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澤賢能從一個位卑的窮酸書生一步步走到太常寺卿的位置,除了自己擅鑽營,還有就是娶了個頗有家底的夫人王氏。 王氏的娘家在京城也算有些權勢,家中有族兄在吏部任職,雖只是個三品官員,可卻不容小覷。 六部中兵部權力最大,戶部富得流油,刑部掌管天下刑獄,而吏部則擁有考校天下官員政績的權利,換句話說,哪家官員誰升誰降都是吏部一句話的事。 當年康澤賢能從一個酸儒一步登天,就是靠娶了王氏,從此開啟了他進入仕途的大門。 而康澤賢也很清楚,他能有今日多半靠著裙帶關系,所以對待王氏也十分敬重。 只可惜王氏在生產康綿兒的時候耗損過大,從此無法再有身孕,故而王氏只有康綿兒這一個女兒,再無其他子嗣。 至於康府的其他孩子,都是康澤賢後來與府中的小妾們誕下的庶子庶女。 康綿兒的性格如此驕橫跋扈,跟王氏是有直接關系的。 因膝下只有這一個女兒,王氏對康綿兒可謂是縱容至極,就連康澤賢平日裡想要大聲數落女兒兩句,都要看發妻的臉色。 所以這些年下來,康綿兒的脾氣被養的越來越劣性,在府裡對下人動則打罵不說,還悄悄弄死過人,只不過都被王氏與康府遮掩過去罷了。 今日,楚北璃拎著康綿兒主動找上門,嘴上說著是來送康綿兒回府的,可看他這陣仗,哪裡像是送一個大家閨秀回家的? 再想到這位爺曾經在京城裡留下來的諢號,康府上下幾乎是嚴陣以待。 康澤賢在聽了通報後,驚的從小妾的床上滾下來的,一邊哆嗦著手快速穿著衣服,一邊問跪在外面的小廝。 “楚北璃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小姐又是何時跟他有交集的?小姐院子裡的下人不是說小姐在府裡休息嗎?怎麽就跑出城碰到山匪了?” 小廝跪在地上,腦子裡也是亂成了一團漿糊,不知道該從哪個問題回答老爺。 康澤賢見小廝吞吞吐吐,就急的嘖了一聲,“罷了,問你也答不上來,綿兒被她母親驕縱的不成樣子,平日裡就連我這個當父親的都不知道她的行蹤,你又如何得知。” 說完,康澤賢就想到了發妻,道,“去趟夫人院子裡,請她出來。” * 楚北璃只是在康府門口等了一小會兒,康澤賢就領著府中下人親自迎了出來。 正值壯年的康澤賢保養的極好,一張臉皮被養的又白又細,不難看出,康澤賢少年時定長的不錯,不然又怎能以他的身份娶到王家的女兒。 原本康澤年臉上還掛著笑,可在他看見被侍衛提在手中的女兒時,臉色頓時大變,剛想出聲,楚北璃的聲音就慢悠悠的傳來。 “康大人,為了你們康府的顏面,咱們還是進府說吧。” 康澤賢眼瞳震顫的看著被磋磨的不成人樣的親生女兒,大約已經猜到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事關女兒家的清白聲譽,他的確不宜在府外發作。 康澤賢看著人來人往的大街,終究是先將梗在喉間的那口氣咽下去。 然後,眼神複雜的看向楚北璃,從口中生硬的蹦出一句話,“二公子請。” 楚北璃當然感受到來自於康澤年的憤怒,可是他怕嗎? 他當然不怕了。 他今天出現在這裡,就是來找他康澤年算帳的。 楚北璃率領一眾侍衛踏進康府,剛饒過長廊進了二進的院子,就聽見一聲歇斯底裡的哭聲由遠及近的傳來。 定睛一看,是臉色蠟白的王氏瞅見康綿兒的境況,哭天喊地的跑了過來。 楚北璃朝著身後去了個手勢,侍衛立刻就將康綿兒丟出去。 康綿兒被猛地一摔,身體上的疼痛總算是讓她從昏迷中醒過來,在她一睜眼看見衝過來的母親,立刻就抱著王氏大哭起來。 康澤賢雖然對發妻縱女一事頗有微詞,可作為一個父親,在他親眼看見親生女兒遭遇如此變故,他又如何能冷靜下來? 是以,伴隨著康綿兒的哭聲,他朝著楚北璃責難起來,“二公子,就算您身份金貴,武安侯府權勢滔天,但在天子腳下也要講王法,今日之事,你如果不給個交代,我就算是拚了老命,也不會讓你輕易走出康府大門。” 楚北璃看著在妻女面前硬氣無比的康澤賢,當場就是一聲冷嗤,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康家這座不錯的府院。 “康大人的這座府邸倒是精致華麗,絲毫不輸京中一流門閥世家,看來這些年,康大人在太常寺卿這個位置上撈了不少油水。” 康澤賢原本還在責問楚北璃,突然聽到他這話,心底就是一慌,“二公子請慎言。” “哈哈,康大人這是做賊心虛了?” 看著楚北璃似笑非笑的臉,康澤賢終於意識到,來者的確不善,“我好歹也是朝中大臣,二公子這樣欺辱,就不怕我上奏皇上,參你一本。” 楚北璃才不將這毫無殺傷力的叫囂放在眼裡,“康大人果然硬氣,只是不知道在見到這些東西後,還能不能繼續硬氣下去。” 說完,楚北璃就朝著陳二示意。 陳二立刻將剛收到的幾封信箋送到康澤賢面前,“康大人,請看。” 康澤賢根本就不知道楚北璃在耍什麽花樣,試探的將手伸出來,接過信箋,打開一掃,當場臉色鐵青,一雙手也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看著康澤賢這幅慫樣,楚北璃語氣玩味的說著,“康大人,看到這些東西,我們是去你書房裡談?還是站在這裡,讓所有人都知道信上寫了什麽?” 康澤賢攥緊了手中的信箋,一雙眼睛裡盡是慌張。 他看向抱著女兒的發妻,從發妻含淚傷心的眼睛裡看到了憤怒。 他知道,這個時候他的妻女等著他站出來主持公道,可是如今事關整個康府生死,他必須要在這個時候做出取舍。 只見康澤賢在深吸數口氣後,朝著楚北璃抱拳行禮,“有勞二公子隨我去書房細談。” “老爺……” 王氏難以置信的喊住康澤賢,“我們的綿兒被人欺辱至此,你難道真打算視而不見?” 康澤賢張了張嘴,想要出聲解釋,可是,在看見楚北璃清冷的側臉時,還是將話咽下去,只能叫來下人,把王氏和女兒領下去。 王氏性格跋扈,哪裡肯善罷甘休,用力掙扎著,看向楚北璃,“綿兒遭此凌辱,又是被二公子送回來,二公子就不打算解釋?” 康澤賢看向王氏,對這個一味縱女的婦人嗤之以鼻,冷聲呵斥。 “康夫人如果想知道真相,大可直接問你養出來的這個乖女兒,問她是如何目無法紀敢在青天白日之下綁架朝廷命官之女,問她又是怎樣的蛇蠍心腸居然聯合一個流氓妄圖毀掉無辜女子的清白。” “康夫人,你疼愛女兒是你的事,但你沒有教好自己的孩子,讓她手沾人命,殘害無辜,那就別怪別人教她怎麽做人;在這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貴人,令千金惡事做的太多,踢到了鐵板,有今天這樣的下場,全是她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