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瑤終於深切的體會到心寒到極點後是個什麽滋味。 那是一種再看著眼前的至親之人時,隻覺得此人面目全非,令人作嘔。 她早該想到的,她這個親生母親,對她不僅是冷漠無情這麽簡單,而是在她的心裡,她這個女兒就跟白撿回來的沒多大區別。 只有她這個傻子,將這個糊塗可笑的婦人視為生母,視為血親。 齊瑤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盡量維持著臉上不變的笑容,看向韓氏。 “聽母親的意思,是在心裡已經有了看好的兒郎,想要為女兒張羅親事?” 韓氏一直在打著小算盤,沒有留意到齊瑤情緒的轉變,牟足了勁兒,繼續道,“母親知道,你剛回來,這個時候為你說親是有些不妥,可你到底已經滿了十六,再耽誤可就來不及了。” “再說,女兒家長大了總歸是要嫁人的,就算現在說親,從更換名帖,到納彩問禮,少說也要折騰半年,滿打滿算合計下來,時間還不夠用呢;瑤兒,為娘知道你舍不得這個家,舍不得你父親,可你也不能一直留在國公府裡當一個永遠都不嫁人的老姑娘吧。” 講著,韓氏就滿是疼愛的替齊瑤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做足了慈母的姿態,“為娘也是為了你好,只有你成了家,我們做父母的才能徹底放心。” 齊瑤稍稍錯身,避開了韓氏的碰觸。 “母親的苦心女兒明白了,只是不知母親想要為女兒提哪家親事?” 韓氏知道她那個外甥有些提不上台面,但考慮到齊瑤是外甥親口問她要的,再加上這個女兒也算不上跟她有多親,所以,也不會覺得有多心疼。 是以,在嘻嘻兩聲後,毫不猶豫的開口,“就是你大姨母家的嫡子,你的表哥,曹珂然。” 韓氏話音一落,齊瑤擱在膝頭上的手立刻攥緊,青筋在手背上浮現。 玉竹比不上齊瑤冷靜,當場就炸了聲。 “什麽?夫人要將大小姐嫁給表公子?那怎麽行,表公子可不是良人,以前他在府裡調戲丫鬟,整日裡拿著府中的錢財在外面花天酒地,與城中的地痞流氓遛鳥鬥狗,這樣的人怎配的上大小姐,夫人,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韓氏一直在想辦法勸說齊瑤,倒是沒想到半路上跳出個插嘴壞事的玉竹。 當場就讓她氣惱起來,“你個奴才懂什麽?這是什麽場合,主子們還沒說話,你插什麽嘴?” “珂然過去是荒唐過一陣,可是京中的貴族子弟哪個沒有點亂七八糟的事?要我說,珂然這都算是好的了,只是愛花點錢財,總比那些動不動就要人命的紈絝好些吧?” 說著,韓氏就斜眼瞟向齊瑤,繼續道,“現在珂然早已浪子回頭,已經學著在外面做生意,以他這勤奮努力的勁頭,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出人頭地。” “還有說他調戲丫鬟這事兒,也是無中生有,保不齊就是那丫鬟見珂然生的儀表堂堂,又是府中的主子,生出了下賤的勾搭心思,珂然坐懷不亂,丫鬟心中憤懣,才跑到老夫人面前汙蔑他清譽,瑤兒,你可不能被這些不實傳言蒙騙,錯過了你表哥這門好親事。” 玉竹眼睜睜的看著夫人睜眼說瞎話,硬是把黑的說成白的,當場就急的恨不能抓心撓肺,連連朝著大小姐看過去。 齊瑤同樣在欣賞著韓氏拙劣的演技,看她急赤白臉的為曹珂然狡辯,心中就是一片冷笑。 在深吸一口氣後,慢慢問道,“母親說當年表哥在府中調戲丫鬟,是被丫鬟構陷?這種話是誰告訴母親的?” 韓氏不覺得這個問題有異,立刻回答道,“自然是你表哥告訴我的,瑤兒,你表哥性格敦厚,又是個不善言辭的個性,才會被奸人陷害,汙了一身清白,你不能信那些話。” 齊瑤繼續循序善誘,“是表哥告訴您的?那您的意思是近段時間,您見過表哥?據我所知,他不是被祖母攆出京城了嗎?您又在何時何地見的他?” 韓氏考慮著左右她會將齊瑤嫁給外甥,所以也就沒有隱瞞外甥的蹤跡。 “就在兩日前,你表哥來府中尋我,道明了當年的真相,我這才知道當年這個孩子是承受著這麽大的委屈離開的;瑤兒,咱們鎮國公府欠了你表哥,你可不能辜負他。” 齊瑤目光漸漸變的銳利,“所以,母親突然做主要將我嫁給表哥,也是表哥親自向母親開了口,要娶我為妻?” 韓氏自以為自己促成了一個極好的姻緣,驕傲的看向齊瑤,“你表哥是最溫順的性格,跟柔兒一樣,都是極善心的好孩子,你嫁給他,將來一定會享福的。” “當然了,我也知道,你是公府嫡女,你父親將你看的貴重,你表哥這樣的身世配不上你,但是做女兒家的,嫁人當然要選個品性忠良的才能托付終身不是?你放心,你表哥是為娘親自為你看過的,準沒錯。” 看著自信心爆棚的韓氏,齊瑤連嘲笑都懶得。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她真是難以相信,這世上還會有親生母親將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裡推的。 齊瑤環顧著房中四處,看著這間對她來說十分陌生的屋子,又瞅著眼前對她來講已經毫無半點乾系的婦人。 突然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笑到最後,乾脆抱住了自己的肚子,差點被惡心的吐出來。 看見齊瑤這樣,韓氏滿臉不解,尤其是在聽見她嘲諷的笑聲後,更是露出不悅,拍著桌子就站了起來,“你這孩子,在我這裡發什麽瘋?你笑什麽?” 齊瑤擦掉眼角被笑出來的淚,由玉竹扶著,站了起來,直直的看向韓氏。 眼睛眨也不眨的緊盯著她,直到看的韓氏心裡都開始發毛了,才幽幽出聲,“母親,您知道嗎?青樓裡的老鴇給手裡的姑娘攬客都沒您能說會道,您當個國公夫人真是屈才了,花樓裡的生意,才是您擅長的呀。”