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那一刻，蘇芸的心高高地吊了起來，她很想在付沈梨專注又懷疑的目光中移開視線，卻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決不能那樣做。 姐姐只是懷疑她而已，並沒有直接的證據，她決不能自亂陣腳，否則就太明顯了。 上一次也是差點兒被付沈梨發現，那會兒蘇芸就裝作是巧合，這一次她依舊準備這樣做。 付沈梨不確定蘇芸是否真的能看見，她一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藥箱裡的東西，一邊緊盯著蘇芸的眼睛，似乎要從中看出一絲的破綻來。 怎麽說呢，剛才那一瞬間，蘇芸的目光真的很專注，給她一種對方完全能夠看見的感覺。 但付沈梨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又覺得似乎並不是那麽回事。 蘇芸或許只是聽見這邊傳來了聲音，所以才會盯著她的方向看，至於她究竟能不能看見，還不好說。 付沈梨收回視線，但卻一直用余光注視著蘇芸臉上的表情，見對方依舊是一副茫然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察覺自己的小動作，才半信半疑地低頭繼續找東西。 蘇芸在心裡緩緩松了一口氣，甚至不敢有任何動作上的顯露，就怕付沈梨看出不對。 蘇芸的傷口說深不深，說淺也不淺，她不願意去醫院，付沈梨也能為她清理傷口。 付沈梨還一直記得那個瘦小可憐的女孩，即使蘇芸現在已經長成大姑娘了，但她跟蘇芸說話時，卻仍是一副哄小孩的語氣。 長痛不如短痛，她快速為蘇芸清理好傷口，這才松了一口氣，放下鑷子以後，伸手為蘇芸擦乾淨眼淚。 她早就做好了蘇芸會疼得下意識收回手指的準備，也很能理解，這種反應是無意識的，不可控的。 “好了，不哭。” 特別是她神色茫然，眼眶通紅的樣子，應該沒有人見了還能狠下心來說她。 但她沒想到，蘇芸硬是忍了下來，聽她的話乖乖地坐著，任由眼淚順 著臉頰往下流。 只是消毒的時候有些疼，付沈梨握住蘇芸的手，小心翼翼地抓著對方的手指，避免觸碰到她的傷口。 蘇芸咬了咬自己的唇瓣，方才哭過的眼睛還紅通通的，臉蛋兒一片慘白，有著說不出的動人。 蘇芸雖然不再是小孩子的年紀，可人卻是一直瘦瘦弱弱的，長得也精致秀氣，讓人充滿了保護欲。 讓付沈梨略感驚訝的是，即使對方已經疼哭了，受傷的手指卻依舊穩穩地被自己握在手心裡，半點兒沒挪動。 給傷口消完毒，付沈梨又給她上了藥，用繃帶包起來，手指包得像個小錘子。 付沈梨拿鑷子夾著棉球，小心翼翼地為她清理傷口，沾了碘伏的棉球才觸碰到傷口，蘇芸就嘶了一聲，雙眸中立馬蓄起了兩泡眼淚。 “芸芸很勇敢。” 至少付沈梨就做不到。 “芸芸，消毒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忍，不要動。” 付沈梨收起工具，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傷口不要碰水，我要是來不及過來，也記得讓阿姨為你換藥。” 蘇芸本來還挺高興，聽她這樣一說，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勉強，眼睛紅紅的，不知所措。 “好了。” 想到這裡，付沈梨不由得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相信姐姐。” 她握著蘇芸的手，輕輕吹了吹對方的傷口，“沒事了，不疼的。” 付沈梨拍了拍她的腦袋，“別多想，要是工作不忙的話，我也會多多地來看你。芸芸，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說起這個，付沈梨又想起了蘇芸的眼睛。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 “最近眼睛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 一提起眼睛，蘇芸心裡頓時緊張起來，再來不及感傷。 “眼睛最近不痛，就是偶爾覺得眼前很晃。” 她要是說毫無感覺，未免又有些不大可能，畢竟付沈梨一直很積極地在為她治療眼睛，藥也一直在吃。 蘇芸只是把變化說的小了，她的眼睛才剛能看清一點兒的前兩天，她就是這種感覺。 現在她已經能分辨出景物了，只是很模糊，就像高度近視的人看東西一樣。 付沈梨聞言，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芸芸，這說明你的眼睛在逐漸好轉，一定要堅持吃藥，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蘇芸其實根本不想笑，因為她不希望自己的眼睛好的太快，可在付沈梨這樣充滿期待的目光中，她又不得不露出一個笑容。 “我都 聽姐姐的。” 說完這句話，她又忍不住沉默了一會兒，估摸著付沈梨現在的心情應該還不錯，便又小聲說道：“姐姐，等我的眼睛好了以後，我是不是就要從這裡搬出去了？” 畢竟這裡不是她的家，如果不是她的眼睛受了傷，付沈梨也不會讓她住在這裡。 蘇芸也不願意再回到那個恐怖的像地獄一樣的家裡，當時付沈梨將她接走的時候，給了那家人一大筆錢，她早就跟那家人沒有什麽關系了。 如果付沈梨不要她，她就真的孤苦無依，毫無溫暖了。 到時候她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又該去哪裡呢？ 付沈梨還是第一次聽她說這樣的話，不由得愣在了原地，但是很快她就回過神來，伸手扶住了蘇芸的肩膀。 “芸芸，這裡就是你的家，你還想去哪兒？” 蘇芸咬了咬唇，並不答話，眼裡卻又蓄起了淚水。 付沈梨坐在沙發上，將她抱進懷裡，伸手撫摸著蘇芸的後腦杓，聲音溫柔，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芸芸，帶你回家的那天，我就說過了，我會一直養著你，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拋下你，你也不要自己嚇自己，不要亂想，好嗎？” 蘇芸就是太過於敏[gǎn]，有些事放在普通人眼裡，或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在蘇芸看來就是一件很大的事。 她會忍不住聯想很多不好的東西，且每個結果都是她不能接受的。 付沈梨不知道該怎樣改變她這種不安全的心理，實在是她沒有那麽多的精力一直陪著蘇芸。 她不止蘇芸這一個攻略目標，也不是只有任務，除此之外，她還有工作和家人。 嚴格來說，蘇芸只是她生活中的一小部分，但或許對於蘇芸來講，自己就是她生活中的一大部分。 付沈梨心裡其實都明白，但她還不知道，蘇芸對她的感情已經超過了親情。 她隻以為，蘇芸身邊沒有其他朋友，也沒有別人對她好，所以她難免過於依賴自己。 等蘇芸的眼睛好了，重新回到學校上課，就能認識更多的同學，擁有新的小夥伴，那時蘇芸應該不會再這樣惶恐不安了。 付沈梨這樣想著，卻不知道，蘇芸根本不想讓自己的眼睛 好起來，也不想認識別的人。 在這十幾年的光陰裡，她隻遇到過付沈梨這一個對她好的人，她想，也只要這一個就夠了。 她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去辨別誰好誰壞，也不想再把自己的真心交給一個不知好壞的人，她只要能完完整整地擁有一個付沈梨就夠了。 今天本來是打算跟江以瀾挑選完家具以後，再一起吃一頓午飯。 誰知中途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付沈梨又不可能再回去找江以瀾，便只能留下來陪著蘇芸。 幸好阿姨買夠了菜，付沈梨不用再出門，便安心留在家裡，陪蘇芸看書。 蘇芸用的是一款聽書的軟件，付沈梨則是從書架上拿了一本紙質書，兩人坐在陽光下，靜靜地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付沈梨突然聽見自己的手機響了一聲，是微信有新消息的提示。 蘇芸戴著耳機，似乎沒有聽見，付沈梨便將書倒扣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拿過手機，解開屏幕鎖一看，消息是楚脂發來的。 “學姐，明天上午遊戲比賽就要開始了。你答應過我，會來現場看我的比賽，還記得嗎？” 付沈梨沒忘，正好今天已經陪江以瀾選完了家具，又安撫了蘇芸，連最粘人的許鯨都去錄綜藝了，再沒有什麽情況能阻止她去看比賽。 這時間安排非常合理。 “我沒忘，一定會去。” 楚脂劈裡啪啦又回了一段話過來，“比賽明天上午九點開始，學姐，你什麽時候過來，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付沈梨想了想，“沒必要，學校我很熟悉，你不用等我，我到時候直接去比賽現場。” 楚脂那邊過了好幾分鍾都沒有回復，付沈梨以為這件事情就已經說定了，誰知正當她準備放下手機時，手機裡突然彈出來一個視頻通話。 她沒有接視頻通話，而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去，正好跟蘇芸對上了視線。 蘇芸摘下了自己的耳機，神色茫然地看著她，“姐姐，我怎麽好像聽見你的手機在響？” 這一幕也似曾相識。 上一次她跟蘇芸呆在一起時，也有人給她打電話，只不過那一次是許鯨，這次換了一個人罷了。 付沈梨一時間心情有些複雜，但又慶幸，幸好只有一個人找她。 要是再多來兩個，她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姐姐，你怎麽不接電話？”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