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飯票大哥 “那怎麽好意思。”蕭禦嘴上說著，尾巴卻誠實地投入蒼海的懷抱。 蒼海張開手，食指上的戒指光華一閃，手中竟憑空出現了一台巴掌大的儀器。 他將儀器放置在蕭禦的傷口上，旋即打開開關。 溫暖的藍光覆蓋了蕭禦血肉模糊的傷口，極大程度地減輕了他的痛感，但他完全無暇去感受這一切。 他指著男人手中的儀器，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你從哪裡把它拿出來的？” 蒼海一邊用手指判斷魚尾上的創傷范圍，一邊回答：“空間戒指。” 所以他沒有眼花，蒼海真的從戒指裡把東西拿了出來。 這怎麽可能，世界上什麽時候有了如此先進的技術，不，這已經不僅僅是「先進」了。 空間戒指，那不是只有科幻小說和玄幻小說裡才會有的東西嗎？ 蕭禦心神俱震，無論他如何極力否認，蒼海的所作所為，正在一點一點地將他的幻想扯碎，不留情面地要他看清現實。 “嘶！” 他微微抬眼，沉浸於忙碌中的蒼海簡直是發光體，就連落日的余暉也不及他耀眼。 可當蒼海略帶薄繭的指腹，反覆摩挲著他的鱗片，那種只有零星幾片魚鱗被特殊照顧的感覺，實在是……難以啟齒。 蕭禦看得稀奇，傷口又癢癢，忍不住想伸手去撓。 蕭禦：“……” 而後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斷裂的肋骨也不算。” 說罷，他將治療儀遞給蕭禦，蕭禦珍而重之地接過：“謝謝。” “它不能治好你的眼睛嗎？”蕭禦問。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輕點救人。 暗罵一句美色誤人，蕭禦艱難地挪開目光：“要不我自己來吧，你可以教我怎麽使用它嗎？” 蕭禦尷尬得尾鰭都蜷縮起來了。 這種藍光可以加速傷口的愈合，還能分解皮膚表層的毒素等有害物質，相當方便神奇。 說實話，他還是不太相信一個什麽都看不見的盲人，能夠輕而易舉地將他從怪物觸須中救下。 卻被蒼海攔住：“皮膚剛長好，還很脆弱，不要亂碰。” 在沙地上爬行時，粗糲的沙石和魚尾大面積接觸，反而不會感到有多難受。 蒼海搖搖頭：“它只能治愈外傷，我的眼睛不算外傷。” 治療儀的使用方式非常簡單，只需要按下開關，下方的探頭就會發出藍光。 尾部傳來刺痛，蕭禦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治療儀的療效拔群，蕭禦按照蒼海的指示讓藍光均勻地照射傷處，沒過多久，血肉模糊的魚尾就長出了一層粉白的皮膚。 蕭禦一直都知道蒼海的外表很出色，可當蒼海閉緊雙眼，小心翼翼地探索他的傷口時，他的心臟還是不免漏跳一拍。 蒼海把手指向旁邊挪了挪：“抱歉，我看不到你的傷口，只能摸索。”蕭禦這才注意到為了給自己療傷，蒼海的手指始終在他尾部流連，他的魚鱗看似堅硬，實則和皮膚的敏[gǎn]程度相差無幾。 蒼海微微頷首：“可以。” 蕭禦看向被扣緊的手腕，對方的動作迅捷而精準，實在很難讓人不懷疑：“蒼海，你真的看不見嗎？” 蒼海聞言微微偏頭，從蕭禦的角度，可以看到男人深邃立體到宛若雕塑的五官。陽光似乎也妄自菲薄，不敢染指男人英俊的容顏。 哪怕蒼海此刻雙目緊閉，也絲毫無損他的俊美，反而讓人不由得遐想，當這雙眼眸睜開的時候，將是何等的絕代風華。 蕭禦有幸看到過蒼海的眼眸。 那是看不到生機的、黯淡的灰色，如同斷臂的維納斯，讓人惋惜，又控制不住地為之沉醉。 “我確實看不見，”蒼海低沉的聲音響起，“失去視覺並不意味著什麽，我可以通過溫度的變化判斷時間，能通過聲音選擇揮劍的方向，海水的流動同樣蘊含大量的信息，這些事物不需要眼睛去看，甚至有些時候，視覺反而是累贅。” 蕭禦承認蒼海的語言煽動力很強，但只要他頭腦清醒，就沒那麽容易上當：“真像你說的這樣，你還需要我幹什麽？” 蒼海默然，意識到蕭禦不太好忽悠之後，他便換了策略：“黑須蛸只是這片海洋裡較為低級的物種，你連它都對付不了，很快就會因為找不到食物餓死。我們合作，我負責狩獵，你負責指路，我們一起活下去。” 一起活下去。 蕭禦被這句話所觸動，在經歷了海難、死而複生再變成人魚這一系列的變故之後，他忽然發現沒有什麽比活下去更重要。 蒼海說得沒有錯，憑他的戰鬥力根本無法在荒星生存，他需要食物，而蒼海需要眼睛，他們正好各取所需。 再沒有比他們更般配的合作者了！ “好，”蕭禦眼底多了幾分笑意，“以後我就是你的眼睛。” 蒼海沉吟：“那我就是你的……” 他一時詞窮，畢竟人魚原本就是大海的造物，他也是第一次見到不會捕獵的人魚。 蕭禦接過話茬：“你就是我的飯票，所以飯票大哥，我們的晚餐有著落了嗎？” 飯票是什麽？ 蒼海不置可否，算是默認了蕭禦對他的稱呼。 “把海邊的斷須都撿起來，它就是我們的晚餐。”他說。 因為蕭禦尾巴受傷的緣故，蒼海為他治療期間，他一直沒有挪動過地方。 那些斷裂的黑須蛸就遺落在他身邊的海灘上。 離開了本體那麽久，它們居然還能蠕動，觸須上的倒刺和鱗片清晰可見，甚至還往外滲出黑黢黢的膿血。 蕭禦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這玩意兒真的能吃？” 許是察覺到蕭禦的為難，蒼海善解人意地為他換了個任務：“把它裝滿水吧。” 蕭禦如蒙大赦，連忙接過蒼海手中的容器。 容器口徑約有一掌寬，款式粗看有點像保溫桶，打開蓋子，內膽中還有取水用的瓢。 八成也是蒼海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來的。 取水工作輕而易舉，蕭禦沒花多少時間就把容器裝滿。 他轉過身準備向蒼海邀功，就看到蒼海執劍將最後一條觸須挑起，裝進一口大鍋中。 “你連鍋都有？”蕭禦瞳孔微縮，“告訴我你的空間戒指裡一定還有很多吃的對吧？” 蒼海聽出了蕭禦對觸須的抵觸，嘴角幾不可查地揚了揚：“我的食物在我來到這裡之前就吃光了。” 也就是說，蒼海在墜海之前，還經歷了一段長途跋涉。 蕭禦有些好奇這個男人的來歷，但他心裡清楚，貿然窺探對方的過往，除了滿足他的好奇心之外別無好處，甚至還有可能影響他們的合作關系。 於是他貼心地選擇繞開了這個問題：“鍋有了，水也有了，是不是該生火了？” “不必。”蒼海伸出手，示意蕭禦將裝滿水的容器給他，而後在蕭禦困惑的目光中，把容器和鍋把手接到了一起。 片刻後，一縷青煙從鍋中冒出。 蕭禦感受著撲面的熱度，終於明白過來：“這是……水能發電？” 在他那個世界，燒水發電十分常見，但絕對不可能這麽高效。 蒼海耐心地解釋道：“水能轉換器，能夠把水轉化成能量，不過轉化率有限。” 但這足以改善世界能源不足的問題！ 如果能把這項科技帶回去……他還回得去嗎？ 蕭禦頓感惆悵，不過很快，他就被食物的香氣所吸引，無暇再去感傷。 也不知道蒼海往鍋裡加了什麽東西，霎時火舌從鍋中噴吐而出，香味被烈火激發得愈發濃鬱誘人，直往鼻孔裡鑽。 蕭禦控制不住地分泌唾液，腹中轟鳴。 不想在小夥伴面前丟人，他趕緊捏住鼻子，臉憋得通紅。 “不用忍耐，說實話，我也快要流口水了。”蒼海難得語調輕松。 蕭禦聽話地放開手指，大口喘氣，結果被香味趁虛而入，甚至於還沒有開吃，他就覺得唇齒間全是食物的味道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蕭禦問起蒼海加了什麽佐料。 蒼海也不藏私，把調味料的做法告訴了他：“把深海鱈魚曬乾，磨成粉，再加入凝露草的草汁和地藏花的花粉調製。” 蕭禦默默記下，又聽蒼海略帶遺憾道：“可惜我看不到，不然這些觸須切成片狀再吃，別有一番風味。” 蕭禦臉色微變：“生吃嗎？”就跟吃生魚片一樣。 蒼海好心提醒道：“觸須的外表皮，要用一千兩百度以上的高溫才能軟化，它還自帶毒素，必須煮熟才能吃。” 蕭禦赧然，不能怪他異想天開，實在是他對這個世界完全不了解。 幸好蒼海以為他是土著人魚，不然他還得想想怎麽解釋這一點。 話匣子一打開，蕭禦就趁機問了好些問題，他也從蒼海口中得知了荒星的來歷。 荒星，顧名思義就是那些人類無法居住的，荒廢的行星。 大多數荒星都是一片荒蕪，只有少數荒星具備了孕育生命的條件，恰好蕭禦所在的這顆M7381號荒星，就屬於能夠孕育生命的荒星。 “難怪找不到太陽在哪。”他還以為是雲層太厚擋住了太陽，原來這顆荒星的光源，是荒星之外的隕石帶。 隕石帶碰撞產生的巨大熱量，恰巧滿足了荒星孕育生命的條件之一，所以即便是形容猙獰的黑須蛸，也可謂是生命的奇跡。 說話間，鍋裡的觸須已經熟了。 “嘗嘗。”蒼海又從空間戒指裡翻出兩副刀叉，其中一副給了蕭禦。 蕭禦見蒼海雖然看不見，卻能夠摸索著切下肉塊食用，不需要他幫忙，便舉起刀叉，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塊肉放入口中。 觸須肉比他想象中還要鮮嫩多汁，牙齒才堪堪咬破外皮，燙嘴的湯汁就順勢湧出，瞬間盈滿口腔。 蕭禦被燙的仰脖抽氣，卻舍不得吐掉嘴裡的珍饈，一面抓著叉子朝嘴裡扇風，一面活動下巴，好讓牙齒能趁機咬下一塊肉來品嘗。 那吃相，連蕭禦自己都嫌棄。 “這玩意兒好吃嗎？”蒼海調侃。 蕭禦吃得頭也不抬：“真香！”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