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然神”,在早期文獻之中,有 “本土神明”“幻造神”“幻想神”“地球神靈”之類的稱呼,但他們和來自奇跡宇宙的神根本不是同一類生物,只是一種比較高級的“或然現象”或者“或然生物”。或然神就是人類曾經信仰過、其形象根植於人類文化之中,與人類集體無意識息息相關的特殊或然生物。 而神靈的“權能”也是來自於此。魔法來自於理性、智慧、超我的一面,而偶爾存在的“天賦”“能力”源自於本我。權能,則被認為是來自於人類的集體無意識。 魔法與能力都會大幅度消耗施法者的意志力,但神靈就不存在這個煩惱——或許人類集體就是他們力量的來源,又或者權能本質上有什麽特殊性,沒有任何一項證據表面,神明會“力竭”。 與打著打著就變成一條鹹魚的人類法師相比,或然神無疑是強大的。 但問題在於,這些生物的手段,也受到傳說的限制。 或然神和奇跡宇宙神靈的差距,遠大於人類文明與聖逐文明的差距。 甚至,如果真的要說的話,他們和那些源自於著名虛擬作品、綁定在人類流行文化上的特殊或然生物相比,都沒有什麽本質上的不同。 甚至對於人類來說,或然神還屬於格外容易對付的或然生物了——因為每一個或然神都在人類文化之中留下了濃重的痕跡,只要翻文獻,總能找到或然神的弱點。 不過這並不是夏吾說“好消息”的原因。 畢竟,這個地球上的神實在是太多了,每個神都還經過流變,有許多不同的版本,如果只是初見的話,除了專業的神話學學者,大概絕大多數人都無法分辨那或然神的根腳。 夏吾的意思是,這下他就不用擔心這樁案件牽扯到其他大勢力了。 大康采恩中,任氏集團一向主張自己擁有所有幻想生物的“版權”。甚至在任氏集團的推動之下,好幾個小國都已經出台法律,認定幻想生物,哪怕具備類似於人類的智慧,也沒有完整的人權,而屬於知識產權的延伸。 很多幻想生物都被任氏的維權部隊按在地上摩擦之後被帶回任氏的研發機構——順帶一提,這是任氏維權部隊“擊斃同人作者”之外最重要的工作。這些幻想生物,不管在自己的故事之中是神靈是國王還是其他什麽,都被強大法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其中有一部分後來出現在任氏的各大主題公園。 而較大的主權國家也不能容忍或然神的存在。這種神靈與人類集體無意識牽扯很大,對於一般人類來說具有很強的精神汙染,甚至他們的言行都帶有社會系魔法的效果。而偏偏大多數或然神的腦子都有坑,一心想要建立神權社會,對公眾安全都是一個威脅。 聖逐內部則在討論要不要賦予這種平凡宇宙的生物以完整人權,還是像對待AI那樣給予部分人權。不過在聖逐整體討論完成之前,聖逐個體可以根據自己的判斷進行選擇,無需擔心聖逐法律的製裁。對於很多聖逐法師來說,或然神就是上好的研究材料。 而對於奇跡神靈來說,或然神就好像是“衣服”一樣的存在。奇跡宇宙的規律與平凡宇宙截然不同,奇跡神靈沒有記憶、沒有思維、沒有人格,也無法理解平凡宇宙。他們需要套上某種幻想生物的“軀殼”,才能正常的與人類交流。而或然神則是他們最喜歡的“衣服”——就是名牌一樣的存在。 可以說,這玩意在太陽系就是神厭鬼憎的存在。 他們必須得比夏吾更小心一點才行。 不過,就好像夏吾形容“壞消息”一樣,對面那家夥再怎麽小心,也是個神,是因古老 人類對未知的恐懼而誕生的概念。 “據說,理想國有證據表明,無神論者在面對或然神的時候精神壓力更小。”夏吾低聲說著,同時操縱氣流,干擾音波的傳遞,保證外面聽不到說話聲:“你,孤兒,在一個神職人員開的孤兒院裡長大,我不知道你對無神論怎麽看,但是呢,為了避免你一個不小心被對方影響,導致我們最終暴露,所以我提前跟你說一聲……” “五哥,不對吧 ……”約翰顫抖了:“你不是主角嗎?” “是啊!但誰規定主角一定贏的?” “什麽……意思……” “主角只是‘一定不會死’啦。”夏吾歎息:“如果設定上就寫明了‘主角一定贏’,整個劇情沒有任何波折,那故事就很難講得精彩了,故事的展開會受到很大限制,也很難設置懸念。所以,我不是必勝的,只是觀眾們看看目錄或者進度條就知道,我不會死。” 約翰突然感到不妙:“也就是說……” “這次,我們身上這塊布破了或者掉了,或者被人認出是兩個人,就算是我們輸了。”夏吾平靜的說道:“視結果不同,就是你死還是孤兒院整個被毀的問題。” 約翰不由自主的扣緊了夏吾的腳踝。 ——一定不能松手…… 他對自己說道。 “很好,就是這個氣勢——你要告訴自己,外面那家夥不是你信仰的神。” 夏吾一邊說,一邊閉上了眼睛。 其實交鋒已經開始了。 在那個知性從海水之中湧現而出的時候,夏吾和神的交戰就已經開始了。他們在爭奪對大海的控制權。 在神出現的刹那,海水就開始了騷動。大海陷入了一種狂熱的情緒,每一滴水都仿佛化身為了狂信徒。 他仿佛只是凶惡的奴隸主,將自己的奴隸編成一支軍隊。這支奴軍表面上對他俯首帖耳。但現在,他們所信仰的主出現在他們面前了。 於是,“軍隊”開始倒戈。 第一次。夏吾第一次見識到不服從自己的流體。 只是瞬間,夏吾就明白了對方力量的原理。這位神,或許是誕生自某種樸素的泛靈論信仰當中。在它的神話之中,一切都是有靈的,有神智的,泥土、風、水,萬物皆是如此。 如果從魔法的方面來說明的話,夏吾的能力更接近“工程系”,而面前這個神明的權能,則更接近“湧現系”。 在神所能意識到的區域裡,所有的水都湧現出了“思考”的能力。 在神所能意識到的范圍裡,萬事萬物將會變得更貼合神話的世界觀。 水在歡呼它們的救主。 不過說真的,這沒什麽卵用。 夏吾的能力太強了。 水滴們確實是遇到了屬於它們的耶穌基督,但這並不能保證什麽。羅馬的狗皇帝依舊可以將基督徒做成蠟燭,夏吾依舊對海水為所欲為。 另外,夏吾還注意到很重要的一點。 這個神靈,對血液沒有一點控制能力。 夏吾無法從自己的血液之中找到一點 “被干擾”的痕跡。他甚至強忍著惡心感,感應了一下約翰和其他三個法師的血液。同樣的,這四個人的血液,也沒有受到那個海神的影響。 夏吾已經完全明白了對方主要權能的存在形式——想必對面也是一樣。 “是海神不是水神啊……”夏吾嘟囔了一句。 說起來,他的能力“流體控制”和那個神靈掌控大海的權能可以共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大自然並不存在“流體”的概念,甚至在物理學家眼中,流體和剛體也不存在絕對的界限。不同的條件下,原本被認為是流體的東西可以成為剛體,而原本被認為是剛體的東西可以成為流體。 對於物理學家來說,萬物皆流。 因此,夏吾可以憑借物質共有的一種特性,操控萬事萬物。 似乎夏吾能力的存在就說明了一個道理——一個能操控水的人,就應該能夠操控大氣,最多只是他意識不到這一點而已。 而夏吾面前的這位海神,卻仿佛是按照另外一個邏輯在行事的。 祂能夠操控大海,卻無法操控血液——海水和血液的共性,明顯要強過水和大氣的共性。 但這個海神就是做不到。 支撐夏吾能力的邏輯,和支撐海神權能的邏輯,仿佛不是一個邏輯。 但這對夏吾來說,明顯是好事。至少對面那個海神不可能通過感知血液的流動,察覺黑袍之下兩個人的存在。 在夏吾的感知之中,幸存的法師正在以祈禱的形式,向海神訴說著事情的經過。 法師還特別提到了一句:“我們的人曾經提到過,小心那個家夥的泡沫……他掌握的魔法儀式,可能與泡沫有很大的關系——請小心他的泡沫。” 這裡必須提一句,那個泡沫純粹是夏吾減少包裹自身的空氣的體積,同時將聖逐元件燃燒產生的廢氣排出的手段。 但法師說得很認真,有一種劉備在白帝城托付國家的鄭重感:“請小心他的泡沫。” 夏吾無法感知到那個神明的動作。祂被海水包裹著,而在或然神的身邊,夏吾的流體控制近乎完全失效。 在夏吾的感知之中,神存在的區域,就是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 ——祂是什麽樣子? ——祂會做什麽? 在夏吾的疑惑當中,神行動了。 海水突然生出強大的活力。然後,浪花打了過來,一瞬間就吞沒了三個法師。 就好像鱷魚張開大嘴,嘎嗷一下,吞了隻兔子。 “這是什麽?獻祭?” 這確實超出了夏吾的預料。他原本是覺得,那三個家夥召喚出這個不明身份的海神,是為了自救。這種情況下,誰能料到海神會先料理掉那三個法師? 於是,這個地方就只剩下三個活物了。 神將注意力集中在夏吾和約翰的身上。 而大海順從神的意志,對著黑布之下的未知人物衝鋒。 但不管浪花怎麽拍打那個黑牌怪客,他就是紋絲不動,仿佛海神掀起的數米高的浪頭,都只是輕柔的浪花。 在夏吾的身側,神明的權柄被抵消了。 在實驗體的能力作用下,流體體現出剛體的特性。 面對洶湧而上的“教徒”,狗皇帝露出了鬼畜的笑容:“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