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吾將自己的小夥伴們叫到了教堂的正廳。京都純子和米氫琳跟夏吾趕到的時候，約翰正表情嚴肅的繼續做著俯臥撐。 “我明白了，這就是撞壞腦袋的那個吧。”京都純子點了點頭，擼起袖子：“事先聲明，我雖然是社會系法師，但沒有心理醫生資格證的。情報可以找一找，但腦子不一定治得好。” 夏吾扶額：“不不，不是那個，京都阿姨，是另一個。” 他用手指指了指錢光華。 錢光華嚇了一跳：“我？” 夏吾點了點頭，講述了他和京都純子之間的交易。 他請京都純子稍稍探索一下錢光華的意識，最好能夠找到指向或然神的線索。另外，這也可以防止未知的或然神在錢光華的精神世界之中做什麽手腳。 錢光華怪叫一聲，從椅子上跳起來，想要逃跑。但是突如其來的下沉氣流將他壓回椅子身上。 “什麽意思？你們不能這樣對我！”錢光華驚恐的說道：“我也是有隱私的！我抗議！” “其實，孩子，沒那麽嚴重。”喬爾喬神父站了出來，歎了口氣：“社會系魔法想要確定一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檢索你的記憶。而這位女士，擁有高尚的人品。我可以向你保證，她不會隨意窺探你記憶。” 神父終歸是很有威望的。錢光華也安靜了下來：“真的？” “這也是為你清除一些可能存在的隱患……”神父說道。雖然他的魔法之中也包含了一定的社會系結構，但是在這方面還是不能與專業的社會系魔法師相比。 京都純子笑了笑，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小瓶塑料瓶裝的純淨水，塞到米氫琳手裡：“鼠尾草精油的部分特性，謝謝。” 米氫琳翻了個白眼，指甲上貼著的符文片微微亮起。 作為一個專業的魔法師，京都純子倒是隨身攜帶了一些施法材料，但是數量始終有限。而且這些材料在緊急時刻可以讓她跳過“用湧現系魔法賦予物品特殊性質”的步驟，所以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她會偏向選擇使用清水。 反正米氫琳是個精通湧現系的法師。 很快，米氫琳手中的純淨水變得微微泛黃。京都純子接了過來，擰開瓶蓋，然後左手拿水瓶往右手上倒。水滴淅淅瀝瀝的砸在地板上，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香味。 這氣味很明顯比真正的鼠尾草精油要淡。但“特殊性質賦予”的魔法並不需要賦予這瓶純淨水所有鼠尾草精油的特性，只需要賦予儀式需要用到的部分特性就可以了。 京都純子擰上了瓶蓋，然後均勻的將精油化的純淨水塗抹在雙手上。她站到了錢光華的面前。錢光華看上去非常緊張，他低著頭，根本不敢看京都純子。 京都純子慢條斯理的說道：“錢光華先生，你不用緊張。我只是需要稍稍探索一下你心靈的淺層，確認是否有或然神的痕跡，以及確保你的安全。在這個過程當中，你不會有任何的不適感。” 錢光華很是局促：“那個……現在就……” “火焰。”京都純子說出的第一個詞。 然後錢光華微微一怔，露出怪異的表情。 “透明的……”京都純子盯著錢光華的表情：“或者粉紅色的火焰，從天而降，穿透萬物，但是，惟獨沒有造成應有的傷害。它很溫暖，即使觸碰也只是……” “現在就已經開始了嗎？”錢光華大驚。 “那火的顏色是什麽呢？粉紅色，草莓牛奶？不，不對……”京都純子一面看著錢光華的表情，一面說道：“應該更接近……黃昏下的雲。那種洋溢著美的柔和色彩……” 約翰嘟囔：“真沒看出來這小個子還挺少女的……” 錢光華真的有一種羞恥感：“好了……好了……不要念出來可以嗎？” 京都純子點了點頭：“印象已鎖定，我們可以開始了。” “什麽意思……”錢光華再次懵了。 “其實我還沒有開始與你的精神溝通。”京都純子輕輕的伸出手，靠近錢光華的額頭：“現在才開始哩。” 錢光華大叫：“這不可能！你說得……” “不是火焰就是天空，要麽就是光、閃電、雲、太陽，或者自己在飛——啊，看表情，你也有自己在飛的感覺啊？那更好了。”京都純子說道：“所謂‘宗教體驗’原本就是一種特定的神經活動，一種完全主觀的感受，一種本能衝動。而不同的本能衝動，在不同文化不同經歷下的不同個體身上，會有完全不同的表現。考慮到你在伯克利神父這裡長大，你理智大概率會將本能解釋成那幾種印象——如果都不是，那具體一點的就可以是‘天使’或者‘神啟’。不過我看你不大像是信徒的樣子，所以就用了前面的解釋。” “而你剛才喚起了昨天‘宗教體驗’的記憶。所以，我可以進一步的讀取啦。” 說著，京都純子手碰觸到了錢光華的額頭。 錢光華猛的瞪大眼睛。 “喲謔，居然能夠有這種感覺？”京都純子點了點頭，收回手臂：“沒什麽問題。他看到了粉紅色的火焰包圍自己，自己好像在飛又好像在墜落，看到了廣闊大地……就這些。” 夏吾瞪大了眼睛：“沒有什麽更具體的嗎？比如說某個神的印記啦、符號啦、形象啦……” 京都純子聳聳肩：“完全沒有——他只是因為某一個正體不明的宗教祭儀，通過或然神進入了集體無意識之海，而不是被或然神注視。那個宗教祭儀發生乃至結束的時候，或然神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哈？”夏吾驚了：“居然不是某個或然神的陰謀？” “不……其實從已知的魔法理論來說，我倒是更傾向於，根本就沒有什麽宗教祭儀發生。”京都純子手放下下巴上：“你們的經歷真的……在我看來真的很不可思議，你們知道嗎？僅僅是模仿神話中的行為，是不可能構成宗教祭儀的。確實，部分宗教祭儀真的有‘通過模仿神話來獲得神話中存在的加護’這種形式。但是，這類宗教祭儀不止包括了具體的模仿行為，還有大量抽象的東西，以及嚴謹的魔法儀式。” “你們的經歷，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富豪有個私生子，有一天這個私生子鬧著要開爸爸的名牌跑車，他爸爸一點也不願意，但是實在是寵愛私生子的媽媽，一個漂亮的小情婦。然後，這個私生子出車禍了——再然後，這個富豪就因為赫利俄斯的存在而獲得了宗教體驗。”京都純子嚴肅的說道：“你們覺得，這個故事怎麽樣？” 喬爾喬神父歎息道：“我也覺得很扯淡。但問題在於……光華剛剛回到這裡的時候，意識確實是陷入了集體無意識之海，而且確實是通過‘宗教體驗’，進入了非常深的地方。” 夏吾沉吟：“所以這個‘情節’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我原本以為，這會引出某個或然神的陰謀，然後好讓我一舉殲敵。但這居然不是或然神主動導致的……” 米氫琳表情僵硬：“我覺得……這個宗教祭儀到底是怎麽形成的，才更值得關心吧？” “巧合的湊足了某個不知名宗教祭儀所必須的要素，然後就成了唄。”夏吾隨口回答。 米氫琳再次產生了“大腦停止運轉”的感覺。 ——這就是第六概率魔法麽……果然可怕…… “雖然沒有看出任何東西，但是我還是可以跟你保證。”京都純子說道：“沒有或然神做手腳的痕跡。” 夏吾點了點頭：“行了。那這樣的話，交易完成。走吧，抓緊時間抓緊時間。我們爭取在四個小時之內解決問題——啊，現在是三個小時四十分鍾。” 約翰好奇的追問：“什麽事？” 夏吾將情況跟其他人大致說了一遍。約翰聽說是要進入“探案”環節，立刻興奮了起來——不過話說回來，現在他不管幹什麽都興奮得不行。 錢光華原本有些畏懼，但約翰興致高漲，強行拖著他一起去了。小田自然也跟了上來。 一行人很快上車坐好。米氫琳是駕駛，而夏吾則坐在副駕駛座上。京都純子跟其他三個孩子擠在後排。 三個小鬼忍不住發出“哦”的聲音。他們從沒有見過這麽有“科技感”的東西。 米氫琳笑了笑，將車子設定為低空懸浮模式。小車在微微晃蕩之中離地三米，然後快速朝著市中心前去。 “噢噢噢噢！”約翰整張臉都貼在窗戶上了。大概二十分鍾之後，米氫琳在原花鳥市場的地方停車。五人下車之後，夏吾突然變了臉色。 原來，昨天夜裡發狂的大象已經被盡數射殺。其中大部分都被運送了回來。大象的屍體是象舍主人的合法資產。它們當中一部分肉會被肢解、當做廉價肉食販賣，而大部分則會被用來磨碎，摻入飼料之中喂養下一批轉基因馱獸。 血腥味尤其濃烈。 夏吾立刻屏住呼吸，然後從車裡扯出含有空氣清新劑的空氣團，包裹住自己。 “我得申請加錢……”夏吾語氣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的。 “得了，我們雇傭你來不是聽你抱怨的。”米氫琳搖了搖頭：“快點去收集證據……” “沒必要……”夏吾擺了擺手：“你知道嗎？一切都是有聯系的。世間的一切全都具有基本的相關性。我不需要像其他偵探那樣親力親為去收集證據……我只需要統括全局，從事務的因果之中尋找……” “不用背台詞了。”米氫琳搖頭：“我對道格拉斯·亞當斯很熟悉。” “哦，簡單點說就是，只要時機到了，證據就會自然而然的出現在我的面前……”夏吾說道：“所以我沒什麽必要去……收集證據。反正現在擔任‘偵探’這個角色的人物，是我這個主角。這是我身為主角的特權之一。” 京都純子無言以對。 米氫琳目瞪口呆。 只有錢光華小聲的解釋：“那個，五哥平時就喜歡開這種玩笑哈……但是他辦事能力還是有的。” 他確實很怕夏吾因為這件事而失去兩位女士的雇傭，從而失去一大筆收入。 “不……在我們等待進展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給個方向什麽的？”米氫琳說道：“雖然偵探不到最後一刻不會說出全部的推理，但是他們總會有個尋找線索的任務鏈？從線索A來到線索B什麽的……你總得推進一點劇情吧？不然我們雇傭你幹嘛啊？” 夏吾點了點頭：“你們想知道點什麽？” 米氫琳指了指那一堆燒成木炭的水果：“比如說……這裡這個爆炸物？它到底是怎麽引發象群暴動的？次聲波炸彈還是其他什麽？爆炸物的殘留呢？” 夏吾仔細端詳了一下那燒掉的水果攤廢墟：“嗯，我想，這應該是一起獨立事件。” “什麽？” “這個爆炸物不一定是引發象群暴動的原因，它甚至不是象群暴動的誘因之一。它和象群暴動缺少因果上的聯系。這爆炸物出現在這裡，就是個巧合。” 夏吾如此說著。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打穿天花板的痕跡，他莫名覺得有點……有點……也不能說是既視感，但就是…… 還不等他去理清這種思緒，米氫琳又追問道：“你是說，這裡只是……完全碰巧的被一顆從天而降的爆炸物襲擊了？大象跟這個……沒關系？” 夏吾點了點頭。 “那是誰拿走的爆炸物？” “我覺得……可能是個路人？” “那是誰引發的象群暴動？” 夏吾沉吟片刻：“你們覺得……有沒有可能又是一個巧合？” “什麽？” “沒有犯人。只是剛好象群失控了。爆炸物也只是恰好在這個時間點爆炸。這幾個事件剛好在同一時間發生，僅此而已。” 京都純子轉身，額頭撞在汽車的車門上。 她們之所以雇傭夏吾，是因為想要嘗試利用主角屬性的力量推動事態發展，順便洗清赫胥黎身上的嫌疑。 畢竟，就算是她們也沒法否認一個事實——象群暴動打亂了當地勢力對赫胥黎的圍捕。這對赫胥黎是有利的。赫胥黎有作案動機。 她們是希望能夠扭轉這種被動的局面。 可是……這家夥在說什麽扯淡的內容？ 這種推理，真的可以取信外界嗎？ 不不……還有更可怕的。 萬一他說的都是真的…… 無法想象。 米氫琳勉強笑道：“你說的這些，是根據什麽……” 夏吾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嚴肅的說道：“偵探的直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