾就明白了,根據大眾作品的一貫尿性,這個十字架裡面的魔法一定會生效。而他也就會目睹令人作嘔的邪惡。 他對這一點非常自信,所以沒有帶上任何一個夥伴。 現在,他得親眼看看,那些家夥是如何“令人作嘔”。 ——咦,奇怪了,為什麽我這麽執著於“親眼”?難道鏡頭是跟著我的視野的?我應該不是什麽遊戲主角吧? 其實他能夠透過能力感知到那個房間發生了什麽,剛才就是他震動空氣,模擬人聲的。在逃離空間站的時候,他被一道聲紋鎖阻擋了,所以他在這裡個月裡稍微練習了這方面的技術。 而他能夠震動空氣與人對話,欺騙情報,也就意味著他可以感知到那個房間裡的一切。 他甚至根據在空間站裡的經驗,診斷出了那兩個改造體現在的狀態。 已經知道得很清楚了。 為什麽要去看呢?為什麽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啊哈,“不痛快”,一個極不理性的理由。詢問情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如果想要將這些和奧爾格老混蛋散發相似臭味的家夥鏟除,多少得問點東西出來。 夏吾發現自己還能冷靜的思考,對此很滿意。 泥土流淌,漫過了他的腳面。但這對他的行動沒有任何阻礙。泥土幾乎是推著他滑動,進入了另一間房。 在這個過程之中,獵人不斷的嘗試開槍。但他的權能僅僅只是“擊中”而已。夏吾能力影響之下,子彈根本沒有剪切抗性,就跟水一樣自由流淌,而且還不會因為高速運動而被當做剛體處理——這種情況之下,子彈就算擊中了,也不可能造成傷害。 夏吾根本懶得數自己中了多少槍。他的視線越過了驚駭著的眾人,看向躺在手術台上的改造體。那兩個醜陋的改造體,就好像有種強大引力一樣,死死扯住夏吾的目光。 那是……由好幾塊機械部件組成的,透明的顱骨,以及完全暴露在外的大腦。大腦之中隱約可以見到電極。它們和神經糾纏在一起。 有那麽一兩秒——可能有這麽長的時間,也可能沒有,因為夏吾突然覺得自己的主觀時間變得不可靠了。在他個人的感覺之中,他可能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 ——哎呀哎呀?這不大對啊?我現在不應該吐槽嗎?找找槽點啊?為什麽好像什麽都沒有想呢? 夏吾腦子當中的一部分覺得,自己的另一部分可能已經生鏽了,居然沒有什麽反饋。 就在這個時候,卡拉讚斯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 門外的兩盞燈亮得如同震撼彈,而更多的燈則一排排一片片的熄滅。 部分儀器表盤瘋狂的跳動。部分儀器則冒出黑煙,似乎內部在燃燒。 有些人眼睛和鼻孔都開始流血。 ——嘖嘖,這應該是在表現我很生氣咯? 夏吾看著這一切。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能力正以一個前所未有的功率狂奔。但他的表層意識似乎是一個看客——“夏吾”這個人格近似沒有感覺。 他一步步的走近手術台。金屬的手術台軟化、變形,如同橡皮泥一般流淌起來。 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年位於所有異狀的中心地帶,但他卻毫發無傷。這就好像在豪雨之中穿行,卻根本沒有淋濕一樣,異常的不可思議。他躺在金屬的軟墊上,噙著眼淚,迷惘的看著夏吾。 “你叫什麽名字?”夏吾開口問道。 聲音乾澀得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奧巴塔拉……”男孩哭了:“可我覺得我不叫這個名字……” 奧巴塔拉。 “我破案了?” 夏吾腦海之中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奧巴塔拉,是約魯巴神話之中最重要的奧裡莎之一,他是人類的創造者,也是殘疾人的庇護者。 實驗的項目,夏吾也已經推測出來了。 恐怕他們就是利用手術,對大腦之中儲存記憶的結構做手腳,破壞掉這些家夥原本的記憶,然後再植入新的記憶——比如說,“奧巴塔拉”這個單詞,然後將“姓名”和“奧巴塔拉”聯結起來。當他們回憶到“自己的名字”時,“奧巴塔拉”這個詞就會被自然的喚起。 這樣,他們就是“奧巴塔拉”了。 之後,應當是具有某種湧現系魔法,將真正的奧巴塔拉的權能與意志注入這個容器之中。 他們不是一般的或然神。 這樣的話…… 獵人之神奧紹熙和巴巴拉沃、和卡拉讚斯之間的對話,也可以理解了。 這種實驗的對象,並不僅限於“智人”。 他當初撿到的那隻耗子,恐怕就是伊洛古真正的本體。在或然神的成分被京都純子驅逐之後,那隻老鼠就失去了全部的神異。 這些人,應當只是容器,能夠讓或然神更簡單的降臨物質世界,而不是錨定物。 或然神的錨定物,只能是“神話原型”。 他們是在什麽時候開始用人類做這種實驗的? 難道說存在很多降臨於動物之身的或然神? 這套技術到底…… 某些大腦深處的記憶因為“聯想”的機能而被自動喚起。這就好像你健身的時候會覺得某塊肌肉發燙一樣,非常明顯的感受。夏吾有種錯覺,他能夠感覺到一串生物電注入了記憶區的某個儲存結構,讀取了一段信息。 整個過程,就好像是回憶起“別人的記憶”一樣。 意識深處迸發出了光亮……光亮……無影燈……光明之中隱藏的銀色器具…… 奧爾格·劉的一張老臉也浮了上來。 這種技術,其實和夏吾經歷過的改造有著相似的思路,只是要原始粗暴很多。 奧爾格·劉會肢解諸多記憶之中的關聯。你可以記起某個情境,也可以記起那個情境之下自己學會的“知識”,但是你沒辦法將這兩者聯系起來。人的思考在這一步就支離破碎。之後,奧爾格會利用漫長的測試,摘除無用的記憶,留下他認為有用的記憶。 卡拉讚斯拚命捏碎了一個護符。某位神明的加護出現在他身上。他稍微好了一點,然後驚駭的看著自己的助手眼球抽搐的倒在地上。他們的腦漿似乎都在運動,神經元之間的聯結被徹底破壞。 但他也做不了什麽了。冠狀動脈的痛感剝奪了他的行動能力。 十秒鍾之後,赫胥黎三人感覺到了頭暈與心痛。 三十秒鍾之後,夏吾的能力以某種規則,穿透了這個神秘空間,映射在現實之內。加納科喬市中心的三百名市民莫名其妙的陷入昏厥。 五十秒之後,昏厥人數擴大到一千米。並有兩千多人陷入心絞痛之中。 一分鍾之後,心絞痛的現象擴散到整個城區。 一個月之後,一支調查團將這起事件定性為“橙色級別魔法災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